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妈妈的姐姐六十五岁,合唱团领唱,唱歌特别好听,上周突然气短,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心脏瓣膜问题

发布时间:2026-09-16 06:26  浏览量:3

我朋友的妈妈有个姐姐,六十五了。

我见过她一次。去年秋天,朋友拉我去看她们合唱团排练。社区活动中心二楼,窗户朝北,屋里开着灯也暗沉沉。

十几个人站成两排,她站在最前面,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嘴唇涂了那种很正的红。钢琴起音,她一张嘴,整个房间就她一个人的声音。

那不是唱得好听不好听的问题。是那个声音有厚度,像一块老木头被敲了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麻。我朋友在旁边小声说,她姨以前在厂里就是文艺骨干,后来厂子没了,她去了街道办,再后来退休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唱歌这件事上。

那天排的是《在希望的田野上》。她唱到一半忽然停了。

捂着胸口,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扶着钢琴边,慢慢蹲了下去。

大家围过去。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气不够用。歇了五分钟,又站起来接着唱。

那天的排练最后是完成了的。她唱完了整首歌,只是后半段声音明显往下掉了一截。

我朋友那天晚上给她姨打了个电话。她姨在电话里笑,说可能是最近降温,气管有点不舒服。朋友让她去医院看看。

她说好好好,过两天去。

过两天没去。过了一周也没去。

是朋友她妈硬拉着去的。社区医院,听诊器听了一下,医生脸色就变了。让去大医院。

大医院做了心脏彩超,报告出来,医生说了一串话,朋友转述给我的时候只记住了一句:瓣膜关不严了,血在倒流。

我后来自己查过。心脏有四个瓣膜,像四个单向阀门,血从一个腔室流到另一个腔室,阀门打开,关上,保证血不倒着走。她那个阀门坏了,关不上了。

血就倒着流回去。心脏为了把血泵出去,只能使更大的劲。时间一长,心脏自己先撑不住了。

朋友说她姨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还问医生能不能先开点药,她下个月有场演出,区里的比赛,排练了大半年了。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说话很直接。她说你现在这个情况,演出的事先放一放,你这个阀门的问题,吃药解决不了,得做手术。

她姨说,那做完手术还能唱吗。

医生说,你先别想唱的事。

我朋友跟我讲这些的时候,我们在一家面馆吃面。她搅着碗里的面,说你知道吗,我姨这辈子就这一件事。年轻时候在厂里唱,厂子倒了去街道办,街道办没合唱团,她就自己张罗着在社区拉了一个。

拉了快二十年。那帮老姐妹跟她唱了二十年,有人搬走了又搬回来,就为了接着跟她唱。

我说那现在怎么办。

她说不知道。她妈天天去她姨家,给她做饭,盯着她吃药。她姨夫走得早,孩子在外地,平时就她姨一个人。

以前一个人不觉得什么,能唱能跳能自己坐公交去排练。现在心脏出了问题,一个人在家,她妈不放心。

上个月我陪朋友去看了她姨一次。

她姨家我去过。那次是去帮她姨搬东西,一进门就看见客厅角上摆着一架电子琴,琴盖上搭着一块布。她姨那天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杯子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杯,杯壁很薄,杯底印着红色的花。

她姨坐沙发上,跟我们说话,声音还是亮的。

她姨夫走得早,孩子在外地,平时就她姨一个人。以前一个人不觉得什么,能唱能跳能自己坐公交去排练。现在心脏出了问题,一个人在家,她妈不放心。

上个月我陪朋友去看了她姨一次。

她姨坐沙发上,跟我们说话,声音还是亮的。就是说话中间会突然停一下,吸口气,再接着往下说。朋友后来告诉我,那是气不够。

茶几上放着一沓A4纸,打印的歌谱。《茉莉花》《洪湖水浪打浪》《我的祖国》。每张纸的边角都卷起来了,页边空白处用圆珠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换气的地方。

在哪一个字后面吸半口气,在哪一句前深吸一口,写得清清楚楚。

她姨发现我在看那些歌谱,说,这是以前标好的。以前的换气法现在不管用了,得重新标。说着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支圆珠笔,在《茉莉花》那张纸上找了一个位置,画了个小小的三角符号。

“现在唱一句得吸两口。”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像是在跟我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后来聊到手术的事。她姨说医生给了两个方案,一个是修,把坏了的瓣膜修一修,这个创伤小恢复快,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修,得看瓣膜坏成什么样。另一个是换,换成人工的,有机械的也有生物的。

机械的能用一辈子,但要终身吃抗凝药,生物的一般用十几年,不用吃抗凝药,但到时间了还得再换一次。

她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就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她甚至开了个玩笑,说机械的好,一劳永逸,省得以后再折腾。

我朋友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姨,那以后还能唱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客厅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那沓歌谱上。她姨低头看了一眼歌谱上密密麻麻的三角符号,拿起来理了理,在桌上磕了两下,齐了。

“能唱就行。不能唱,听也行。”

她说这话时还是笑着的。但我注意到她把那沓歌谱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不知道那沓歌谱最后会不会被收进柜子里。我也不知道她姨的手术什么时候做、做完之后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能不能再站到合唱团前面领唱。这些事太具体了,具体到我不知道怎么去问,问了也未必有答案。

朋友前天给我发微信,说她姨这周五住院,下周一检查,做一些术前评估。她说她妈陪着她姨去办住院手续,她姨自己收拾的行李,别的没带,就带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那沓歌谱。

朋友说,她姨把歌谱带上了。我问她带那个干什么,她说她姨讲:万一病房里有人会唱歌呢。

我想起那天在她姨家,她姨用圆珠笔在歌谱上画三角的样子。那个动作我很熟悉。小时候上学,老师教我们朗读课文,会在该换气的地方画一条竖线。

我们拿着铅笔在课本上画。她姨用的是圆珠笔。圆珠笔的笔迹擦不掉。

她姨大概也没打算擦。

那沓歌谱现在在她姨的行李包里,跟着她一起去了医院。周五住院,下周一检查,做术前评估。那个画画写写的女人,带着一沓翻卷了边的复印纸,和一整本用圆珠笔标好的换气记号,去面对一个还不知道具体会怎样的结果。

我不知道她手术顺不顺利,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重新站到合唱团前面。但她把那沓歌谱带上了。别的没带,就带了这个。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的长辈,一件事做了一辈子,做到后来,那件事成了他这个人本身。如果是你,会劝她先做手术别想别的,还是会理解她为什么带那沓歌谱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