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妈妈的项链去面试,被董事长看到,董事长震惊问:你父亲是谁
发布时间:2026-09-14 01:27 浏览量:3
戴着妈妈的项链去面试,被董事长看到,董事长震惊问:你父亲是谁
我把那条项链塞进衣领时,已经迟到了八分钟。
电梯门一开,我抱着简历冲出去,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了我一眼。他五十多岁,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我没认出他是谁,只顾着朝面试通知上的会议室跑。
前台小姐提醒过我,今天面试的岗位是董事长办公室助理。
我大学毕业后换过三份工作,最长的一份也只做了半年。不是因为我能力差,而是因为妈妈生病后,我经常请假陪她去医院。
她今年五十八岁,做了两次手术,身体一直不好。前段时间病情又反复,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可住院一天的费用就要七百多。那点钱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对我们家来说,却足够让我犹豫很久。
这次面试的薪水不低,还有五险一金。
我必须拿到。
我在会议室门口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项链没有露出来,才敲门进去。
“请进。”
里面坐着三个人。
人事主管坐在左侧,部门负责人坐在右侧,中间的位置空着。桌上摆着三杯温水,还有我的简历。
“江晚棠?”人事主管抬头,“坐吧。”
“谢谢。”
我刚坐下,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刚才在电梯口遇见的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董事长。”
我跟着站起身,心里一紧。
原来他就是董事长。
男人朝大家点了点头,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他翻开我的简历,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
“江晚棠,二十九岁,毕业于传媒专业,之前在三家公司做过行政和项目助理。”
“是。”
“为什么想应聘董事长办公室助理?”
“我熟悉会议安排、文件整理和对外沟通,也能接受加班。”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董事长抬眼看我。
“稳定?”
“我母亲身体不好,我需要一份可以长期做下去的工作。”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人事主管低头翻简历,似乎担心董事长觉得我把私人情况带进了面试。
可董事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让我进行自我介绍。
我准备得很充分。
过去做过的项目、处理突发事件的方法、如何安排董事长一天的行程,我都一一回答。部门负责人问了我几个很细的问题,我也没有慌。
面试进行到一半时,董事长忽然问:“你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因为母亲住院,我请了半个月假。”
“公司不同意?”
“公司同意了。”我说,“但我觉得自己不能一边拿着工资,一边无法保证工作质量,所以主动辞职了。”
董事长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空调风口忽然转了方向。
我的衣领被吹开,项链从里面滑了出来。
银色链子落在白色衬衣外面,吊坠在胸口轻轻晃了两下。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圆形吊坠,边缘已经磨花了。它不值钱,甚至算不上精致。只是吊坠背面刻着一朵很小的木槿花,花心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妈妈说,这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花。
我下意识伸手去遮。
可董事长已经看见了。
他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下一秒,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落到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董事长的脸色变了。
刚才还沉稳冷静的男人,像是突然听见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消息。他盯着我的项链,身体慢慢向前倾,眼神紧得吓人。
“这条项链……”他开口,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你从哪里来的?”
我握住吊坠。
“我妈妈给我的。”
董事长没有动。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了出来。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沈兰。”
这两个字说出口后,董事长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人事主管吓了一跳:“董事长,您没事吧?”
董事长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目光死死落在那枚吊坠上。
“你父亲是谁?”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董事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你父亲是谁?”
我的手指收紧,吊坠边缘硌进掌心。
从小到大,我最不愿意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
别人问起时,我只说不知道。
妈妈告诉过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他没有照片,没有联系方式,连名字都很少提起。
我只知道,他姓江。
“我不知道。”我说。
董事长的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会不知道?”
“我妈不愿意说。”
“那你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
“你妈妈有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我摇头。
“她只说过,他姓江。”
董事长盯着我,呼吸渐渐急促。
他抬起手,似乎想拿起那枚吊坠,却在距离我胸口还有十几厘米时停住。
“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我没有立刻答应。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在面试现场追问我的父亲,还要看我贴身戴着的项链。哪怕他是董事长,这个要求也已经越过了我的界限。
“抱歉。”我说,“这是我母亲的东西,不方便给您。”
人事主管赶紧站起来:“江小姐,董事长可能只是认错了……”
“我没有认错。”
董事长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震动。
他转身对人事主管说:“你们先出去。”
“董事长?”
“都出去。”
会议室的人陆续离开,门被轻轻关上。
里面只剩下我和他。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过了很久才问:“沈兰现在住在哪里?”
“您到底认识我妈妈吗?”
“认识。”
“什么关系?”
他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把项链重新塞进衣领里。
“如果这条项链影响了面试,我可以现在离开。”
“它不会影响面试。”
“那您为什么一直问我父亲?”
董事长转过身,眼睛里有明显的疲惫。
“因为这条项链,是我亲手交给你父亲的。”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铁盒。
铁盒边角生了锈,表面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董事长把盒子放到桌上,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打开。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几张旧照片,一枚褪色的徽章,还有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纸。
他拿出其中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里是三个年轻人。
左边的男人穿着白衬衣,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
右边的男人比他高一些,站得笔直,神情严肃。
中间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扎着马尾,笑得很明亮。
我的视线落在女人脸上。
那是妈妈。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
她身边站着的两个男人,一个是董事长,另一个我不认识。
可那个人的眉眼,和我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极其相似。
“他是谁?”我问。
董事长没有回答,拿起那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纸上只有一行字。
“远川,如果我没能回来,替我把项链交给兰兰。别告诉她我去了哪里。”
落款是江临川。
我盯着那个名字,胸口忽然发闷。
“江临川是我父亲?”
董事长闭了闭眼。
“是。”
我坐回椅子上,手里的纸不停发抖。
“您认识他?”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公司最早的合伙人。”
“那他现在在哪里?”
董事长沉默了。
我抬头看着他。
“他还活着吗?”
“活着。”
这个答案让我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难受。
“他在哪里?”
董事长把照片拿回去,轻轻压在铁盒里。
“在我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在我家后院的那间小屋里。”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您把他关起来了?”
“不是。”
“那他为什么在您家?”
“因为他不能离开。”
我盯着董事长,脑子里闪过许多可能。
他父亲不是失踪,不是去世,而是一直住在董事长家里。妈妈这些年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这到底算什么?
“我要见他。”
董事长抬起头。
“现在不行。”
“为什么?”
“他情绪不稳定。”
“他知道我吗?”
“知道。”
“知道我是谁吗?”
董事长没有说话。
这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攥紧简历,控制着声音:“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吗?”
“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董事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因为他答应过你母亲。”
“答应她什么?”
“这件事你应该亲自问他。”
我笑了一下,眼眶却发酸。
“二十九年了,他如果真想问我,为什么等到今天?”
董事长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我,像看着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孩子。
“你母亲还好吗?”
“她不太好。”
“生病了?”
“心脏不好,还伴有严重的失眠。”我说,“她这些年一直靠药物维持。”
董事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她知道我还留着临川吗?”
“我不知道。”
“她从来没告诉你?”
“她只说我父亲不要我们了。”
董事长眼神一沉。
“临川没有不要你们。”
“那他为什么不出现?”
“因为当年是你母亲让他走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董事长从铁盒里拿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好是我出生前两个月。
“那时候你母亲怀着你,临川刚接手公司,身体也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遗传性的神经系统疾病。”
我怔住。
“会怎么样?”
“初期只是手抖、失眠,后来会出现短暂性失忆,严重时会失去行动能力。”
“他现在……”
“他已经无法独立生活。”
董事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年医生劝他放弃高强度工作,也劝他不要再承担家庭责任。可他不听。他想等你出生,想亲眼看着你长大。”
“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母亲发现了他的病。”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每次听见别人谈起父亲,都会立刻转移话题。
她不是恨他。
她是在害怕。
害怕我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一点点失去正常生活,也害怕我从小背负照顾他的责任。
“她让您带他走?”
“她求我带他走。”
董事长看向窗外。
“她说,她不想让你一出生就拥有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父亲。她还说,临川如果继续留在你们身边,迟早会把所有人拖垮。”
“所以他就答应了?”
“他不答应。”
董事长笑得很苦。
“他偷偷回去找过你母亲。你母亲把门关上了。他又去医院看你们,她不让他进病房。最后她对他说,如果他再出现,她就带着你离开,让他永远找不到你。”
我感觉胸口一阵阵发紧。
“他真的没有再找?”
“没有。”
“他就这么听话?”
“不是听话。”董事长说,“是他觉得,至少这样能让你平安长大。”
我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恨谁。
恨妈妈吗?
她骗了我二十九年。
恨父亲吗?
他明明知道我存在,却从未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还是恨这个世界,让两个大人用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式,替我决定了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带我去见他。”我说。
“晚棠……”
“我要见他。”
“他今天状态不稳定。”
“我不管。”
“你可能会失望。”
“我已经失望二十九年了。”
董事长抬头看我。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您今天既然问了我父亲是谁,就不能只告诉我一个名字。您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不能再让我假装他不存在。”
“他现在不是你记忆里的父亲。”
“我没有记忆。”
这句话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我拿起自己的包,站在门口等他。
“如果他不愿意见我,我会离开。”我说,“但我要亲口听他说。”
董事长最终点了头。
他没有让司机来,而是亲自带我走出办公楼。
车里很安静。
他开得很慢,双手始终握着方向盘。过了很久,他才说:“临川有一个习惯。病情发作的时候,他会把所有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杯子一定要放在桌角,书必须按大小排列,鞋尖必须朝向门口。”
“他还记得妈妈吗?”
“记得。”
“记得我吗?”
“他一直记得。”
“那他为什么从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董事长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因为每次问起你,他都会发病。”
我转头看向窗外。
“他怕听见我的消息?”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找你。”
车停在一栋安静的住宅前。
没有夸张的院子,也没有豪华的门厅。只是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张旧木椅。
董事长带我绕到后院。
那里有一间玻璃房,里面摆着书架、桌子和一张单人床。窗边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浅灰色毛衣,背影清瘦,头发已经花白。
他正在整理一叠旧信。
每封信都被按照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董事长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在等。”他说。
我看着那个背影,突然不敢动了。
我想象过很多次和父亲见面。
在医院,在火车站,在某个陌生的街头。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坐在一间玻璃房里,离我不到十步,却已经错过我二十九年。
董事长敲了敲门。
男人没有回头。
“临川,有人来看你。”
男人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过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他的眉眼和照片里一样,只是脸上多了很多岁月留下的痕迹。左手一直微微发抖,右手却紧紧压着那封信。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兰兰?”他问。
声音很轻,也很陌生。
我喉咙发紧。
“不是。”
男人皱起眉,像是在努力辨认。
董事长走近一步:“临川,这是晚棠。”
男人的手突然抖得厉害。
那封信从指间掉了下去。
“晚……棠?”
我点头。
“我是江晚棠。”
他看着我,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变成恐惧。
“你走。”他说。
我怔住。
“什么?”
“你走。”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椅子里。
董事长连忙扶住他。
“临川,你别激动。”
“让她走。”
男人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角,手背上的血管绷得很明显。
“她不该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为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额头很快冒出冷汗。董事长从桌边拿起药,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没有接,只是盯着我。
“你长大了。”他说。
这是他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问我过得好不好,没有问我有没有上学,也没有问我这些年在哪里。
他只是说,我长大了。
我笑了笑,眼泪却突然掉下来。
“我当然长大了。”
男人的嘴唇开始发白。
“你不该来找我。”
“是您不想让我找您,还是我妈不让您找我?”
他的眼神瞬间躲开。
我终于明白,董事长说的都是真的。
“我妈说您不要我们。”
“不是。”
“她说您去了很远的地方,组建了新的家庭。”
“不是。”
“她说您连一张照片都不愿意留下。”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了。
“照片在她那里。”
“我没有见过。”
“她不想让你见。”
“那您呢?您为什么不告诉她,告诉我,您还活着?”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董事长想让我停下,我却不愿意。
我等了二十九年,不能只因为他病了,就再一次替所有人保持沉默。
“您知道我第一次填父亲那一栏是什么时候吗?”我问,“小学一年级。老师让我们写家庭成员,我写了妈妈和外婆,最后一个位置空着。老师问我是不是漏写了,我说我没有爸爸。”
男人闭上了眼。
“我知道你会难过。”
“您不知道。”
“我知道。”
“您不知道我在学校被人问‘你爸不要你了吗’时,我只能说他死了。”
“对不起。”
“您不知道我妈妈每次听见我问父亲,都会去厨房洗很久的碗。家里明明没有脏碗,她还是要洗。”
男人的肩膀颤了一下。
“对不起。”
“您也不知道我妈病得最重的时候,还在替您留着那条项链。”
我把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
男人看见它,整个人突然僵住。
那一刻,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音。
“她还留着?”
“给了我。”
“她说什么?”
“她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男人抬起手,像是想碰吊坠。
手伸到一半,又慢慢落了下去。
“她骗了你。”
“我知道。”
“她不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
“是我让她骗的。”
我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落在吊坠上,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第一次发病,是在你出生前。那天我在厨房切菜,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刀掉在地上,我站在那里,想不起你的妈妈是谁。”
我没有出声。
“后来我恢复了。医生说这种病会越来越严重。我不相信。我觉得只要我努力,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垂下头,手指不停地摩擦着裤缝。
“你出生后,我抱过你一次。你很小,哭声却很响。你妈妈把你放在我怀里,我连手臂都不敢动,怕自己突然忘了该怎么抱你。”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连你是谁都记不住,你一定会很害怕。”
“所以您走了?”
“我没有想走。”
他看向董事长。
“是远川把我带走的。”
董事长别开脸。
“你妈妈说,只要我愿意离开,她就会告诉你,我去了外地。她说你会因为没有父亲而难过,却不会因为有一个逐渐失控的父亲而恐惧。”
“您答应了?”
“我答应了。”
“您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更想知道真相?”
男人沉默了很久。
“想过。”
“那您为什么不来?”
“因为我害怕。”
我愣住。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一个父亲迟到了二十九年的羞愧。
“我怕你见到我以后,发现我和别人不一样。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觉得我是你的负担。更怕你看见我忘记你的名字。”
“可您现在还记得。”
“今天记得,明天不一定。”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让人难受。
我忽然不知道该继续责怪他什么。
因为我想要的父亲,应该是一个能带我上学、教我骑车、在家长会上替我签字的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连自己明天会记得什么都无法保证。
可是这并不能抹掉他是我父亲的事实。
“您知道我为什么戴着这条项链来面试吗?”我问。
他摇头。
“因为我妈说,戴着它的时候,我就不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男人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有。”
“别因为我停下来。”
“我没有要停下来。”
“也别因为我照顾你妈妈。”
“我一直在照顾她。”
男人愣了一下。
“她病了。”
他的表情变得紧张。
“严重吗?”
“需要长期治疗。”
“她知道你来找我吗?”
“她不知道我来见您。”
男人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得厉害。
“带我去见她。”
董事长立刻扶住他。
“临川,你现在不能出去。”
“我要见兰兰。”
“医生说你今天不能受刺激。”
“我必须见她。”
男人第一次提高了声音。
他抓住董事长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已经躲了二十九年,不能再躲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她不会见您的。”
男人像是被这句话刺中,整个人僵住。
“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您还活着。”
“那就告诉她。”
“如果她不想见呢?”
他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替妈妈答应。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
董事长沉默片刻,说:“让她自己选择。”
我看着玻璃房里的父亲。
“您现在还有能力承担她的选择吗?”
男人慢慢坐下。
“有。”
“即使她骂您?”
“有。”
“即使她不原谅您?”
“有。”
“即使她见到您以后,只说一句‘我不想再见你’?”
男人闭上眼,点了点头。
“我也要听她亲口说。”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躲开。
我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晚棠,面试结束了吗?”
“结束了。”
“怎么样?”
“董事长认识您。”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他叫什么?”
“江远川。”
妈妈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你在哪里?”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
“在他家。”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见到了爸爸。”
妈妈没有说话。
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一声接一声。
“他还活着。”我说,“就在我面前。”
过了很久,妈妈才问:“他是不是很瘦?”
“是。”
“是不是左手一直发抖?”
“是。”
“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有时候。”
妈妈低低地哭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意外,更像是一个藏了二十九年的秘密终于被撕开。
“晚棠,你回家。”
“妈,我想带他去见您。”
“不行。”
“他想见您。”
“我说不行。”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
玻璃房里的父亲听不见电话内容,却一直盯着我的脸。他似乎从我的表情里猜到了答案。
“妈,您可以拒绝。”我说,“但您要亲口拒绝他。”
“我不见。”
“为什么?”
“见了又能怎么样?”
“至少您可以问他,为什么当年离开。”
“我已经知道了。”
“您知道的是您替他做的决定,不是他亲口说的。”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
我继续说:“他今天第一次见我,就让我走。他说自己不配做我的父亲。可他现在又说,哪怕您骂他、不原谅他,他也想见您。”
妈妈哭着说:“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一直住在玻璃房里。”
“有人照顾他吗?”
“有护工。”
“他还记不记得我喜欢什么?”
我看向父亲。
“我问问他。”
我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过去。
“我妈问,您还记不记得她喜欢什么。”
男人接过手机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她喜欢下雨天。”他说,“喜欢把窗户打开,坐在窗边听雨。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喝茶一定要放两片柠檬。她怕冷,冬天睡觉总要把脚塞到我腿边。”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男人握着手机,试探着叫了一声:“兰兰?”
妈妈没有回应。
他等了很久,又说:“我没有再结婚。”
我低下头。
“我知道。”
“我也没有忘记你。”
妈妈终于出声:“你还记得什么?”
男人看着我,眼神渐渐失焦。
“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记得你说自己不喜欢医生,因为医生总是不能按时回家。记得你怀孕时总吐,半夜醒了会偷偷哭。”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
“还记得你生下晚棠后,把她放在我身边,说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电话那头一片哭声。
男人用力抓着手机,像抓住二十九年前没有来得及抓住的那只手。
“兰兰,对不起。”
妈妈没有骂他。
她只问:“你为什么不回来?”
男人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说:“因为我病了。”
“我知道。”
“我怕你看见我变成那样。”
“我也怕。”
“我怕晚棠嫌弃我。”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女儿。”
妈妈说完这句话,声音又软了下来。
“她比我勇敢。”
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厉害。
妈妈答应见他,但有一个条件。
她不去他家。
她要在自己家里见他。
“我不想在别人的房子里见他。”妈妈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董事长听见后,没有反对。
第二天下午,他亲自带父亲来到我家。
妈妈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比前几个月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但仍然坚持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衣。
父亲坐在轮椅上,被董事长推到门口。
两个人隔着客厅相望。
谁都没有说话。
父亲先认出了妈妈。
“兰兰。”
妈妈的手指收紧,薄毯被她抓出一道褶皱。
她看着他,没有走过去。
“你老了。”
父亲笑了一下。
“你也是。”
“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我每天都想见你。”
“你不是答应过不回来吗?”
“我答应的是不打扰你。”
父亲看了一眼我。
“不是不想见你。”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董事长把轮椅停在客厅中央,默默退到一边。
我没有给他们安排任何人,也没有替他们解释。
有些话,必须他们自己说。
妈妈盯着父亲的手。
“还会抖吗?”
“会。”
“吃药了吗?”
“吃了。”
“晚上能睡着吗?”
“有时候不能。”
“怕不怕?”
父亲看着她。
“怕。”
妈妈垂下眼睛。
“我也怕。”
他们就这样一句一句说着。
没有惊天动地的拥抱,也没有迟到的责骂。只是把二十九年里没有说完的话,慢慢捡了回来。
父亲告诉妈妈,他一直住在董事长家,是因为不愿意去疗养院。
妈妈问为什么。
他说:“那里没有你种的木槿花。”
妈妈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木槿?”
“我记得很多事。”
“你也忘了很多事。”
“所以我把记得的都写下来。”
父亲抬了抬下巴,示意董事长拿来一个旧文件夹。
里面全是纸条。
“兰兰不吃香菜。”
“晚棠出生的日期是七月十六日。”
“晚棠小时候怕打雷。”
“兰兰说,等晚棠长大,要给她买一条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项链。”
我看着那张纸,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也看见了。
她伸手从衣领里拿出另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和我戴的一模一样,只是保存得更好,吊坠表面仍然有银亮的光泽。
“你以为我只给了她一条?”妈妈问。
父亲怔住。
“这是你的。”
她把项链放到他手里。
“当年你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等女儿长大了,就让她戴着。你说这不是贵重东西,却是你能留给她的证明。”
父亲握住项链,手指抖得更加厉害。
“你一直留着?”
“我一直留着。”
“为什么骗她?”
“因为我怕她等你。”
“她还是等了。”
妈妈看向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妈妈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的人过一辈子。”
父亲低声说:“可她有权知道。”
“是。”
妈妈点头。
“所以我错了。”
这句话让父亲抬起了头。
妈妈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晚棠,妈妈不是怕你知道他病了。妈妈是怕你知道以后,会把照顾他当成你必须承担的责任。”
“我没有这么想。”
“你现在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年轻。”
“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那个抱着书包站在门口,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孩子。”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那您现在告诉我,您后悔吗?”
妈妈看了一眼父亲。
“后悔没有告诉你。”
“后悔和他结婚吗?”
“不后悔。”
“后悔等了他这么多年吗?”
妈妈摇头。
“也不后悔。”
父亲别过脸,眼泪落在手背上。
妈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只是后悔,把你们两个人都排除在了真相之外。”
父亲反手握住她。
他的手依旧冰凉,力气却很轻。
“我也后悔。”
“你后悔什么?”
“后悔把选择留给你一个人。”
妈妈没有说话。
父亲继续说:“我以为离开就是成全。可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想不想被成全。”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忽然明白,他们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不是谁背叛了谁,也不是谁不够爱谁。
而是他们总在替对方做决定。
母亲替父亲决定,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替母亲决定,他不出现才是最大的保护。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牺牲,最后却把彼此困在了二十九年的误会里。
那天之后,父亲没有再回董事长家。
我把客厅靠窗的位置收拾出来,给他放了一张护理床。房子不大,轮椅转身并不方便,但父亲说,只要能看见窗外,就比玻璃房好。
董事长承担了护理费用。
我一开始拒绝。
“这是我们家的事。”
“我知道。”董事长说,“但临川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负担。”
我仍然不愿意接受。
父亲听见后,对我说:“晚棠,接受别人的帮助,不等于把自己交出去。”
我看着他。
“您以前为什么不这么想?”
他怔了怔,笑得有些无奈。
“因为我以前也很固执。”
“您现在也很固执。”
“那是家里遗传。”
妈妈坐在旁边,难得笑出了声。
父亲住回家后,病情时好时坏。
有一天早上,他记得我的名字,却不记得自己住在哪里。
他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照片问:“兰兰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她去买菜了。”
其实妈妈正在医院复查。
父亲点点头,随后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没有。”
“她以前生气的时候,会把杯子放得很重。”
“您记得?”
“记得。”
“那您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吗?”
父亲想了很久。
“因为我总说没事。”
我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快。
“那您现在还说没事吗?”
“不了。”
他抬起眼睛看我。
“疼就说疼,害怕就说害怕。你妈不喜欢别人瞒着她。”
我忽然想起妈妈曾经说过,父亲最让她生气的地方,就是从来不肯承认自己需要别人。
他生病后是这样,离开时也是这样。
而我似乎也继承了这一点。
我总觉得只要自己咬牙扛住,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可母亲病重时,我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仍然对所有人说没事。
父亲回来后的第三个月,妈妈的病情突然加重。
她住进了医院。
父亲得知后,坚持要去看她。
我说:“您现在不能久坐,医生也不建议您来回折腾。”
“我要去。”
“今天外面下雨。”
“那就等雨停。”
“她可能不想让您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父亲的眼神暗了下来。
“她已经看过我最难看的样子了。”
“可您身体吃不消。”
“我可以坐轮椅。”
“您会在路上发病。”
“那就带着药。”
我劝了很久,他始终不松口。
最后,他用那只仍在发抖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晚棠,我已经错过二十九年。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决定。”
我看着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天晚上,雨停后,我推着父亲去了医院。
妈妈醒着。
她看见父亲,第一反应是皱眉。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
“医生说你不能吹风。”
“我没吹风。”
“你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
父亲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旧吊坠,放到妈妈手心里。
“我来还东西。”
妈妈看着吊坠,眼神慢慢变软。
“这是你的。”
“你替我保管了二十九年。”
“那就继续保管。”
“我想让你替我戴上。”
妈妈的手指停住。
我替她把项链拿起来,绕到父亲颈后。
那条项链太细,父亲的手又不方便,只能由妈妈替他扣上。
扣子合上的瞬间,父亲低下头,看着胸前的木槿花吊坠。
“还合适吗?”妈妈问。
“合适。”
“你以前就喜欢戴这个?”
“不是。”
“那为什么当年非要给我?”
父亲笑了笑。
“因为木槿花朝开暮落,可第二天还会再开。我那时候觉得,日子再难,也总会有重新开始的一天。”
妈妈看着他。
“那我们现在算重新开始吗?”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我。
“晚棠,你觉得呢?”
我没有替他们做决定。
“你们自己决定。”
妈妈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吊坠。
过了片刻,她说:“算吧。”
父亲的眼睛红了。
“那我明天还来。”
“别明天。”妈妈说,“你今天回去休息。”
“好。”
“后天再来。”
“好。”
“别让晚棠推你。”
“我自己让远川送我。”
妈妈终于笑了。
“你还是那么爱麻烦别人。”
父亲也笑了。
“这次我承认我需要别人。”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们一点点把过去拆开,又一点点重新拼回去。
那条项链不贵重,却成了我们三个人之间唯一没有被时间弄丢的东西。
面试那天,董事长看见它时,震惊地问我:“你父亲是谁?”
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我终于可以很清楚地说出他的名字。
他叫江临川。
他不是不要妻女的人,也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他胆怯过,逃避过,也用沉默伤害过我们。
可他一直记得妈妈不吃香菜,记得我出生的日期,记得那条项链应该交给谁。
他只是花了二十九年,才终于学会不替别人选择。
后来,我正式进入公司工作。
董事长依旧是董事长,父亲依旧会忘记一些事情,妈妈也依旧会在父亲吃药时皱着眉头提醒他喝水。
他们没有回到年轻时的样子。
二十九年的空白也不可能被几个月填满。
但每个周末,我都会带他们去公司后院看木槿花。
父亲坐在轮椅上,妈妈坐在旁边。
有时候他们说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看花。
我也会戴着妈妈给我的那条项链。
后来董事长再也没有问过我父亲是谁。
因为他已经见过了。
那天面试结束时,他震惊、失控,甚至忘了自己正在主持招聘。
而现在,他每次看见我脖子上的吊坠,都会先笑一下,再对我说:
“你父亲今天记得你。”
我会点头。
“我也记得他。”
记得他是我的父亲。
记得他曾经离开过,也记得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