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儿子早恋,妈妈上门找女生谈话反被说服

发布时间:2026-09-14 09:16  浏览量:3

李慧把儿子的手机按在餐桌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女孩靠在儿子肩头的照片。

她没说话,先盯着小宇看了十几秒,手指在手机背面一下一下地敲。

小宇站在对面,校服拉链拉到胸口,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没去抢手机,也没躲。

“这是谁?”

“同学。”

“什么同学能靠这么近?”

小宇没吭声,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低头去够桌上的水杯。

李慧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住,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才高二,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妈,你别去学校找她。”

小宇没接她的话,只回了这一句,眼睛抬起来,里面不是害怕,是防备。

李慧心里那点火一下子蹿上来,她本来还想问女孩叫什么、哪个班的、家里干什么的,现在全不用问了。

儿子先护着人家,倒显得她像个外人。

晚上十一点,李慧坐在客厅没开大灯,电视开着静音。

小宇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也曾在放学路上等过一个男生,为了多看他一眼,绕两条街回家。

后来她爸知道了,把她锁在屋里两天,她妈坐在床边哭,说女孩子不能这么不自重。

再后来,她考上了中专,那个男生去了外地,连封信都没回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后来在婚姻里吃的那些苦,都是从那一步没走稳开始的。

所以小宇早恋这件事,在她眼里从来不是少男少女的玩笑,是一个孩子正站在她当年摔过的地方。

第二天中午,李慧没跟小宇说,自己去了学校。

她没进校门,在对面奶茶店门口站着,等放学。

她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薄外套,头发在脑后扎得很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

她提前想好了话,不吵不闹,先问清楚女孩家里的情况,再告诉她小宇现在耽误不起。

一个高二的男孩,成绩中游偏上,再往前冲一冲,能上本科线。

她辞了工作陪读,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饭,晚上十点等儿子下晚自习,三年了,她不能眼看着这些被一段说不清的感情搅碎。

放学铃响过十分钟,学生一群一群往外走。

李慧没费多少力气就认出了那个女孩。

比照片上还高,扎着马尾,走路不紧不慢,校服袖口卷到小臂,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她站在校门口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等人。

李慧走过去,喊了一声:

“同学,你是许棠吧?”

女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很快明白了什么。

她没躲,也没慌,反而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站直了。

“阿姨,您找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李慧准备好的开场白被这一声“阿姨”堵了一下,她原以为女孩会紧张,会否认,或者至少会问她怎么知道的。

都没有。

女孩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眼睛很亮,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宇的妈妈。”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知道。”

许棠说完这两个字,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放学的人流。

她没看手机,也没催,就安安静静站着,等李慧开口。

李慧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话,在这个女孩面前有点使不出来。

她原想先压一压对方,现在反倒成了被等的那一个。

“小宇现在高二,你们这样,会耽误他。”

“阿姨,您觉得会耽误他什么?”

许棠问得认真,不是顶嘴,是真的在等答案。

李慧心里冷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小,连这都要问。

“学习。他现在的成绩,再分心,本科都悬。我辞了工作陪他,不是让他来学校谈恋爱的。”

“那您问过小宇吗?他最近一次月考,排名是升了还是降了?”

李慧愣住了。

她确实没问。

她只记得家长群里老师发过一句“小宇最近状态不错”,她当时没往心里去。

许棠看着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这次比上次进步了十二名。他说是因为想和我考同一所大学,才使劲的。”

李慧没接话。

校门口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风把许棠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

女孩没等她反应,又说了一句。

“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他走错路,怕我耽误他。可您有没有想过,您越不让他自己选,他越不知道该怎么选。”

李慧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来之前想好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能说出什么?

无非是“我们是真爱”“不会影响学习”那套。

可许棠说的不是这些。

她说的每一句都落在李慧最软的地方,像有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一下子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你家里知道吗?”

李慧终于问了一句。

“我跟我妈说过。她让我自己把握,只要成绩不往下掉,她不拦着。”

李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被锁在屋里的两天,想起她妈坐在床边哭,想起她爸在门外吼“你要脸不要”。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了她几十年,到今天还拔不出来。

而她差一点,就把同样的钉子往儿子身上钉。

许棠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楚。

“阿姨,我不是要跟您对着干。我只是觉得,小宇已经十七了,您得让他学着自己负责。您越替他挡,他越长不大。”

李慧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准备了一上午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孩,没有哭,没有躲,没有求她成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把她的道理一条一条摆出来。

那些道理不复杂,甚至简单得让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是不是把日子过得太拧巴了。

“你先回去吧。”

李慧说。

许棠点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来。

“阿姨,小宇其实很怕您。他怕您去学校,怕您找老师,怕您像管小孩一样管他。您要是真为他好,先别急着反对,问问他想要什么。”

说完她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

李慧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照片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按亮,盯着儿子和女孩靠在一起的样子,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也不是完全放心。

是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在保护儿子,其实是在替自己害怕。

怕他走错,怕他吃亏,怕他将来怪她没管住。

可这些怕,没有一样是儿子要的。

她没回家,走到街角的长椅上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宇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你别找她。”

李慧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没回。

她想起许棠说的

“他其实很怕您”

,又想起儿子早上出门时那个防备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最该站在一起的人,推到了对面。

李慧在长椅上坐到天擦黑,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那四个字她终究没回。

收好手机,起身回家。

家里灯亮着,小宇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她换了鞋,去厨房热饭。

饭菜端上桌,喊了一声吃饭,没人应。

她敲了敲小宇的门,门开了,小宇站在门口,没看她。

“作业写完了?”

她问。

“写完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她转身把菜倒回锅里温着,身后忽然传来小宇的声音。

“妈,你今天是不是去找许棠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

“你凭什么去找她?”

小宇的声音压着,

“我跟她的事,你管得着吗?”

李慧转过身,看着儿子。

十七岁的男孩子,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眉头拧得紧,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我管不着你?我辞了工作,在这儿陪了你三年,你说我管不着你?”

“是你自己辞的,又不是我让你辞的。”

小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天天说为我牺牲,我求你牺牲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手里还握着锅铲,站着没动。

厨房的火还开着,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没接话,转身把火拧灭。

饭也没盛,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小宇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脚步声也回了屋。

整间房子安静下来,只剩客厅挂钟的走秒声。

李慧坐在床头,手机屏幕还停在和儿子的对话框。

她没有回那四个字,也没有删。

她翻出相册,往上划了很久。

小学的奖状,运动会上挥着手的合影,初一那年的生日蛋糕。

那时候的小宇什么都跟她说,现在连房门都不愿意出。

她算了算这些年的日子。

辞职三年,房贷靠丈夫一个人扛,家里老人的赡养费、水电气、人情往份,哪一样不是钱。

她把自己从原来的生活里整个拔出来,围着儿子转,图什么?

图的就一件事:儿子别走歪路,别像她年轻时那样,被一段感情拖进去,几十年都缓不过来。

可她昨天看见的许棠,偏偏不是她想象里那种女孩。

站在校门口,直直看着她,条理清楚,一句软话没说。

她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你怕的东西,好像不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

李慧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小宇没跟她说话,背着书包出了门。

她站到阳台上,看着他走远,掏出手机,翻出班级群里那个头像,给许棠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放学,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我想再跟你聊聊。”

许棠回得很快:

“好,阿姨。”

下午五点,奶茶店里人不多。

李慧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点了两杯。

许棠推门进来,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

她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朝李慧那边看了一眼:

“阿姨,您等久了吧。”

“没有。你放学了?”

“嗯。”

许棠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两页纸,摊在桌上,朝李慧转过去。

纸上不是情话。

一栏写着目标大学,在省外,旁边抄了去年的录取分数线。

另一栏写着她这学期各科的目标,语文英语要往哪里提,数学要守住多少分,都标得清清楚楚。

“阿姨,这是我查的。”

许棠说,

“我跟小宇说的是同一所大学。”

李慧低头看着那两页纸,字迹工整,有几处用笔画了线。

她心里数了数那些科目,发现许棠不只是写一写,每一科后面都跟着具体做法。

“他也有吗?”

李慧问。

“有。他房间靠窗的墙上就贴着一张。”

许棠说,

“我们约定好了,高三毕业以前,谁的成绩掉下去,谁就自己退出。”

李慧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

她放下杯子,看着面前的女孩。

“你家里什么情况,你跟阿姨说实话。”

许棠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这话该怎么说。

她开口很慢:“我妈在超市打工,一个人供我上学。我五岁那年我爸就走了,没给过我们一分钱。”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低头,也没带委屈,就像在讲一件已经被自己吞下去的事。

“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

许棠抬起眼,

“女孩子这辈子要靠自己站稳,别指望别人养。”

李慧心里动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多少会缺理缺教,可眼前这个女孩没有那些影子。

“你妈知道你和小宇的事?”

“知道。我跟她说了。”

许棠说,“我妈说,只要成绩不往下掉,她不管。但我得说话算话。”

“你就不怕以后后悔?”

“怕。”

许棠看着她,“我怕的是考不上大学,让我妈白供我那么多年。不是怕喜欢一个人。阿姨,这两件事,我自己分得清。”

李慧没接话。

她发现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到这个女孩面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原来想说的是

“你们这个年纪不懂什么是爱,也没资格谈恋爱”。

可许棠已经把恋爱放到了责任后面。

“阿姨,我知道您心里过不去。”

许棠的声音低了一些,

“您觉得我们才十七岁,说什么都不靠谱。”

李慧看着窗外,街对面就是学校大门。

昨天傍晚,这个女孩就站在那个门口,没躲没闪,把她想问的全答了。

“可我们没说不考大学。”

许棠说,“我们说的是,先考同一所大学。您看,这两件事,是一样的吗?”

李慧把奶茶放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张了张嘴,没找到话。

许棠看着她,又补了一句:“阿姨,小宇跟我说过,他最怕你问他成绩。你每次都只问排名,不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上次物理考过年级前二十,连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李慧愣住了。

儿子物理考过年级前二十,她不知道。

她只盯着排名,排名不在前两百她就急。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儿子的了解,可能真不如面前这个女孩多。

从奶茶店出来,李慧没让人送,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掏出手机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你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十七八岁,有点心思正常。他自己有数就行,你别整天盯那么紧,把人越推越远。”

这句话要是放在平时,李慧得跟他吵起来。

可今天她没吵。

她发现连丈夫都看得明白,就她一个人钻在死胡同里出不来。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小宇房门关着,里面传出来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李慧站在门外,没有敲门。

她站了一会儿,回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找出一张便签纸。

写了两行字:“妈先不反对了。你们说好考同一所大学,就当真的去考。成绩退一步,我再管。”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走到小宇门前,弯腰塞进门缝。

里面的笔声停了一下,没有停太久,又沙沙地响了起来。

李慧去厨房热牛奶。

刚热好,房门开了。

小宇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看着她,嗓子有点哑。

“妈。”

李慧把牛奶杯放在餐桌上,背对着他:

“喝了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小宇没动。

他站在原地,又喊了一声:

“妈,我会考上的。”

李慧没回头。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她没让它冒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她把围裙挂回挂钩上,回了自己房间。

手机还亮着。

她看着那条“你别找她”的消息,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妈先信你一回。”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

窗外万家灯火,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拧了三年的结,松了一点点。

李慧那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倒不是还在生气,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许棠那几句话。

她又想起小宇在门外喊的那声妈,嗓子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第二天是周四,小宇六点二十起床。

李慧比他起得还早,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又把昨晚剩的馒头热了热。

小宇从房间出来,身上背着书包,看了她一眼。

“妈,早安。”

“吃几口再走。”

李慧把筷子横放在碗上,

“外面冷,别空肚子。”

小宇坐下来,低头喝粥。

母子俩都没有提昨天的事。

李慧看着他校服领子翻得不太齐,想伸手帮他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今天考试吗?”

李慧问。

“不考。周五考数学。”

小宇说。

“下个月摸底,你物理最近还稳吗?”

“还行。”

小宇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妈,许棠物理比我好,她有空会给我讲题。”

李慧听见这个名字,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转身去厨房收拾锅台。

过了几秒,她背对着儿子说:

“讲题就讲题,别耽误人家。”

“耽误不了。”

小宇笑了,

“我给她买了奶茶,算补课费。”

李慧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儿子嘴角翘着,不像平时那样绷着脸。

她说不出这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个早晨跟以前不太一样。

小宇出门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妈,你真的不反对了?”

李慧擦着手上的水:

“我反对有用吗?”

小宇没回答。

门关上后,李慧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有些发呆。

她发现儿子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没有躲闪,也没有顶撞,只是想知道一个准信。

她把围裙解下来,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小宇上周带回来的月考成绩条,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班级进步十二名,物理前二十。

这些数字她其实看过,当时只觉得他还能再往前压一压。

现在再看,突然觉得那孩子是真用了力。

上午九点多,许棠的妈妈给她发了两条语音。

“小宇妈妈,我是许棠妈妈。孩子的事我也听许棠说了。许棠从小学起就自己管自己,我没怎么操过心。这次两个小孩有约定,我们做大人的先看看,行不行?”

语音里透着点疲惫,但语气不软。

“许棠心眼直,说话不会拐弯。要是有哪儿冒犯你,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没大没小,就是跟谁都不太会装。”

李慧把手机按在胸口,想了好一会儿。

她回了一条:“许棠很好。是我之前急了些。”

对方很快回了个“嗯”。

没有客套,也没有翻旧账。

李慧觉得这倒像许棠的妈妈,简单,不拖泥带水。

中午她一个人吃饭,只下了碗面条。

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十七岁的自己。

那时候她早恋的对象叫方立强,个子不高,爱打篮球。

她爸发现后,把她锁在屋里两天两夜,窗户插销都拔了。

她妈坐在门外哭着说,你还小,你以后会恨我,但妈不能由着你往火坑里跳。

后来方立强转学了,她再没找过。

那段感情到底是不是火坑,她到现在也说不清。

她只记得被锁在屋里的第二天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盯着那条光,特别想出去。

她现在也成了那个坐在门外的人。

可她不想再把儿子锁起来。

晚上小宇回家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进门就说:

“妈,今天数学课拖堂。”

“去洗手,饭好了。”

李慧把菜端出来,

“鱼是菜市场现杀的,刺多,吃的时候当心点。”

小宇坐在饭桌前,吃了几口,忽然说:

“许棠说你想见我妈那份计划表,我也有。”

李慧一愣:

“她跟你说了?”

“嗯。”

小宇没抬头,

“她说你昨天没骂她。”

李慧没作声。

她不知道许棠为什么会跟儿子说这些,也许那个女孩确实什么都不瞒。

“妈,我也有计划表。”

小宇放下筷子,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折叠得有些旧的纸,铺在桌子上,

“跟你屋里的记账本差不多。”

李慧接过来看。

字写得不算漂亮,但每科后面都写着阶段目标,旁边标注了完成时间。

有的科目后面打了勾,有的画了三角符号。

“这个三角是什么意思?”

“还没达到,但差得不远。”

小宇说,

“我下次考试把三角都清掉。”

李慧把纸叠好,还给他:“别光说。做完再说。”

“知道了。”

小宇把纸收进书包,“妈,你不是要管我吗?以后不看排名,看这个表就行。”

李慧被他说得一愣。

儿子这是在跟她谈条件。

“行。”

她点头,“隔周给我看一次。达不到,你给我个说法,能说通就不算你掉队。”

小宇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有一条。”

李慧放下碗,“高三毕业前,成绩哪个不掉,哪个继续。这话是你跟许棠定的,我今天认了。可要是掉了,不用我上门,你自己把事给我断了。”

“不会掉。”

小宇说。

“没掉就行。”

这顿饭吃完,小宇主动收了碗。

李慧坐在桌边,听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心里那把秤慢慢端平了。

她不是不管,是换了个管法。

周五下午,李慧收到班主任发来的消息,说下周三开家长会。

她本来想回两个字“收到”,又鬼使神差地多打了一句:

“老师,小宇最近在学校的表现稳定吗?”

过了半个小时,班主任回了一段:“他自开学以来状态不错,特别是最近,课堂专注度比以前好。有几个任课老师都提过,他下课会主动问题目。你在家也多鼓励一下,别总盯着分数。”

李慧盯着那个“别总盯着分数”,觉得这话又像是在说自己。

她回: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晚上小宇回来,她说了家长会的事。

“这回你去啊?”

小宇有点意外。

以前家长会都是她盯着,但每次都当成审讯,回来就先查座位签、问老师都说了啥。

“我不去谁去。”

李慧说。

“你去行,回来别骂我。”

“我只听,不说话。”

李慧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老师只要不点你名,我回来就一句话。”

“什么话?”

“吃饭。”

小宇笑了。

李慧没笑,但嘴角松了松。

家长会那天,李慧坐在小宇的座位上。

桌角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目标××大学。

她伸手摸了摸,纸条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每天都会摸一摸。

会后她去找数学老师。

老师翻了翻成绩记录,说了一堆排名和均分。

她站在旁边听着,突然发现自己没法集中精力,满脑子都是那张起毛的纸条。

回程路上,她又接到许棠妈妈的电话。

“小宇妈妈,许棠说今晚跟几个同学去书城,可能晚点回来。我店里忙,你让小宇如果去的话,别太晚。”

李慧一听,才知道儿子没跟她说。

她挂了电话,心里又紧了一下。

晚上小宇八点才到家,鞋还没脱,李慧就问:

“去书城了?”

“去了。许棠提前跟你说的?”

“她妈说的。”

李慧尽量把语气放平,“以后晚回来,先给我发个消息。你亲妈还得从别人嘴里知道你去哪了。”

小宇心虚地“哦”了一声。

“买了什么?”

小宇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习题册:“妈,新的,老师推荐的。我跟许棠共用一本,做了几天了。”

李慧接过来翻了翻。

前几页已经密密麻麻写了解题步骤,空白处还用铅笔标了几处“问棠”。

她像是突然从这些笔迹里看见了这两个孩子怎么把喜欢和前途摞在一起。

她把书还给他:

“题做完了吗?”

“还没,还有三十几页。”

“那去做。牛奶我九点给你送过去。”

小宇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停下来,背对着她低声说:

“妈,家长会怎么说的?”

“老师说你不错。”

李慧说,

“我也觉得还行。”

小宇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李慧觉得,这个以前总躲着自己问成绩的男孩,终于肯把成绩之外的那点轻松给她看了。

他回屋后,李慧坐在餐桌前,拿出手机,把许棠妈妈的号码存成了“许棠妈妈”。

她想了想,在备注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上:孩子不错。

存完之后,她又点开小宇发在家庭群里的课表。

课表下面,丈夫发过一条:

“儿子高二了,你别太累,有什么事跟我说。”

她当时回的是“跟你说有什么用”。

现在她把那条消息往上翻了翻,回了一句:

“今天家长会,他数学老师说有进步。”

丈夫秒回:“那就好。周末我回去。”

李慧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那本摊在餐桌上的奥数笔记翻了一页。

上面的字迹有的深有的浅,像是一段一段熬出来的力气。

她走到厨房给儿子热牛奶,想了想,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

她端着杯子站在小宇房门前,破天荒地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小宇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

她走过去,把牛奶放在桌角。

书桌靠窗的墙上,果然贴着一张纸。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上面的目标大学,和许棠给她看的那两页一模一样。

她没提许棠。

“别熬太晚。”

她站在他身后,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

“明天周末,带我去买双鞋。”

“你要买鞋?”

小宇有点惊讶。

“我天天陪你走那三公里,鞋底快透了。”

“行。”

小宇点点头,没回头,

“我陪你去。”

李慧出了房间,把门虚掩上。

她坐在自己床边,听着隔壁笔尖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从前她一听见这声音就心慌,觉得儿子离她越来越远。

今晚再听,竟觉得那声音很稳,像是有人正一步步往自己要去的地方走。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给许棠妈妈发了条消息:“你女儿真的很好。两个孩子有事,我们多通气。”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

“今晚辛苦你了。”

过了会儿,许棠妈妈回了一条:“你太客气。以后可以约着一起买菜。”

李慧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

这笑得没声,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没有关灯。

就着灯光,她看见梳妆台上放着一支小宇小时候用过的铅笔,笔头已经咬得不成样子。

那时候他写作业全靠她坐在旁边盯着,一个字写不好就撕掉重来。

后来她辞职陪读,以为只要自己看得够紧,儿子就不会走错。

可到现在她才发现,那个咬着铅笔也写不好字的小孩,已经学会自己定目标、自己熬夜、自己跟另外一个姑娘一起往同一所大学走了。

她不是没想过,要是将来他们分了,儿子会不会跌跟头。

可许棠那句话在她心里搁着:怕的是考不上大学,不是怕喜欢一个人。

她活了四十二岁,第一次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把日子看得比她透。

她把房间灯关了,整个人滑进被子里。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束光,闭着眼想明天买鞋的事。

她想给自己挑一双软底的,最好能多走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