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老婆又念叨前任有多好,我放下剥了一半的橘子:那就离!
发布时间:2026-09-11 14:33 浏览量:3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大年初二这天,我陪着妻子苏晴和女儿,一起回她娘家吃团圆饭。
刚吃完饭,我坐在沙发旁剥着橘子。
苏晴突然指着茶几上的礼盒开了口。
“让你买点像样的礼物,你就拿这几样凑数。”
“陈放以前去我家,从来都不用我多嘴提醒。”
陈放,是她那个前任。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岳母,水流声明显顿了一下。
岳父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遥控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把橘子皮丢进烟灰缸旁边的小碟子里。
“过年商场堵得像停车场一样,我跑了三个地方才买齐。”
“你爸的茶叶、你妈妈的护膝,不都是按你给的清单买的吗?”
“买是买了,可哪一样是你自己用心想到的?”
苏晴把果盘往旁边推了推。
“陈放那时候连我爸血压高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次来都专门挑低钠的食品买。”
“你呢?结婚都六年了,还得我给你列购物单。”
女儿妞妞正蹲在地毯上拼积木。
听到陈放的名字,她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出声提醒苏晴:“孩子还在旁边呢。”
“孩子在这儿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岳父忍不住咳了一声。
“小晴,少说两句吧。”
“小程一大早开车过来,也挺辛苦的。”
苏晴冷笑了一声。
“爸,你别替他说话。”
“他只要一喊累,全家都得围着他转。”
“人家陈放以前陪我逛一整天街,也没像他这样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我手里的橘子才剥了一半,白色的橘络还连着果皮。
这些话我听过不止一次,可那天不知怎么的,我忽然不想再接茬了。
我把半个橘子搁在茶几上,盯着她。
“陈放哪儿都好,是吧?”
“至少比你上心。”
“那就离婚吧。”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岳母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大过年的,胡说什么呢?”
苏晴死死盯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离婚。”
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程野,你拿离婚吓唬谁呢?”
“没吓唬你,等假期结束民政局上班,我们就去申请。”
妞妞扔下积木,跑过来抱住苏晴的腿。
“妈妈,你们要去哪儿?”
苏晴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嘴上却还硬撑着。
“你爸闹脾气呢,别理他。”
我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岳父站起来拦住了我。
“小程,有话慢慢说。”
“夫妻俩拌嘴,哪能动不动就提离婚?”
“爸,我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岳父的面,叫停这段婚姻。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苏晴追到玄关处。
“你不是临时起意,那就是早有预谋了?”
“你每次夸陈放,我都告诉自己别计较。”
“但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我就顺嘴一说,你至于吗?”
“你顺嘴说了整整六年。”
她还想要争辩。
岳母把妞妞抱起来,低声劝她。
“行了,先闭嘴吧。”
我换好了鞋。
妞妞挣脱岳母,跑过来拽住我的外套。
“爸爸,你不吃橘子了吗?”
我蹲下身给她拉正衣领。
“爸爸出去走一会儿,你跟姥姥姥爷待着。”
她看了看茶几上剥了一半的橘子,小声说。
“剩下的会干掉的。”
我没有回答。
我在小区外面绕了两圈,最后坐进了车里。
车窗上全是鞭炮留下的灰尘。
远处有人放烟花,闷响一阵接着一阵。
十几分钟后,苏晴发来了消息。
“你把话说清楚。”
我回复:“回家说。”
她又发:“今天是初二,你非要让两边老人都过不好年?”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每次吵架,她都有办法把问题拐到别处。
她说陈放好,是因为我做得差。
我不高兴,是因为我小心眼。
我想讲清楚,是因为我破坏了过年的气氛。
我发动汽车时,岳父打来了电话。
“小程,你先别走远。”
“小晴说话冲,我替她说两句。”
“她和那个陈放早没关系了,你别多想。”
“爸,我知道他们分手很多年了。”
“那你这是……”
“我不是怀疑她跟陈放有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被拿去跟他比较。”
岳父沉默了片刻。
“她从小嘴硬,生气了爱说反话。”
“说一次是反话,说六年就不是了。”
岳父叹了口气。
“妞妞才五岁啊。”
“我会管妞妞,也会尽到责任。”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不好受。
电话那头传来妞妞喊姥爷的声音,岳父匆匆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苏晴带着妞妞回了家。
妞妞困得睁不开眼,我给她脱掉外套,抱进儿童房。
她搂着我的脖子问。
“爸爸,你还生气吗?”
“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明天还在家吗?”
我顿了顿。
“在。”
她这才松开了手。
从儿童房出来,苏晴抱着胳膊站在走廊里。
“现在没人了,你把离婚的理由再说一遍。”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我夸前任两句,你就要离婚?”
“程野,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我走到餐桌旁,把车钥匙放下。
“不是两句。”
“你说过陈放比我会哄人,比我大方,比我懂你,比我有本事。”
“去年我加班没接到你电话,你说陈放以前半夜都能赶过来。”
“妞妞发烧,我在医院排队,你嫌我挂错号,也说陈放办事比我稳。”
“你记得倒挺清楚。”
“因为每一次,我都很难受。”
苏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脸扭向一边:“你难受怎么不说?”
“我难道没说过吗?”
我掏出手机,在聊天记录里搜索“陈放”这两个字,一条条翻出来给她看。
三年前,我发过:“别再拿他跟我做比较。”
两年前,我发过:“你要是对婚姻不满意就谈问题,别总提陈放。”
去年冬天,我发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苏晴只扫了两眼,就把手机推了回来:“吵架时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那我今天说的,你要当真。”
她咬了咬嘴唇:“行,离就离,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点了点头:“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早上九点。”
苏晴转身走进卧室,用力把门摔上。
没过几秒,她又把门拉开一条缝:“你睡客厅。”
“我去书房睡。”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隔着墙能听见她来回走动的声音。
快到凌晨时,卧室的门开了一次,她在门外站了几秒,又回去了。
我始终没有出去。
我和苏晴当初是相亲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她迟到了二十分钟,进门就说:“路上堵得要命,你要是介意,现在就可以走。”
我当时觉得她性格直爽,笑着给她倒了杯水:“我也刚到。”
其实我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恋爱那一年,她从未提过陈放。
直到订婚前,她整理旧物时从一本书里掉出一张电影票,我才知道那是她大学时谈了三年的男友。
我问她为什么分手。
她说:“他家嫌我家条件一般,他又不敢跟家里闹,算了,都过去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
结婚头两年,我们过得还不算差。
我工资七千多,她做行政拿五千,房贷每月四千一,剩下的钱精打细算也够用。
妞妞出生后,岳母腰不好,我母亲又在外地照顾生病的父亲。
苏晴休完产假没回公司,在家带了一年孩子。
那一年,我确实干过一件很伤人的事。
妞妞十个月时,我被降了绩效,回家看见苏晴网购了两百多块的护肤品,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说:“老刘老婆一边带孩子一边做网店,一个月还能赚六千,你天天在家,花钱倒一点没少。”
苏晴抱着哭闹的妞妞,半天没说话。
晚上她把没拆封的护肤品退了,第二天吃饭时忽然说:“陈放以前挣三千,也没嫌我花两百。”
那是她第一次拿陈放跟我比。
我当时觉得她是故意恶心我,摔下筷子就走了。
两天后,我们谁也没道歉,日子照常过。
后来这句话就像一根旧刺,时不时就会扎出来。
我没升职,她说陈放大学毕业三年就当了主管。
我忘记结婚纪念日,她说陈放连她例假哪天来都记得。
我给她买了不合脚的鞋,她说陈放从不会弄错她的尺码。
一开始我会争辩。
“他这么好,你为什么没嫁给他?”
她总是回:“我那时候瞎呗。”
说完,她看见我脸色不好,又会补一句:“开个玩笑,真没劲。”
后来我不争了。
她一提陈放,我就去阳台抽烟,或者把电视声音调大。
苏晴说那是冷暴力。
我承认,我越来越不爱跟她说话了。
她问公司里的事,我说没什么。
她问周末去哪儿,我说都行。
她抱怨妞妞不吃饭,我说孩子都这样。
有时她坐在床边跟我说了十分钟,我正盯着手机里的工作群,只“嗯”了一声。
她抢走手机问我到底听见没有,我能复述出前两句,后面的确没听进去。
她说:“跟你过日子,像对着一堵墙。”
我回:“那你找会说话的人去。”
这话也不好听。
我们不是谁忽然变坏了,只是一点点学会了怎么让对方难受。
她拿陈放扎我,我用沉默晾她。
谁先动手,后来已经说不清了。
初三一早,苏晴照常起来给妞妞热牛奶。
我从书房出来时,她眼睛有些肿,语气却很平:“今天去你爸妈那边,还去不去?”
我父母住在邻市,原计划初三过去住两天。
“我带妞妞去。”
“我呢?”
“你愿意就一起。”
苏晴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你昨晚还说要离,今天让我跟你回家演恩爱?”
“我没让你演,你不去,我会跟我爸妈解释。”
“你打算怎么解释?说我夸前任,把你气跑了?”
“照实说。”
她压低声音:“程野,你是不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好让他们站你那边?”
我看了眼儿童房:“小声点。”
“你也知道怕孩子听见?”
妞妞从门后探出头:“妈妈,我都听见了。”
苏晴的嘴一下闭上。
妞妞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她走过来,仰着脸问:“陈放是谁?”
我和苏晴都没回答。
妞妞又说:“妈妈说他比爸爸好,那他是新爸爸吗?”
苏晴脸色发白,赶紧蹲下:“不是,妈妈乱说的,你别记。”
“那你们还离婚吗?”
“谁告诉你离婚的?”
“你们昨天说了好多遍。”
苏晴抱住她:“不离,妈妈昨天说气话。”
妞妞转过头看着我:“爸爸,是吗?”
我没法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三十天冷静期,也没法在这时候说一定离。
我只能摸摸她的头:“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她嘴巴一瘪,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大人的事为什么在我面前说?”
这句话让我没敢看她。
苏晴把妞妞抱回房间,哄了很久。
出来时,她把门轻轻带上,走到我面前:“现在满意了?”
“什么意思?”
“把孩子吓成这样,你还是要离?”
“让她听见这些话,不只是昨天的问题。”
“你怪我?”
“我也有错。”
苏晴像是没料到我会承认,停了几秒:“既然都有错,那就改啊,哪对夫妻不吵架?”
“你刚才跟妞妞说不离,是真的,还是先哄她?”
她没有马上回答。
“你呢?”她反问,“你是不是就等着我低头?”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半天:“我想以后回家不用再听到陈放这个名字。”
“行,我不提了。”
“我已经不信了。”
她脸上的那点软意顿时没了:“那还说什么?你爱离就离。”
我带妞妞回了父母家,苏晴没去。
路上妞妞一直问妈妈为什么不来,我说她身体不舒服。
她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坐在安全座椅里,过了一会儿,小声问:“爸爸,陈放叔叔会照顾妈妈吗?”
我握着方向盘,后背一阵发紧。
“不会,妈妈不用他照顾。”
“可妈妈说他什么都会。”
“妈妈说错了。”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到了父母家,我没提离婚的事。
母亲问苏晴怎么没来,我说她陪岳父岳母。
母亲信了,还给苏晴装了两盒炸好的丸子,让我带回去。
晚上,苏晴给妞妞打视频。
她的声音很轻,问妞妞吃了什么、有没有咳嗽、晚上要不要听故事。
妞妞突然把镜头转向我:“妈妈,爸爸说你说错了。”
苏晴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嗯,妈妈说错了。”
挂断视频后,她单独发来一句:“后天回来,我们谈。”
初五下午,我带妞妞回家。
苏晴把一张纸放在餐桌上,上面列了三条:不再提前任;有事当面说;不在孩子面前吵架。
“这样行吗?”她问。
我看着那张纸:“你为什么总提他?”
“生气,口不择言。”
“只因为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
“你们现在有联系吗?”
苏晴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可我看见了。
“把手机给我。”我说。
她立刻皱眉:“凭什么?夫妻也有隐私。”
“我不查别的,只看你和陈放。”
“没有。”
“那你刚才躲什么?”
“我没躲。”
我伸出手,没有再说话。
僵了差不多半分钟,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没递给我:“去年我妈住院时,我问过他一个医生的联系方式,陈放的表哥在那家医院,仅此而已。”
“还有呢?”
“没了。”
“打开给我看。”
“聊天早删了。”
我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仅此而已吗,为什么要删?”
苏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因为怕你看到又发疯,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就证明我删对了吗?”
“是我发疯,还是你心虚?”
“程野,你别给我扣帽子,我没出轨。”
“我没说你出轨。”
“你就是这个意思。”
妞妞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苏晴压着嗓子,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问:“联系了多久?”
“断断续续,没几次。”
“聊了什么?”
“家里的事,工作的事。”
“也聊我?”
她不说话。
我点点头:“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苏晴伸手拽住我,“他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累,就这么简单。”
“你跟前任说婚姻里很累,回头再拿他刺激我,你觉得这叫简单?”
“那我跟你说,你听吗?”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她眼圈红了,却没有哭:“我妈住院那几天,你在外地出差,我给你打电话,你说项目走不开,让我先找护工,陈放帮我问到床位,还托人找了医生,我承认,我当时觉得他比你靠得住。”
“那次出差关系到我的季度奖金,你说能处理,我才没回来。”
“我说能处理,是因为你已经告诉我回不来,我还能怎么办,跪着求你?”
“所以你去找陈放。”
“我只是找一个认识医生的人。”
“然后删了聊天记录。”
她抓着我的手慢慢松开:“你要非这么想,我解释也没用。”
“初二那天,你当着岳父岳母和妞妞的面夸他,也是因为他帮过你?”
“是,我就是觉得他那次做得比你好。”
“那你列的第一条做不到。”
苏晴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行,别改了,离。”
这一次,她的声音在发抖。
春节假期过完的第一个工作日,我俩去了婚姻登记处。
出门前苏晴化了妆,还特意换了件深灰色大衣。
她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全程都没看我一眼。
车开到半路,她问:“证件都带了吗?”
“带了。”
“户口本呢?”
“在包里。”
“妞妞的出生证明不用?”
“不用。”
她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登记处门口人不算多。
真正坐到窗口前,工作人员看过材料,问我们是不是自愿申请离婚时,苏晴忽然捏紧了手里的身份证。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双方都是自愿的吧?”
我说:“是。”
苏晴过了几秒才说:“是。”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申请受理后有三十天冷静期。
期满后三十天内,两个人还要一起过来申领离婚证,只要任何一方不到场,申请就失效。
苏晴听得很仔细:“三十天里可以撤回,是吗?”
“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听见了吧?”
我没有接话。
签字时,她把“苏晴”两个字写得很慢。
轮到我,我没有犹豫。
走出登记处,她站在台阶上问:“这三十天你住哪儿?”
“我找个短租。”
“有必要吗?”
“有。”
“你搬走,妞妞怎么解释?”
“先说我项目忙,住得离公司近,周三和周末我接她。”
苏晴冷笑:“安排得挺周全,看来确实早就想好了。”
“昨晚才找的房。”
“区别很大吗?”
我没有争。
短租房离公司两站地,四十多平方米,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房东说至少租三个月,我多付了半个月租金,他才同意一个月起租。
搬东西那天,妞妞坐在行李箱上不肯下来。
“爸爸,你是不是去出差?”
“不是,爸爸换个地方住一阵。”
“我也去。”
“你还要上幼儿园。”
“新家没有幼儿园吗?”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嘴唇动了动,没有帮我解释。
我把妞妞抱下来:“周三爸爸来接你,带你去吃小馄饨。”
“那你晚上送我回来吗?”
“送。”
“你不睡家里?”
“暂时不睡。”
妞妞看了看苏晴,又看我:“是不是因为陈放叔叔?”
苏晴猛地转身进了卧室。
我蹲在妞妞面前:“不是因为他,爸爸妈妈最近说话总吵,分开住,能安静一点。”
“我不怕吵,我把耳朵捂住。”
我鼻子一酸,只能抱住她。
第一次去接妞妞时,幼儿园的唐老师把我叫到一边。
“妞妞这两天不太对,午睡尿了一次床,做手工也不跟小朋友说话,她还问我,爸爸妈妈离婚以后,她是不是要换爸爸。”
我说:“家里出了点状况,我们会注意。”
唐老师看着我:“孩子其实很敏感,大人的矛盾别让她参与,更不要让她选边。”
“明白。”
“她今天画了一张全家福,你回去看看。”
妞妞把画塞在书包最里面。
纸上有四个人,我、苏晴、她,还有一个没有五官的男人。
我问第四个人是谁。
妞妞低头揪着衣角:“陈放叔叔。”
“你见过他吗?”
“没有。”
“那为什么画他?”
“妈妈总说他好,我觉得他也在我们家。”
我盯着那张画,半天没说出话。
当天晚上,我把画拍给苏晴。
她很久没有回复。
十点多,她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妞妞睡了吗?”
“睡了。”
“那幅画,你问她了?”
“问了。”
电话里只剩她的呼吸声。
我说:“你看见后面那句话了吗?”
画纸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爸爸不走,陈放叔叔也不来。
苏晴吸了吸鼻子:“明天我跟唐老师请假,带她去儿童医院看看。”
“不用一有事就往医院跑,先陪她,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
“还有,从今天开始,别在她面前说我们复合,也别说一定不离,她经不起反复。”
“程野,你就这么确定?”
“至少别拿孩子逼对方表态。”
她的声音一下高了:“我什么时候拿孩子逼你了?”
“初三那天,你当着她说不离。”
“我是在哄她!”
“你哄住了吗?”
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晴说:“明天晚上回来,我们把话说透。”
第二天,我下班后回了家。
岳父岳母都在。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谁也没动筷子。
岳母招呼我:“小程,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洗了手坐下。
苏晴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到面前时,汤洒出来一点,她赶紧用纸擦了。
岳父等妞妞吃完,被岳母带进卧室后才开口:“你们申请离婚的事,小晴跟我们说了。”
我点头。
“小晴提以前那个人,是她不对,她妈已经骂过她了。”
岳父停顿一下:“但夫妻过日子,不是判案子,她错了,你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苏晴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把手机里那幅画调出来,放在桌上:“爸,我不是为了赢。”
岳父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孩子怎么会知道陈放?”
“听得太多了。”
岳母在旁边红了眼眶:“都怪我们,初二那天就该拦住她。”
“妈,跟您和爸没关系。”
苏晴抬起头:“程野,你非要在我爸妈面前把我说得一文不值吗?”
“是你让他们来的?”
“我想让大家劝劝你。”
“那我就得说明白。”
岳父拍了下桌子:“小晴,你闭嘴,让小程说。”
苏晴眼泪掉了下来,她扭过脸擦掉,还是坐着没走。
我说:“我也有问题,我忙起来不接电话,回家不愿说话,她最难的时候,我没陪在身边,这些我认。”
“但她跟陈放联系、删记录,又把这个人带进我们的争吵里,我过不去。”
岳母急忙问:“他们现在还联系?”
苏晴说:“没有!”
我看着她:“聊天记录能恢复吗?”
“恢复不了。”
“那就把陈放的联系方式删掉,当着大家的面删。”
她猛地站起来:“凭什么?”
这一句出来,岳父的脸彻底沉了。
苏晴也意识到不对,立刻解释:“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不接受程野查我、命令我,今天让我删一个联系人,明天是不是要查我所有聊天?”
我说:“你可以不删,我也可以不继续。”
“你这是威胁。”
“这是边界。”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删了,满意了吗?”
联系人列表里已经没有陈放。
我问:“只是删联系人,还是拉黑?”
她死死盯着我:“你别太过分。”
岳父低声呵斥:“拉黑。”
苏晴没有动。
几秒后,她拿起手机,当着我们的面完成了拉黑。
做完,她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现在可以不离了吗?”
我说:“不能。”
她一下愣住:“你耍我?”
“我没说删了就不离。”
“那你让我删什么?”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主动结束这段联系,事实是,你觉得我在逼你。”
苏晴抬手把那碗汤扫到地上。
瓷碗摔得粉碎,妞妞在卧室里吓得哭起来。
岳母赶紧进去哄孩子,岳父指着苏晴,手都在抖:“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苏晴站在一地碎瓷片旁,哭着冲我喊:“对,我哪儿都不好!你不是受够了吗?走啊!”
我没有走。
我先拿来扫把,把碎瓷片扫干净,又跪在地上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下的碴。
然后我去卧室抱妞妞。
她哭得满脸通红,手死死抓住我的衣领:“爸爸别走。”
我拍着她的背:“今晚不走。”
苏晴站在门外,看了我很久,低声说:“你赢了。”
“这不是输赢。”
“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还不是赢?”
“我也说了我的问题。”
“你那叫认错吗?你一句‘我也有问题’,再说十句我怎么伤害你,程野,你永远会把自己摆在最讲理的位置。”
这句话扎得准。
我抱着妞妞,没有反驳。
当晚岳父岳母留下照顾妞妞,我和苏晴去了楼下。
小区里的年味还没散,树上挂着红灯笼。
几个孩子拿着摔炮跑来跑去,保安追在后面喊别往车边扔。
苏晴裹紧大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你要看我当众出丑?”
“我没这个意思。”
“你让我在爸妈面前删陈放,不就是逼我证明清白?”
“我没说你不清白。”
“可你心里已经判了。”
我靠在路灯杆旁:“那你把没删干净的聊天给我看。”
苏晴的表情变了。
“什么意思?”
“手机联系人删了,聊天软件黑名单里还能看到头像,我刚才看见你给他的备注不是名字,是一个句号。”
她嘴唇发白:“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把手机推过来时。”
她转身要走,我抓住她的手腕:“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放开。”
“苏晴,到了这一步,别再瞒了。”
她挣了两下,没有挣开,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这是我们提出离婚后,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一点体面都没有。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
我松开手,站在旁边等。
过了很久,她说:“去年我妈出院后,我又找过他两次。”
“说了什么?”
“第一次谢谢他,第二次是我们吵架,你去公司通宵,我心里难受,跟他说了几句。”
“哪次吵架?”
“你妈让我们拿十万给你爸看病,我说家里没那么多现钱,你说我没良心那次。”
我记得。
父亲做心脏支架,我急得上火,苏晴提出先拿五万,剩下的由我父母卖掉一笔理财。
我当场说她冷血,摔门去了公司。
后来钱还是拿了十万,苏晴把自己存的三万和家里七万凑在一起,一句话没再提。
“你跟陈放说了什么?”
“我说,当初要是跟他结婚,也许不会这么累。”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怎么回?”
“他说各有各的难,让我别说这种话,他已经结婚了,不想让家里人误会。”
陈放的回应比我预想中规矩。
也正因为这样,苏晴那句话更清楚地摆在我面前。
“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
“为什么给他备注句号?”
“怕你看见名字。”
“聊天记录呢?”
“我换手机前备份过,在电脑里。”
我看着她:“回去打开。”
苏晴摇头:“别看了。”
“我必须看。”
“看了你也不会舒服。”
“那是我的事。”
我们回到家,她从柜子里拿出旧笔记本电脑,开机后找了十多分钟。
聊天记录不长,加起来不到二十页。
她没骗我,最初确实是问医生和床位。
陈放回复客气,帮忙转了几次话,还提醒她别耽误检查。
可后面的内容,不只是两次。
苏晴抱怨我不管孩子,说我回家像住旅馆。
抱怨我母亲总催生二胎。
抱怨我睡觉打呼噜,吃饭吧唧嘴,连袜子都不愿自己洗。
有些是真的,有些被她说得很难听。
她写:“程野这个人没心。”
她还写:“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觉得老实男人适合结婚。”
陈放很少接这些话,多数时候只回一个表情,偶尔劝她和我好好沟通。
有一回,苏晴问:“你当初要是坚持一下,我们会不会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陈放隔了半天才回复:“别聊这些了,对谁都不好。”
那之后,他们三个月没说话。
去年年底,苏晴又发过一次:“过年回老家吗?”
陈放没回。
我把记录看到最后,合上电脑。
苏晴坐在床边:“没有暧昧照片,没有转账,也没有见面,你都看清楚了。”
“嗯。”
“那你现在怎么想?”
“还是离。”
她突然笑了,眼泪却又下来:“我就知道。”
“你不是因为需要医生才联系他,你是在给自己留一个能说话的人。”
“因为你不听我说!”
“所以你问他,要是当初坚持一下会怎么样?”
“我那时正在气头上。”
“又是气话。”
“那你要我怎么办?每天跟你说十句话,你回我三个‘嗯’,我难受得睡不着,你在旁边照样打呼噜,我跟谁说?”
“朋友、同事、心理咨询师,谁都可以,你偏偏选前任。”
苏晴抬头:“因为他懂我。”
我没有再说话。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站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就是你的意思。”
“程野……”
“很晚了,妞妞在家,我今晚睡书房,明早我走。”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衣服时,在衣柜最下面翻到一个蓝色文件袋。
里面装着妞妞从出生到现在的疫苗本、保险单、住院票据和幼儿园缴费凭证。
每一张纸都按日期分好,右上角写着金额和报销情况。
文件袋最下面还有一本记账本。
我原本只是想找房产证复印件,翻了两页,却停了下来。
妞妞一岁那年,我每月往家里转六千。
记账本上写着奶粉、尿不湿、房贷、水电、药费,月底几乎次次超支。
差额少则几百,多则两千,后面标着一个小小的“晴”字。
我一直以为那一年苏晴没收入,家里的钱全是我出的。
我又往后翻。
父亲做手术时,苏晴拿出的三万元并不是她存下的工资。
她卖了结婚时买的两只金镯子,又向岳母借了一万二。
岳母给她转账那页旁边写着:不告诉程野,省得他难受。
我坐在衣柜前,手里捏着那本账,半天没起来。
苏晴从门口经过,看见后停住:“你翻那个干什么?”
“这三万,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看了一眼:“告诉你有什么用?你爸等着做手术。”
“镯子卖了?”
“嗯。”
“那是你妈给你的。”
“首饰又不能救命。”
我想起那次争吵,我说她冷血,说她只顾自己的小家,不管老人死活。
她第二天把钱转给我,我连一句钱从哪儿来的都没问。
我合上本子:“对不起。”
苏晴没作声。
“那次是我混账。”
她靠在门框上:“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觉得你也在反省?”
“不是,我刚看到。”
“你从来没问过。”
“是。”
“你爸手术后,你妈在咱家住了二十多天,她不能吃辣,我每天单独做一份菜,她腿疼,我陪她去复查,你晚上十点回来,只问我为什么没把垃圾带下去。”
我低着头:“这些我都认。”
“你认了,然后呢?”
“该离还是离。”
苏晴眼里的那点光又暗下去:“所以你的认错没有代价,我的错就得拿婚姻来赔。”
这句话我无法马上回答。
我不是没想过撤回申请。
短租房的第一个星期,我每天半夜都会醒。
屋里没有妞妞翻身踢墙的声音,也没有苏晴开加湿器的水声。
一个人吃饭更省事,外卖盒往垃圾袋里一塞就行。
可有一晚我买了两份粥,走到楼下才发现多买了一份。
我给苏晴打电话,问妞妞睡了没有。
她说睡了。
我又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哦。”
“还有事吗?”
“没有。”
她挂得很快。
周三我去接妞妞,她非要跟着去看看我的新住处。
进门后,她四处转了一圈,皱着鼻子说:“这里不是家,连我的拖鞋都没有。”
我临时带她去超市买了双黄色拖鞋,又买了儿童牙刷和一套睡衣。
她把东西摆进卫生间,满意了一点:“这样像一点点家了。”
晚上,她睡在床上,我打地铺。
关灯后,她问:“爸爸,你想妈妈吗?”
“你想吗?”
“想。妈妈昨天躲在卫生间哭,我假装没看见。”
我闭上眼:“妈妈最近累。”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帮她?”
“有些忙不是回去就能帮。”
“唐老师说,做错事要道歉。”
“爸爸道过歉了。”
“妈妈呢?”
“妈妈也道过。”
妞妞翻了个身:“那为什么还没好?”
我没有答案。
冷静期过了十天时,苏晴提出一起做婚姻咨询。
她把机构地址发给我:“就去一次。你要是觉得没用,我不再提。”
我答应了。
咨询室里没有我想象中那些香薰和轻音乐,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咨询师姓蒋,四十多岁,说话不快。
她让我们分别说出最想解决的问题。
苏晴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我说:“我想把离婚对孩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苏晴扭头看我:“你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解决婚姻。”
蒋老师问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再试?”
“累。”
“具体是什么让你累?”
“我做什么都有人比我做得好。那个人还是她前任。”
“除此之外呢?”
我想了想:“不信。”
“你不信她什么?”
“我不信她以后生气时不会再提,也不信她遇到事情不会再去找陈放。”
苏晴马上说:“我已经拉黑了。”
我问:“如果不是要离婚,你会拉黑吗?”
她不说话。
蒋老师转向她:“你联系前任时,希望得到什么?”
苏晴捏着纸巾:“有人听我说话。”
“只是倾听吗?”
“开始是。后来……我也想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
我第一次听她这样说。
她低头盯着地板:“程野不碰我,也不跟我说话。有次我换了新裙子,在他面前走了三趟,他连头都没抬。陈放以前会夸我,我就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记得我。”
“他有给你这种回应吗?”蒋老师问。
“没有。他一直避着。”
“那你为什么还在婚姻里反复说他好?”
苏晴沉默很久:“因为程野听见这个名字才有反应。平时我说什么,他都像没听见。只要我提陈放,他会看我,会生气,会跟我吵。”
我坐在那里,后背发凉。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名字伤我。正因为知道,她才一次次用。
蒋老师又问我:“你听到这里,是什么感受?”
“她拿刀扎我,是为了让我看她一眼。”
苏晴哭着说:“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只是那些办法没这么快。”
我这句话说得很硬。
蒋老师没有评判,只问:“程先生,你最早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愿意听她说话?”
我想了半天:“妞妞出生以后。”
“为什么?”
“压力大。我工作不稳定,回家还要听孩子哭。她一开口就是奶粉没了、孩子咳嗽、家里哪儿坏了。我知道她也辛苦,可我一听见这些,就觉得自己没本事。”
“所以你选择不听?”
“算是。”
苏晴擦着眼泪:“你从没跟我说过。”
“说了能怎么样?”
“至少我不会以为你嫌我烦。”
“我那时候确实也嫌烦。”
这句话说出口,苏晴哭得更凶。
咨询结束前,蒋老师让我们各自说一件最想向对方道歉的事。
我说:“我不该拿老刘的老婆跟你比,更不该在你最难的时候,觉得挣钱就能把其他责任都推掉。”
苏晴吸了吸鼻子:“我不该联系陈放,也不该拿他刺激你。那不是无心,是故意的。”
她终于承认是故意的,我却没有想象中轻松。
回去路上,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经过一家水果店时,苏晴忽然停下,买了一袋橘子。
她递给我一个:“甜的。”
我没接:“我不想吃。”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慢慢收回去:“初二那个橘子,后来妞妞吃了。”
“嗯。”
“她说有一半干了。”
“放久了都会干。”
苏晴低着头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大概有些酸,她皱起眉,却还是咽了。
走到地铁口,她问:“今天说开了,能不能回家?”
“我送你回去。”
“我是问你。”
“我知道。”
她站在入口处,来往的人从我们身边绕开。
“程野,我承认我做得过分。聊天记录你也看了,我跟陈放没见过,更没有别的。我们一起改,行不行?”
“我相信你们没见过。”
“那还有什么过不去?”
“你问他,如果当初坚持一下会不会有两个孩子。你写下那句话时,有没有想过妞妞?”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不是想跟他真在一起,我知道。可你为了证明自己有人要,拿我们的婚姻去试探他。现在他没接,你回头说只是气话,我接受不了。”
“所以只要我错一次,就永远不能翻篇?”
“不是一次。”
“那你冷落我几年怎么算?你让我一个人带孩子,让我一个人照顾两边老人,让我每天围着这个家转。你现在承认几句,就可以清清白白地走?”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涌出来:“你凭什么只让我的错有后果?”
地铁口风很大,她手里的塑料袋被吹得哗哗响。
我站了很久才说:“我的错也有后果。我会失去家,失去每天陪妞妞的机会,也失去你。”
“可这是你自己选的。”
“对。”
“你宁愿失去,也不愿意改?”
“有些东西我可以改,有些已经没了。”
她盯着我:“什么没了?”
“我想跟你继续过下去的劲儿。”
苏晴没有再说话。
她把那袋橘子塞到我怀里,转身进了地铁站,袋子没系紧,滚出来两个。
我捡起来时,她已经下了扶梯。
冷静期第十八天,我们开始谈离婚协议。
房子还有五十八万元贷款,按当时的市价卖掉,扣掉贷款和税费,剩下的钱大概一百二十万元。首付里有我父母出的十八万,也有岳父岳母出的十二万。
苏晴提出房子暂时不卖,让妞妞继续住,贷款由她还,我的份额分三年补给我。
我没有同意。
银行贷款在我名下,她如果中途还不上,责任还是我的。我们找律师问过,夫妻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银行。
最后商量到暑假卖房。卖房前,苏晴和妞妞继续住,房贷一人一半;卖房后的净款对半分,两边老人当年的出资不再单算。
妞妞跟苏晴生活。我每月付两千五百元抚养费,教育和大额医疗费用各承担一半。每周三晚上和隔周周末,我接妞妞。
苏晴问:“为什么不是一周一人?”
“妞妞还小,别让她像换班一样来回跑。”
“那你以后再婚呢?”
“跟现在的协议没关系。”
她看了我一眼:“想得还挺远。”
“是你问的。”
“我就随口一说。”
我抬头看她。
她自己也怔住了,过了几秒,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想刺你。”
这是她第一次在话出口后立刻停下来。
我没有借题发挥,只把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看探视时间。”
她看完,在旁边补了一条:父母任何一方不得在孩子面前贬低另一方,也不得要求孩子传话、隐瞒或选择立场。
我说:“这条加上。”
她握着笔:“陈放的名字,也写进去?”
“不用。”
“你怕我再说?”
“离婚以后,你跟谁联系是你的事。别让妞妞参与就行。”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原来只要离了,你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边界不一样。”
“程野,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蒋老师。”
“那我以后少说。”
她被噎得想发火,最后却只是把笔盖扣上:“算了。”
冷静期第二十三天,妞妞发烧。
凌晨一点,苏晴给我打电话,说体温三十九度二,吃了退烧药还在往上升。我穿上衣服赶回家,带她们去医院。
急诊里坐满了人,妞妞没精神,趴在我肩上哼哼。苏晴拿着外套、保温杯和检查单,跑上跑下。
抽血时妞妞哭着不肯伸手,我抱住她,苏晴蹲在旁边哄。
“看妈妈,别看针,一下就好。”
妞妞哭喊:“我要爸爸妈妈都抱。”
我们一人抱着她一边,手臂碰在一起。
检查结果是流感,医生开了药,让回家观察。
到家已经四点多,苏晴把妞妞安顿好。我去厨房倒水,看见冰箱门上还贴着我们一家三口去海边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妞妞才三岁,骑在我脖子上。苏晴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妞妞,一只手挡太阳。
苏晴走过来:“今晚别走了。”
我看了眼儿童房:“我睡沙发,天亮再走。”
“我不是因为妞妞。”
“我知道。”
“那你还走?”
“嗯。”
她靠在冰箱旁:“我这几天没联系任何人,下班就回家。咨询师布置的记录我也在写,你能不能看看?”
她拿来一个本子。
上面记着我们每次冲突时,她想说的话、真正的感受和可以替代的表达。
“程野没及时回消息。”
她原本想说:“陈放以前从不会让我等。”
替代说法是:“我联系不上你会着急,下次忙之前告诉我一声。”
“程野不同意房子留给我。”
她原本想说:“你就是自私,只顾自己。”
替代说法是:“贷款风险确实存在,我们再找一个对双方都稳妥的办法。”
她写得很认真,有些字被眼泪晕开了。
我把本子还给她:“挺好的。”
“只有挺好吗?”
“这些以后也会有用。”
“对下一个人有用,是吧?”
我没有接话。
她笑得很勉强:“你看,我又想说难听的话了。不过我忍住了。”
“嗯。”
“程野,我是真的在改。”
“我看见了。”
“那为什么还是不行?”
妞妞在房里咳了两声,我们同时停下。
苏晴压低声音:“婚姻咨询不是说,关系可以修复吗?”
“可以,不等于一定要修复。”
“你连试都不肯试。”
“这几年我们一直在试,只是方法都错了。”
“那现在方法对了。”
我看着她:“苏晴,我现在回家,是因为妞妞病了。刚才我们一起抱她,我也会想,要不就算了。可我一想到以后你晚回家,我会不会怀疑你联系陈放;你一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又在冷落你,我就知道回不去了。”
“我可以把手机随时给你看。”
“我不想过检查手机的日子。”
“我去哪里都告诉你。”
“我也不想让你像报备行程一样活着。”
她的眼泪掉下来:“信任可以慢慢长回来。”
“也可能长不回来。”
“你都没试,怎么知道?”
“因为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解决,是想结束。”
她捂住嘴,没有再出声。
天亮后,我给妞妞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
我穿外套准备走时,苏晴从厨房拿出两个煮鸡蛋,装进袋子里递给我:“路上吃。”
我接过来:“谢谢。”
她站在门口问:“冷静期还有七天。最后一天之前,你随时可以回来。”
我嗯了一声。
“你别只嗯。”
“我听见了。”
“那你会考虑吗?”
“会。”
我确实考虑了。
不是敷衍。
那七天,我把我们结婚后的照片从头翻了一遍。妞妞出生时,苏晴躺在病床上,脸肿得厉害,还在冲镜头笑;我父亲住院,她在走廊的折叠椅上睡着,手里攥着缴费单;我们搬进新房那天,两个人坐在空地板上吃盒饭。
我也翻到一些自己不愿看的聊天记录。
苏晴说“妞妞一直吐,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隔了四个小时回“在忙”。
她说“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我回了个红包,连电话都没打。
她说“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我回“别想太多,早点睡”。
她不是忽然走向陈放的。
我也不是无缘无故走出这个家。
冷静期第二十九天,我约苏晴又见了一次蒋老师。
这次没有争吵。
我把记账本的事、她照顾我父母的事都说了,也承认我曾经把挣钱当成免除其他责任的理由。
“如果继续婚姻,我要学会听她说话,参与家务和育儿,不拿工作当挡箭牌。这些我明白。”我说。
苏晴紧张地看着我。
我接着说:“但我还是决定离婚。”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蒋老师问:“这个决定里有惩罚苏晴的成分吗?”
“有过。最开始我想让她后悔,想让岳父岳母知道不是我无理取闹。现在没有了。”
“那现在是什么?”
“我不能一边记着她对我的伤害,一边要求她证明自己。我也不想她以后一辈子都因为联系过前任,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苏晴问:“所以你放过我,就是不要我了?”
“我是承认,我们继续过下去,很可能把道歉变成欠债。”
她低着头,手里的纸巾被捏得很碎。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以前总觉得,离婚是两个人里更狠的那个赢了。现在我才知道,不是。”
她没有说后半句。
离开咨询室,她问我:“明天还去吗?”
“去。”
“几点?”
“九点。我去接你。”
“不用,各自过去吧。”
我说好。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程野,我把陈放彻底删了,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说以后不联系。发完我才拉黑。”
我的心还是紧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没回。也可能没看见。”
“嗯。”
“你不问我发了什么?”
“不问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申领离婚证那天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苏晴已经站在民政局门口。她没化妆,头发简单扎着,手里拿着文件袋。
我走过去:“来多久了?”
“刚到。”
她把离婚协议递给我:“昨晚又看了一遍,没问题。房子挂牌的时间,我改成妞妞放暑假后一周,免得影响她期末。”
“可以。”
“你的东西还有几箱。什么时候搬?”
“周末吧。”
“你爸妈那边说了吗?”
“说了。”
“他们骂我了吧?”
“没有。我妈哭了一场,我爸说尊重我们的决定。”
苏晴低头笑了一下:“你爸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多说。”
“嗯。”
她抬眼看我:“你倒越来越像他。”
登记处刚开门,工作人员叫号。我们一起进去,把材料放到窗口。
工作人员核对申请日期,又分别问我们是否自愿。
我说:“自愿。”
苏晴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结婚证上。
照片里的我们都很年轻,她留着齐肩短发,我比现在瘦不少。
工作人员提醒:“女方是否自愿?”
苏晴抬起头:“自愿。”
签完字后,我们被要求在旁边等。
苏晴忽然问:“结婚证会收走吗?”
“会注销。”工作人员说。
她拿起其中一本,翻开看了几秒:“能拍张照片吗?”
工作人员点头:“可以。”
她拍完,又把两本证并排放好。
我没有拍。
二十多分钟后,两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们手里。
苏晴摸着封面,轻声说:“这么快。”
工作人员说:“手续齐全就快。协议收好,以后涉及房产和孩子的事都按约定办。”
我们同时说了声谢谢。
走出大厅,外面阳光很亮。
台阶下有人拍结婚照,两个年轻人拿着红本子比心,旁边的朋友举着手机喊再靠近一点。
我和苏晴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停车场入口旁有个水果摊,橘子装在红色塑料筐里。
摊主剥开一个招呼路人:“尝尝,砂糖橘,甜得很。”
苏晴停了一下:“初二那天,你说离婚的时候,真的一点余地都没留吗?”
“那天有。后来没有了。”
“是看见聊天记录以后?”
“不全是。”
“那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妞妞画出第四个人的时候。”
苏晴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她没有擦,只低声说:“我昨晚一夜没睡,总觉得今天你可能不会来。”
“让申请失效,也解决不了问题。”
“至少还能拖一拖。”
“拖着对妞妞不好。”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泪。
“程野,以后妞妞有事,我们正常联系。我不会让她传话,也不会在她面前说你不好。”
“我也一样。”
“房子卖了以后,我在幼儿园附近租房。你接她还是方便。”
“好。”
“你箱子里那件黑色羽绒服,我洗过了。口袋有张加油票,别忘了报销。”
“好。”
她听见我又说这个字,忽然笑了一下:“你以前最爱这么回我。好,行,都可以。我听着就来气。”
“以后改。”
“留给下一个人改?”
我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对不起,习惯还没改干净。”
“没事。”
停车场里有车按喇叭,我们往旁边让了让。
苏晴捏着离婚证,红着眼看我:“程野,想我了就来找我。”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她咬住嘴唇,点了点头:“行,这次我听懂了。”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到路口时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追。
周末,我回去搬最后几箱东西。
苏晴带妞妞去了岳父岳母家,家里没人。
餐桌上摆着我的黑色羽绒服,叠得很整齐,口袋里的加油票用夹子夹好。
衣服旁边放着一个橘子。
下面压着一张纸,是妞妞画的新全家福。
画上只有三个人,我和苏晴一左一右,妞妞站在中间,三个人没有牵手,但谁也没有被涂掉。
背面写着:爸爸住爸爸家,妈妈住妈妈家,我两个家都去。
我把画装进文件袋,橘子揣进口袋。
周三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妞妞。
她一看见我就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爸爸,今天吃小馄饨吗?”
“吃。”
“我还想吃橘子。”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橘子:“正好有一个。”
她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到了馄饨店,我把橘子完整剥开,白色的筋也一点点摘干净。
妞妞把橘子分成两半,一半推给我,一半留给自己。
“爸爸,这次别剩下了。”
我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有点酸,也能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