“妈妈，你不爱我” 受访对象吕梁市残疾人职业技能学校小学部教师成书荣

□ 本报记者 王瑞

“妈妈，你不爱我。”

九岁的小儿子仰着脸，眼眶明显湿润了，满脸委屈和不解。“家里头好吃的零食、新衣物，妈妈总是往学校拎，留给我和哥哥的并不多。”四十岁的成书荣是吕梁市残疾人职业技能学校的一名教师，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每当听到小儿子的抱怨，她总是笑着迎上去，但眼眶早已红了。她知道，孩子有怨言，但她哪能放得下学校里的那群孩子。

成书荣所带的班级是小学四五六年级混班，她是班主任，还兼数学教师。她的教室不大，却硬生生地装下了十个被命运反复折磨的生命：盲童、渐冻症患儿、车祸致瘫的孩子、步履蹒跚的病理性黄疸后遗症者……这些孩子从八岁到十六岁不等，家境一般，其中的五六个学生得靠轮椅行走。每天清晨七点钟的样子，成书荣会准时推开门，一个个整理衣领、系好红领巾、擦掉嘴角的饭粒。

这些本该是寻常父母的日常琐碎，却成了成书荣每天不停重复的动作。

2006年，二十岁的成书荣走进这所创办仅一年的特教学校，没想到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数学教学、班主任、生活照料、心理疏导，她一双肩膀挑。“特殊教育需要的就是耐心，一件事情要重复无数次。”盲生靠听觉感知世界，她一遍遍用声音描绘；肢体残疾的孩子行动艰难，她就弯下腰、蹲下身子。班里无法自主如厕的孩子，每一次上厕所她得跟到底，她说“已经习惯了。”

“学校开展消防演练，大型文体活动，坐轮椅的孩子不方便，可以不去参加。但是看到孩子们脸上露出的满心期待，成书荣就一个人背起几个几十斤的身躯往返楼梯，这一趟少说也得一个小时，汗水浸透衣衫，几十斤的重量，别说一个女人，就连成年男人也吃不消。” 学校小学部部长雷传华说，可她就那么一趟趟攀爬，她不是不知道累，而是要让这群孩子觉得自己能行。

已经毕业十多年的盲生小霞，家庭困难，成书荣带她打饭打水、放假骑车送她上车。如今小霞已成家生子，常常会把自己唱的歌曲录下来发给老师成书荣，那一刻，成书荣知足了。班上唯一住校的男孩小富，因脑神经损伤手脚失控，去年受了委屈，一头扎进成书荣怀里放声大哭：“让我先哭一会儿。”一个周末的夜里十点多，生活老师电话告知成书荣小富腹痛呕吐，成书荣放下电话二话不说骑着电动车赶到宿舍送药，并亲手为孩子喂药。

这样的夜晚，成书荣自己都数不清了。她自己的孩子却总在等待中睡去。小儿子那句“妈妈不爱我”，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可她依旧放不下。

有一年冬天，她推开门，十个孩子齐齐坐好，盲生侧耳听她的脚步声，轮椅上的孩子挺直脊背。那一刻，她明白，不是孩子们离不开她，是她离不开他们了。

特教老师没有轰轰烈烈的成绩单。他们的讲台在教室、宿舍、楼道；他们的成就是孩子学会自理、懂得表达、守住尊严。在吕梁市残疾人职业技能学校，像成书荣这样的老师还有许多，她们把青春活生生地熬成耐心，又把耐心守在了每一个残障孩子的心里。

傍晚，孩子们被接走，教室安静下来。成书荣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想起儿子的那句话，想起小富哭完的笑脸，想起小霞的歌声。她站起身，把歪斜的凳子一一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