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狠暴君杨广:杀兄弟屠亲子篡位弑父,却又雄才大略开创隋盛世
发布时间:2026-06-22 23:15 浏览量:2
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宫变那一夜,杨广在寝殿里刚卸下冠冕,正在灯下看一本翻旧了的《汉书》,读到"秦皇汉武"那一页,他停了一会儿,用朱笔在"汉武"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外面忽然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急促,凌乱,夹杂着压低嗓音的呵斥。
他抬起头,烛火晃了一下。
门被踹开时,他手里的朱笔还没放下。冲进来的是宇文化及的亲兵,刀上的血还没干,滴在殿内的金砖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杨广坐着没动,看着那些人,忽然问了一句:"天子死法,自有体统,取鸩酒来。"
没有人给他鸩酒。
最后是个校尉模样的兵卒上前,解下自己腰间的练巾,绕在那曾经高高在上的颈间,一绞一勒。史书上记载,杨广"遂缢弑之",简简单单四个字,结束了一个帝王四十九年的生命。
他死的时候,那只朱笔还搁在案上,《汉书》翻到的那一页,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后世提起杨广,眼前浮现的总是那幅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脸谱:弑父、杀兄、淫母、幽弟,篡位登基的乱伦小人,荒淫无度的末代昏君。可若拨开那些被反复涂抹的油彩,底下露出的那张脸,却有一双极其清醒的眼睛。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信自己会输。
公元569年,杨广出生在长安。他是隋文帝杨坚的第二个儿子,上面有个大哥杨勇,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史书说他"美姿仪,少敏慧",长得好看,又聪明,关键是会来事。杨坚和独孤皇后最宠的就是他。
开皇元年,杨坚篡周建隋,二十岁的杨广被封为晋王,次年出任并州总管。两年后,他调到扬州,坐镇江南,整整十年。
那十年里他干了一件大事——统兵灭陈。
开皇八年,杨广被任命为行军元帅,率五十一万大军南征。那是隋朝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大军沿长江铺开,旌旗蔽日,鼓角相闻。次年正月,隋军攻入建康,陈后主被俘,南北朝三百年的分裂局面就此终结。
史书写杨广入城之后做了一件事:"封府库,资财无所取,天下称贤。"他把缴获的财物全部封存,一毫不拿,甚至斩了陈朝几个民愤极大的奸佞之臣。这姿态做得漂亮,朝野上下交口称赞。
那一年他才二十一岁。
从那以后,他在江南待了十年,娶了西梁公主萧氏做王妃,学了一口吴侬软语,跟南方士人吟诗唱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准的江南文人。没人知道他在那十年里想了什么,但从后来的作为来看,他大概把江南的繁华、文采、风物流转都刻进了骨子里——也把江南的门阀、人心、潜在的反叛力量都看透了。
回到长安后,杨广开始谋划一件更大的事。
他大哥杨勇是太子,但在独孤皇后那里失了宠。杨勇好色,姬妾成群,独孤皇后最恨男人三心二意,当年连杨坚纳个妃子她都敢闹。杨广反其道而行之,府里只有一个萧王妃,夫妻恩爱,不纳侧室,逢人便说"我只愿与王妃白首偕老"。
这一手高明,不动声色地戳中了独孤皇后的软肋。
更绝的是他对朝臣的态度。不管你是当朝宰相还是门前小吏,他全都客客气气的,亲自迎送,礼数周全。往来的密使回宫禀报,都是一个词——"仁孝"。
开皇二十年,太子杨勇被废,杨广被立为太子。
三年后,仁寿四年七月,杨坚病重。史书记载了无数版本的宫廷秘闻,但有一条是明确的:七月十三日,杨坚崩于仁寿宫,杨广即位。
关于"弑父"的事,后人翻来覆去地考证,终究找不出一个板上钉钉的证据。正史《隋书》对此一笔带过,反倒是野史添油加醋写了一大堆。《资治通鉴》里倒是记了一笔"杨广逼奸陈夫人"的事,但司马光自己也打了好几个补丁,说"此事难明"。
更耐人寻味的是,李唐开国之后,唐太宗君臣费尽心思找杨广的毛病,罗列了十几条罪状,唯独"弑父"这一条,谁都没在檄文里用过。如果他们手里真有实锤,怎么可能放着不用?
杨广登基那年三十六岁,年号大业。
这个年号是他自己选的。历朝历代年号讲究谦逊吉庆,他偏偏选了"大业"两个字,野心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要做的不是守成之君,他要开创一个前无古人的大时代。
头一件事就是重新定都。
他嫌长安太偏西,又觉得父亲留下的都城格局太小,配不上他将要建立的大业。于是下诏营建东都洛阳,动用民工二百万人,十个月时间,把洛阳从一片荒地变成了一座煌煌帝都。城周七十五里,宫殿巍峨,城门雄伟,南北向的定鼎门大街宽达一百二十米,两边种着槐树,气象开阔得让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他下达了另一道诏令——开凿大运河。
隋朝的大运河不是一条河,是四段:永济渠、通济渠、邗沟、江南河,全长两千多公里,以洛阳为中心,北通涿郡,南达余杭。动用民工百万计,前后花了六年时间。
修这条河要死多少人,史书没有确切数字。但从当时的苛刻程度推算,每年死在工地上的人怕是数以万计。运河两岸的百姓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河堤上,病了没药治,死了就地埋。有民谣唱道:"无向辽东浪死歌,不辞辛苦来修河。"唱到最后,不是累死就是饿死。
可运河修成之后,南北的粮食、丝绸、瓷器、茶叶,顺着这条水路日夜不停地流动。唐代的皮日休写过一首诗:"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运河的功,抵得上大禹治水,问题是杨广把这件事做得太急了。
大业三年,杨广又干了一件大事——开科举士。
这事得从隋朝的教育政策说起。杨坚晚年对儒学不怎么上心,甚至一度停办地方学校,全国只留一所太学。杨广一上台就反着来,连下几道诏书恢复学校,规定"军民建国,教学为先"。
更重要的是选拔人才的方式。
以前朝廷用人主要看门第,九品中正制沿用了三百多年,世家大族把持官位,寒门子弟很难出头。杨广下诏,各地官员按德行和才能举荐人材,不再以出身论高下。大业三年正式确立"十科举人",大业五年改为"四科举人",实际上就是把门阀那条线彻底掐断了。
后来唐代完善的科举制度,根子就在这里。那些被隋炀帝选拔出来的举子,像侯君集、房玄龄、温彦博、孔颖达,后来都成了唐太宗贞观之治的台柱子。
史书说杨广"自负才学"不是没道理的。他写过一句话,口气大得吓人:"设令朕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意思是不靠血统,凭真本事考试,天子也轮不到别人。
这话狂妄,但也不算吹牛。
他留下的诗歌有四十多首,水平放在整个隋唐文坛都不算低。"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后来张若虚写《春江花月夜》,明显受过他的影响。"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这一句,被宋代的秦观直接化用到自己的词里。
清代学者沈德潜评价他的边塞诗"气体强大,颇有魏武之风",说他像曹操,格局大,气息壮。
可再大的格局,也填不饱天下人的肚子。
大业七年,杨广下令征讨高句丽。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败笔,也是压垮隋朝的那根最重的稻草。
第一次东征,征调士兵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民夫是士兵的两倍多。大军从涿郡出发,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史称"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打了几个月,惨败而归,三十万隋军几乎全军覆没。
第二次东征,半途而废,因为杨玄感在黎阳造反,杨广不得不班师回朝平叛。
第三次东征,高句丽主动请降,杨广觉得面子找回来了,见好就收,但耗费的国力已经无法挽回。
三次东征,把隋朝十几年的积蓄打了个精光。国库空虚,田里没人干活,百姓逃亡成了流民,到处是饿殍。大业九年,山东王薄聚众起义,喊出"无向辽东浪死歌",成为隋末民变的先声。此后各地起义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瓦岗寨的李密、河北的窦建德、江淮的杜伏威,一个个势力越滚越大。
杨广不是不知道外面乱了,但他不以为然。
大业十二年,他离开洛阳,南巡江都,带的不是兵马粮草,而是一整支宫廷班子——嫔妃、乐师、文人、太监、僧侣,浩浩荡荡塞满了运河两岸的龙舟。
他在江都建了宫殿,重新过起了当年坐镇江南时的日子。每天写诗,和宫女们唱和,听白明达演奏他新谱的曲子。朝政递上来的奏折,他扫一眼就扔在一边,只挑那些"天下太平"的看。
有人劝他回长安,他以"关中大乱"为由拒绝了。有人劝他整顿兵马镇压叛乱,他说:"朕自有安排。"
其实他什么安排都没有。
他身边只剩下那些惯会奉承的佞臣。宇文士及、裴虔通、司马德戡这些人,每天变着花样哄他开心,背地里却已经在密谋怎么把他卖了换富贵。
大业十三年,李渊在太原起兵,攻入长安。同年十一月,立杨广的孙子杨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名义上是敬着,实际上已经是明摆着把他扔了。
江都宫里的人得到消息,整个宫廷炸了锅。禁军将士大多是关中人,思乡心切,听说皇帝不回长安,心里那股怨气越积越深。
宇文士及、裴虔通这些人趁机挑拨,说"皇帝已经完了,跟着他没前途"。司马德戡领着一帮禁军军官密谋叛乱,又联络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原本是杨广的宠臣,杨广待他不薄,封他做了丞相。可在那个节骨眼上,良心和忠诚都是奢侈品。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一日凌晨,叛乱爆发。
禁军冲入宫中,先在玄武门外杀了杨广的弟弟杨杲,然后直奔寝殿。杨广换了一身便服,坐在灯下,手里还攥着那卷《汉书》。
他看见宇文化及走进来,放下书,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天子自有死法,取鸩酒来。"
宇文化及摇了摇头。
"那好,"杨广站起来,伸手解下自己的练巾,递给领头的校尉,"就用这个吧。"
校尉接过练巾,绕上他的脖颈,用力一绞。
史载杨广死时"颜色不变",面色如常,没有挣扎,没有哀求,就那么站着让人绞死了。死前他问了一句:"天子死法,可得全乎?"意思是能不能给我留个全尸。
没人回答他。
他死后,宇文化及用一辆牛车把尸体拉出江都宫,草草葬在宫外。后来李渊登基,以帝王礼改葬到扬州雷塘,谥号"炀"。
"炀"这个字,《谥法》的解释是:"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每一个释义都是一把刀。
可杨广自己给陈叔宝定的谥号也是"炀"。他当年翻遍《逸周书》挑了那个最狠的字送给亡国之君,大约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字会回到自己头上。
后世对杨广的评价,从来都是冰火两重天。
传统史书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隋书》说他"恃其富强,思逞无厌之欲","骄怒之兵屡动,土木之功不息",最后"海内骚然,无聊生矣"。唐太宗在《贞观政要》里反复拿他当反面教材,告诫大臣们"勿效炀帝",意思是不折腾、不铺张、不穷兵黩武,好好过日子就行。
可到了当代,学者们的态度温和了许多。1959年万绳楠发表《论隋炀帝》,第一个提出杨广"功大于过"。后来袁刚写《隋炀帝传》,认为他的负面形象很大程度上是贞观君臣刻意抹黑的结果,目的是给新建的唐王朝提供反面教材。
《剑桥中国隋唐史》说得更公允:"在中国的帝王中,他决不是最坏的,从他当时的背景看,他并不比其他皇帝更加暴虐。他很有才能,很适合巩固他父亲开创的伟业。"
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杨广的问题不是没有才能,是他的才能和野心远远超出了时代的承受能力。
他要办的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对的:迁都洛阳,是为了政治中心东移;开凿运河,是为了南北经济融合;创立科举,是为了打破门阀垄断;三征高句丽,是为了彻底解决东北边患。这些事,后来的唐朝一件一件都做了,而且做得比他还好。
可唐朝用了整整一百年慢慢干,杨广只用了十四年。
十四年,他要干完别人一百年的活,代价就是把整个国家的命都透支了。运河修好了,人死了;东都建成了,国库空了;高句丽没打下来,民心先散了。他像一个不顾一切往前冲的赌徒,每一把都押上全部身家,最后输得干干净净。
史书说他"自负才学"、"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他想当千古一帝,把自己写进历史书最辉煌的那一页。可他忘了一件事——历史书不光记功业,也记代价。
江都宫外那场哗变,表面上看是禁军叛变,骨子里却是天下人受够了。修运河的人受够了,打高句丽的人受够了,交赋税的人受够了,那些家里死了儿子没了丈夫的寡妇老母也受够了。
他死在练巾之下的那天,离他即位正好十四年。
有人说他是暴君,有人说他是雄主。其实他两样都占。他身上有秦皇汉武的影子,也有商纣周厉的印记。他太着急了,急到忘了那个最简单的道理:再伟大的蓝图,也得让人喘得过气来才能实现。
运河的水还在流。
扬州的雷塘边上,那座隋炀帝墓静静地卧在荒草中间。每年清明,有零星几个当地人过去看看,摆两碟点心,点一炷香。碑是新的,字是新刻的,墓里躺着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乎后人怎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