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岁三胎妈妈被优化,领导问我愿不愿意月薪22000降到5000调岗
发布时间:2026-09-16 19:39 浏览量:3
“钱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红梅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攥着刚倒的热水。
杯子里的热气往上冒,熏得她眼睛有点酸。

钱总靠在真皮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
“红梅啊,你在公司干了十年了吧?”
“十一年零三个月。”
赵红梅说完,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接下来没好话。
果然,钱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业务量砍了一半,上头压力大,让我优化人员结构。你这边……技术主管的位置,可能要动一动。”
赵红梅的手指捏紧了杯子。
“怎么动?”
“技术部现在人多了,管理层要精简。你的岗位,要么合并,要么取消。”钱总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替你考虑了一下,销售部那边缺个行政专员,月薪五千,你要是愿意,可以调过去。”
五千。
赵红梅脑子里嗡嗡响。
她一个月房贷就要六千五,三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补习班费用,加上婆婆每个月吃药的钱,两万二的工资刚好够用,有时候还得精打细算。
五千块,连房贷都不够还。
“钱总,我在技术部做了这么多年,手上的项目从来没出过差错。去年那个大客户的项目,还是我带队拿下来的。”
赵红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钱总摆摆手,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功劳,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现在这个情况,三天两头请假,上个月你请了几天假?五天吧?孩子生病、家长会、打疫苗,哪个公司能受得了?”
赵红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上个月小儿子肺炎住院,她请了三天假。二女儿学校搞活动,她又请了半天。大女儿期中考试前发烧,她又请了一天。
加起来,确实是五天。
“我不是故意请假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结果是一样的。”钱总打断她的话,“红梅,我也是为你着想。销售部的行政岗轻松,不用加班,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事。你现在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也不现实,不如退一步,顾顾家里。”
这话听着像是为她好。
可赵红梅知道,这是在赶她走。
“我要是不调岗呢?”
钱总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只能走优化流程了。公司会按规矩给你补偿,N+1,你干了十一年,算下来也有十几万。拿着这笔钱回家好好带孩子,不比在这儿受罪强?”
赵红梅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小儿子抱着她的腿不让走,哭着喊妈妈。
她想起大女儿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这学期的学费还没交。
她想起丈夫孙建国昨晚回来,满脸疲惫地说这个月的货少,收入又少了八百。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钱总的眼睛。
“钱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钱总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
“你问。”
“您觉得,我值多少钱?”
钱总皱了下眉头。
“什么意思?”
“我是说,您刚才跟我谈的,是我的工资。但我想问问,您觉得我这个人的价值,是多少?”
赵红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在公司十一年,从最基础的技术员做起,自学了三套系统,带出来的徒弟现在有五个在别的公司当主管。去年那个差点丢了的项目,是我熬了七个通宵抢回来的。这些,值多少钱?”
钱总的脸色变了变。
“红梅,你说的这些我都认。但公司现在……”
“公司现在难,我知道。”赵红梅接过他的话,“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难?是因为市场不好,还是因为能干的人都走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钱总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红梅,你是不是觉得我针对你?”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您让我从技术主管调到行政专员,这不是降职,是废了我。我一个做技术的,去了行政部能干什么?端茶倒水?整理文件?那不是我该干的活。”
赵红梅说着,眼眶有点红了,但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有三个孩子要养,有老人要看病,有房贷要还。您让我拿五千块的工资,我连活下去都难。”
钱总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调岗,也不走人。”赵红梅说,“我可以接受降薪,但不能降到这个地步。一万五,我继续干技术主管的活,保证不耽误工作。如果我做不到,您再优化我,我二话不说。”
钱总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她。
“你确定你能兼顾得来?”
“我能。”
赵红梅的回答没有犹豫。
钱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想了很久。
“行,你先回去。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赵红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有点软。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赵女士,小宝今天有点发烧,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赵红梅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她咬了咬牙,说:“好,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快步走回工位收拾东西。
同事周莉探头过来,小声问:“红梅姐,钱总找你什么事啊?”
“没事,就是聊聊工作。”
赵红梅没多说,拎着包就走了。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差点就被优化了。
她也不敢想,如果真被裁了,这一家子该怎么办。
从公司到幼儿园,打车要二十分钟。
赵红梅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孩子发烧了,我去接他。”
“哎,当妈的都不容易。”大姐叹了口气,“我家那个也是,三天两头生病,我都习惯了。”
赵红梅没接话。
她掏出手机,看到丈夫孙建国发来的微信。
“今天中午能回来吃饭不?我给你留了红烧肉。”
赵红梅鼻子一酸,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
到了幼儿园,老师把小宝抱出来。
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到妈妈就伸手要抱。
“妈妈,我头疼。”
赵红梅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乖,妈妈带你去医院。”
她抱着孩子,又打了辆车往儿童医院赶。
挂号、排队、看医生、抽血、等结果。
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医生说就是普通感冒,开了点药,让回去多喝水多休息。
赵红梅松了口气,抱着孩子在医院门口的椅子上坐着。
小宝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蛋贴在妈妈的胸口上。
赵红梅低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克制,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出声,怕吵醒孩子。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给公司人事发了条消息。
“今天下午我请半天假,孩子生病了。”
人事很快回了:“好的,红梅姐,注意身体。”
赵红梅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
她想起钱总说的话。
“你这种情况,哪个公司能受得了?”
是啊,哪个公司能受得了?
可她也不想这样。
她也想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后跟同事吃个饭逛个街。
但她有三个孩子。
大的十二岁,小的才三岁。
每一个都需要她。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婆婆在家带着二女儿孙瑶写作业,看到赵红梅抱着小宝回来,赶紧迎上来。
“小宝怎么了?”
“发烧,看过医生了,没事。”
赵红梅把小宝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婆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那个……你大哥今天打电话来了,说想借两万块钱,说是要做生意。”
赵红梅愣了一下。
“大哥又要借钱?”
“他说这次是真的,找了个好项目,就差这两万。”
赵红梅揉了揉太阳穴。
大哥赵红军,是她亲哥。
三十八岁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想着做生意发财。
上次借钱说是开饭店,赔了。
上上次借钱说是做电商,也赔了。
这次又来了。
“妈,我们家现在也没钱。小宝刚交了幼儿园的学费,下个月房贷还没着落呢。”
婆婆叹了口气。
“我也跟他这么说了,他不信,说你在大公司上班,工资高,怎么可能没钱。”
赵红梅不知道该说什么。
工资高?
那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还不一定呢。
晚上孙建国回来了。
他开了一天的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红梅给他盛了碗饭,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孙建国听完,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说啥?他们要裁你?”
“不是裁,是让我调岗,工资降到五千。我没同意。”
孙建国放下筷子,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心烦的时候才抽。
“那你怎么想的?”
“我跟钱总说,我可以降到一万五,继续干技术主管的活。”
“他同意了?”
“他说要考虑考虑。”
孙建国抽了两口烟,把烟掐灭了。
“实在不行,就回来吧。我多跑几趟车,也能养活你们娘几个。”
赵红梅摇了摇头。
“你一个月跑死跑活,也就七八千。三个孩子加房贷,怎么够?”
孙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
他这个开货车的,收入不稳定,旺季能挣一万出头,淡季五六千都难。
家里的开销,全靠赵红梅那份工资撑着。
“那怎么办?”
“等等看吧。也许钱总能想通。”
赵红梅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底。
她了解钱总那个人。
他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今天能松口,不代表明天不会变卦。
第二天一早,赵红梅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看到周莉站在茶水间门口,冲她招手。
“红梅姐,你过来一下。”
赵红梅走过去,周莉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不?财务部的刘姐昨天被裁了。”
“刘姐?她不是干了八年了吗?”
“是啊,说裁就裁,补偿金都没谈拢,闹了一下午。”周莉左右看了看,“听说公司这次要大清洗,中层以上的都要动。”
赵红梅的心沉了下去。
“你听谁说的?”
“人事部的小张跟我说的,她说名单都拟好了,第一批就有二十个人。”
周莉说完,拍了拍赵红梅的肩膀。
“红梅姐,你自己小心点。”
赵红梅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
她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钱总发来的。
“赵红梅,请于今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面谈。”
只有一句话。
赵红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
赵红梅盯着那封邮件看了整整五分钟。
鼠标的光标一直在“回复”按钮上晃。
她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关掉邮箱,她打开工作文档,开始整理手头的项目资料。
不管钱总要跟她谈什么,她都得做好准备。
万一真的被裁了,这些东西交接起来也方便。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中间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
她记得这件衬衫是三年前买的。
那时候她刚升技术主管,特意去买了几件新衣服。
现在想想,好像已经很久没给自己添过东西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消息:“小宝退烧了,精神好多了,你放心上班。”
赵红梅松了口气。
她回了个“好的妈辛苦了”,然后收起手机。
下午两点五十。
赵红梅提前十分钟走到钱总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钱总正在打电话。
看到她站在门口,钱总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赵红梅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钱总挂了电话,看了她一眼。
“红梅,昨天你说的事,我又想了想。”
赵红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公司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也不瞒你。今年上半年亏损了将近两千万,总部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人头砍掉三分之一。”
钱总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人事部做的方案,你看看。”
赵红梅接过文件,翻开一看。
第一页就是一份名单。
她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后面写着:建议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赵红梅的手指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钱总,这份名单,是已经定了的吗?”
“还没有。”钱总靠在椅背上,“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你昨天说的那个方案,我考虑了一下。一万五,技术主管,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
赵红梅愣了一下。
“但是有条件。”钱总竖起一根手指,“你要签一份承诺书,保证未来一年内,个人请假天数不超过十天。超过一天,扣百分之十的绩效工资。”
赵红梅沉默了。
一年不超过十天假。
平均下来,一个月不到一天。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孩子再生病,她不能请假。
意味着学校再有活动,她不能参加。
意味着她要把所有的时间,都押在工作上。
“钱总,这个条件……”
“我知道很难。”钱总打断她,“但你也要理解公司。你昨天的态度,我很欣赏。你愿意留下来,说明你对公司有感情。但公司也要保证运转效率。你请假的次数,确实影响了团队的工作节奏。”
赵红梅咬着嘴唇。
她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钱总说的是事实。
她的请假,确实影响了工作。
有一次,她请假带孩子去医院,正好赶上项目上线。
团队里的人等她等到晚上八点,最后还是她自己在家远程处理的。
“我签。”
赵红梅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钱总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承诺书。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赵红梅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
签完字,她抬起头。
“钱总,我想问一句。”
“你说。”
“如果我真的做到了,一年不超过十天假。明年这个时候,我的工资能不能恢复?”
钱总笑了。
“只要你做得好,别说恢复,涨工资都有可能。”
赵红梅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我先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回到工位上,她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周莉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红梅姐,走不走?”
“你先走吧,我把这点活干完。”
周莉看了看她的屏幕,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
周莉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走了。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赵红梅一个人。
她盯着屏幕上的代码,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手机又响了。
是孙建国打来的。
“喂,老婆,今天晚上我可能回不去了。临时接了个活,要送到省城,来回得四五个小时。”
赵红梅看了看时间。
“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
“知道了。对了,小宝怎么样了?”
“退烧了,妈说精神挺好的。”
“那就好。你早点回去,别太晚。”
“嗯。”
挂了电话,赵红梅关了电脑。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路边等公交。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跟男朋友打电话。
“亲爱的,我今天发工资了,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吧!”
女孩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赵红梅转过头,看着路对面的霓虹灯。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刚毕业那会儿,每个月发工资,也会跟朋友去吃顿好的。
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工资越来越高,花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再也没有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公交车来了。
赵红梅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
想到钱总的条件。
想到那份承诺书。
想到家里三个孩子。
想到丈夫深夜还在高速上跑车。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婆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回来,赶紧起身。
“吃饭了没?我给你热着菜呢。”
“吃了,妈你别忙了。”
赵红梅换了拖鞋,走到小宝的房间。
小家伙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平稳。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瑶瑶呢?”
“在房间写作业呢,说有道数学题不会,等你回来教她。”
赵红梅走到二女儿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瑶瑶,妈妈回来了。”
门开了,孙瑶探出半个脑袋。
“妈妈,这道题我不会。”
赵红梅走进去,坐在女儿身边。
是一道分数加减法的题目。
她看了一眼,脑子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但讲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清楚。
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孙瑶等了半天,见她没说话,小声问:“妈妈,你是不是也不会?”
赵红梅回过神来。
“妈妈会,就是刚才在想别的事。你看,先把分母通分……”
讲完题,孙瑶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赵红梅愣了一下。
“没有啊,妈妈挺好的。”
“可是你的眉毛一直皱着。”
赵红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果然,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妈妈就是有点累了。你快写作业,写完早点睡。”
孙瑶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赵红梅走出房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婆婆端了杯热水过来。
“红梅,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事了?”
赵红梅接过水杯,没说话。
“我看你今天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以前你再累,回来也会跟孩子说说话。今天连话都不想说了。”
赵红梅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妈,公司可能要裁员。”
婆婆的脸色变了。
“裁你?”
“还没定。我签了个承诺书,以后少请假,应该能保住。”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我回老家去吧。”
赵红梅抬起头。
“妈,你说什么呢?”
“我在这儿,你总得分心照顾我。我回老家,你就不用操我的心了。”
“不行。”赵红梅摇头,“您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再说了,孩子们也需要您照顾。”
婆婆叹了口气。
“我就是心疼你。一个女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太不容易了。”
赵红梅的眼眶红了。
她低着头,不想让婆婆看到。
“妈,没事的。我能撑住。”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婆婆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晚上十点,赵红梅躺在床上。
身边的位置空着。
孙建国还在路上。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刚到,正在卸货。你早点睡,别等我。”
赵红梅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撑不住了怎么办?
如果公司真的把她裁了怎么办?
如果孙建国的活越来越少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爬来爬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五点,赵红梅醒了。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起床,洗漱,做早饭。
六点钟叫孩子们起床。
大女儿孙悦自己会收拾,不用她操心。
二女儿孙瑶需要帮忙扎头发。
小儿子小宝最难搞,每次都要哄半天。
今天也不例外。
“我不要穿这件衣服!”
小宝坐在床上,两条小腿乱蹬。
赵红梅耐着性子,拿着另一件衣服。
“那穿这件好不好?有小熊的。”
“也不要!”
赵红梅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想穿哪件?”
小宝指了指衣柜最上面的格子。
“那件蓝色的!”
赵红梅踮起脚尖,把那件蓝色卫衣拿下来。
好不容易给小祖宗穿好衣服,又喂了早饭。
七点半,她牵着两个孩子出门。
孙悦自己骑车去学校,不用她送。
她先送孙瑶去小学,再送小宝去幼儿园。
等把两个都安顿好,已经八点十分了。
她赶到公司的时候,差五分钟迟到。
打卡机上的数字跳了一下:08:55。
赵红梅松了口气。
坐到工位上,她打开电脑。
邮箱里又有一封新邮件。
不是钱总的。
是人事部发来的。
标题写着:关于员工绩效考核调整的通知。
赵红梅点开一看。
内容很长,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考核标准提高了,不合格的直接淘汰。
她往下翻了翻,看到具体的考核指标。
每月项目完成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客户满意度评分不低于九十分。
团队协作评分不低于八十分。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打分标准。
赵红梅看完,心里凉了半截。
以前的标准没那么高。
她每个月都能完成。
但现在提高了,意味着她得比以前更拼命。
而且,请假会影响考勤分。
考勤分不够,其他做得再好也没用。
她关掉邮件,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
“红梅姐,你看那个通知了没?”
“看了。”
“这也太难了吧?谁能做到啊?”
赵红梅没接话。
她打开项目文档,开始干活。
她知道,抱怨没用。
与其浪费时间吐槽,不如多做点实事。
上午十点,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大女儿孙悦的班主任打来的。
“孙悦妈妈你好,我想跟你聊聊孙悦最近的学习情况。”
赵红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师您说。”
“孙悦最近的成绩下滑得比较厉害,尤其是数学,上次月考只考了六十五分。而且上课经常走神,我叫她回答问题,她答不上来。”
赵红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回家也没跟我们说……”
“青春期的孩子,有些事情不愿意跟家长说也很正常。我的建议是,你们家长多关心关心她,看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好的,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红梅靠在椅子上。
她想起大女儿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她以为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问题比她想的严重。
她拿起手机,想给孙悦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女儿在学校,接了也说不了几句。
等晚上回来再说吧。
下午,赵红梅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会议内容是讨论一个新项目的方案。
项目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小王。
小王讲完方案,让大家提意见。
赵红梅听了一会儿,发现方案里有几个技术漏洞。
她举手发言。
“第三阶段的实施流程有问题,按照你这个方案,数据接口会有兼容性问题。我之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建议把顺序调整一下。”
小王听了,皱了皱眉。
“赵姐,这个方案是经过技术部审核的。”
“我知道,但审核的人可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你可以回去查一下之前的案例,出现过同样的错误。”
小王的脸色不太好看。
“赵姐,你是技术主管没错,但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临时改动会影响进度。”
赵红梅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但看到小王的表情,她忍住了。
“好吧,你按你的来。出了问题再找我。”
散会后,周莉拉着她走到一边。
“红梅姐,你刚才干嘛要得罪小王啊?他现在是钱总面前的红人,你跟他对着干,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个方案确实有问题。”
“实话有什么用?”周莉叹了口气,“人家不听你的,你还非要讲。到时候项目真出了问题,他只会怪你没提醒他,不会说自己没听你的。”
赵红梅沉默了。
她知道周莉说得对。
职场就是这样。
不是你对了,别人就会听你的。
有时候,说实话反而会得罪人。
下午五点半,赵红梅正准备下班。
钱总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红梅,你过来一趟。”
赵红梅心里一紧。
她快步走到钱总办公室。
钱总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把文件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赵红梅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投诉信。
投诉人是小王。
内容写的是:赵红梅在项目会议上不尊重项目负责人,强行干涉项目方案,影响团队士气。
赵红梅看完,气得手都在抖。
“钱总,我没有强行干涉。我只是提了个建议。”
“我知道。”钱总靠在椅背上,“但小王不这么想。他觉得你在挑战他的权威。”
“那也不能颠倒黑白啊。”
“红梅,你要明白一件事。”钱总看着她,“在这个公司,不是你做了多少事,而是你让多少人舒服。你让小王不舒服了,他就会想办法让你不舒服。”
赵红梅咬着牙,没说话。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但我希望你以后注意方式方法。技术能力强是好事,但如果不会做人,再强的技术也没用。”
赵红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胸口堵得慌。
她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走。
路过小王的工位时,小王正在跟几个同事聊天。
看到她走过来,小王的笑容僵了一下。
赵红梅没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走出公司大门,她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几颗星星挂在远处。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里看星星。
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未来很远。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现在呢?
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生怕哪一天,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手机响了。
是孙建国打来的。
“老婆,我今天晚上能早点回来。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点菜。”
赵红梅听到丈夫的声音,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但她忍住了。
“随便买点吧。对了,悦悦的老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她成绩下降了。你回来之后,跟她聊聊。”
“行,我知道了。你也别太担心,孩子嘛,总有波动的时候。”
“嗯。”
挂了电话,赵红梅往公交站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钱总。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打扮得很时尚。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赵红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司不是亏损两千万吗?
钱总怎么还有心情吃西餐?
赵红梅站在路边,看着那家西餐厅的玻璃门。
里面的灯光很暖,照着钱总和那个女人的笑脸。
她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
不是不想深究,是没力气深究。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家里的事。
大女儿的成绩,小儿子的身体,丈夫的收入。
每一件都比钱总跟谁吃饭更重要。
公交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机亮了。
是周莉发来的消息:“红梅姐,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赵红梅没回。
周莉又发了一条:“我看到钱总跟财务部的张晓丽一起吃饭,两个人挨得特别近。”
赵红梅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跟我没关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到家的时候,孙建国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厨房里炒菜,围裙系在身上,袖子卷到手肘。
油烟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葱花的香气。
赵红梅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
他的肩膀有点驼,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
明明才三十八岁,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好几的人。
“回来了?”孙建国回头看了她一眼,“快去洗手,马上就好。”
赵红梅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我来吧,你歇会儿。”
“不用不用,你快去歇着。开了一天车,就想回来给你做顿饭。”
赵红梅没再坚持。
她走到客厅,看到孙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悦悦,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拿来给我看看。”
孙悦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躲闪。
“妈,我写完了,真的。”
“那拿来给我看看。”
孙悦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拿了作业本。
赵红梅翻开一看。
数学作业,十道题错了六道。
她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就是你写的作业?”
孙悦低着头,不说话。
“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成绩下降了很多。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什么叫没怎么回事?你以前数学都是九十多分的,现在考六十五分,这叫没怎么回事?”
孙悦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是学不会嘛!”
“学不会就多做题,多问老师。你天天看电视玩手机,能学会才怪!”
孙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就会说我!你天天就知道上班上班,你管过我吗?”
赵红梅愣住了。
孙悦哭着跑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赵红梅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作业。
孙建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怎么了?”
“没事。”
赵红梅把作业本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上。
她扶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看起来都很轻松。
只有她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孙建国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别跟她较劲。”
“我没跟她较劲。我就是担心她。”
“我知道。”孙建国揽住她的肩膀,“但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赵红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建国,我好累。”
“累就歇歇。有我呢。”
赵红梅没说话。
她知道,丈夫说“有我呢”,是真心的。
但他能做的,也有限。
这个家的担子,大部分还是在她肩上。
晚饭的时候,孙悦没出来吃。
赵红梅也没去叫她。
孙瑶和小宝倒是吃得欢,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吃完饭,孙建国去洗碗。
赵红梅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公司群里有一条消息。
是人事部发的:明天上午九点,全体员工大会,不得缺席。
赵红梅的心又提了起来。
全体员工大会?
以前从来没有过。
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她给周莉发了条消息:“你知道明天开会说什么吗?”
周莉很快回了:“不知道,但听说总部要来人了。”
总部来人?
赵红梅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
是公司要被收购了?
还是要大规模裁员了?
还是高层要换人了?
每一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孙建国洗完碗出来,看到她一脸愁容。
“又怎么了?”
“公司明天开全体员工大会,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别想了,反正明天就知道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赵红梅点了点头。
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但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的孙建国已经打起了鼾。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跟她说的一句话。
“人啊,活着就是来受苦的。享福的日子,在后面呢。”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第二天早上,赵红梅六点就起来了。
她特意穿了那件最贵的西装外套。
是去年年会的时候买的,花了两千多块。
平时舍不得穿,只在重要场合才穿。
今天,她觉得是个重要场合。
到了公司,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红梅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周莉挤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总部要派一个新的总经理过来。”
“原来的呢?”
“原来的被调走了。好像是业绩太差,被问责了。”
赵红梅心里咯噔一下。
换总经理,意味着管理层要大洗牌。
她这种中层主管,是最容易被波及的。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开了。
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短发,戴着金丝眼镜。
气场很强。
她一进门,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女人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大家好,我叫方琳,从今天开始,担任公司的总经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方琳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大家客套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公司在过去的半年里,亏损了两千万。这个数字,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但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两千万里,有多少是被浪费掉的。”
台下鸦雀无声。
方琳继续说:“我看了公司的财务报表,发现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高管的招待费,占了总支出的百分之十五。而研发投入,只占了百分之八。”
赵红梅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所以,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掉不必要的开支。高管招待费,削减百分之七十。所有非必要的出差,一律取消。商务宴请,需要提前报备,经我审批后才能执行。”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方琳扫视了一圈,目光凌厉。
“我知道有人会不满。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公司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不改,就是死。改了,才有活路。”
赵红梅看着台上的女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希望。
这个人,跟钱总不一样。
她是真的想做事的。
散会后,赵红梅回到工位上。
刚坐下,就看到钱总黑着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周莉凑过来,小声说:“听说钱总的招待费被砍了大半,他肯定不爽。”
赵红梅没接话。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项目资料。
不管谁来当总经理,她的工作都不能停。
下午两点,赵红梅被叫到了方琳的办公室。
方琳的办公室在顶楼,以前是空着的。
现在重新布置过了,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墙上挂着一幅字:务实。
赵红梅敲门进去的时候,方琳正在看文件。
“坐。”
赵红梅在椅子上坐下。
方琳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赵红梅?”
“是的,方总。”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在公司干了十一年,从技术员做到技术主管,带过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大问题。去年那个大客户的项目,是你带队拿下来的。”
赵红梅点了点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觉得,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赵红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方琳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公司最大的问题,是内耗。”
“内耗?”
“对。很多精力都花在了内部斗争上,而不是花在做事上。有能力的人,被排挤。没能力的人,靠关系上位。长此以往,能干的人都走了,留下的都是混日子的。”
方琳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她又问:“那你觉得,你自己有什么问题?”
赵红梅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考验。
如果说得不好,可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最大的问题,是不会拒绝。”
“不会拒绝?”
“对。别人让我做的事,我很少拒绝。不管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我怕得罪人,怕被别人说闲话。所以很多时候,我宁愿自己多吃点苦,也不想让别人不高兴。”
方琳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软弱。”
赵红梅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说你这个人软弱。我是说,你的处事方式软弱。一个技术主管,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有多好,而是敢不敢拍板,敢不敢担责。你不敢拒绝别人,就意味着你不敢承担责任。”
赵红梅张了张嘴,想辩解。
但她发现,方琳说的,好像是对的。
“我给你一个建议。”方琳说,“从今天开始,学会说‘不’。不是为了让你变得冷漠,而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大。”
赵红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回响方琳的话。
“学会说不。”
她回到工位上,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是小王写的。
“赵姐,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我后来查了一下,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我已经修改了方案,谢谢你。”
赵红梅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
“没关系,下次注意。”
然后把纸条放在了小王的桌子上。
下午四点,赵红梅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红梅,小宝的老师打电话来了,说小宝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
赵红梅的头一下子大了。
“打架?为什么打架?”
“老师说,是因为别的小朋友抢了他的玩具。他把人家推倒了,磕破了膝盖。”
赵红梅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过去。”
她请了假,打车去了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小宝正坐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眼圈红红的。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被打的那个孩子的家长。
那女人看到赵红梅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你是这个孩子的家长?”
“是的,对不起,我家孩子……”
“对不起有用吗?你家孩子把我儿子的膝盖都磕破了!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赵红梅连连道歉。
“真的很抱歉,医药费我们会出的。”
“医药费?你以为赔点钱就行了?我儿子受了惊吓,这几天都不敢来上学了!”
赵红梅心里窝火,但还是忍着。
“那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让你儿子给我儿子道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道歉!”
赵红梅转头看向小宝。
小宝缩在椅子上,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小宝,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推小朋友?”
小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抢我的玩具,我不给,他就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他推开……”
赵红梅的心揪了一下。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家长。
“这位家长,事情的经过老师应该也跟你说过了。是你家孩子先动手的,我家孩子只是自卫。我可以道歉,也可以承担医药费。但要我儿子当着全班的面道歉,我不同意。”
那女人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是,我可以负责,但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我们可以请老师调监控。看看是谁先动的手。”
那女人不说话了。
老师赶紧打圆场。
“两位家长都消消气。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了。要不这样,双方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赵红梅点了点头。
“好,我替我家孩子道歉。对不起。”
那女人哼了一声,没说话。
赵红梅牵着小宝的手,走出了幼儿园。
一路上,小宝都没说话。
赵红梅也没说话。
回到家,她把小宝放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
“小宝,妈妈刚才在幼儿园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小宝点了点头。
“妈妈告诉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老师,告诉妈妈。但不能动手打人,知道吗?”
“可是他抢我的玩具……”
“抢玩具是他的不对,但打人也是不对的。你可以大声喊老师,可以跑开,但不能动手。记住了吗?”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红梅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去玩吧。”
小宝跑开了。
赵红梅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她突然想起方琳说的话。
“学会说不。”
今天,她对那个家长说了不。
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保护了自己的孩子。
晚上,孙建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烤鸭。
“今天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店,很多人排队,我就买了一只。”
赵红梅看着那只烤鸭,突然觉得饿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孙悦也出来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肯吃饭了。
孙瑶和小宝抢着吃鸭腿,闹成一团。
孙建国给赵红梅夹了一块鸭胸肉。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赵红梅咬了一口,鸭皮酥脆,肉质鲜嫩。
她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有很多烦恼,有很多压力。
但至少,一家人还在一起。
还能一起吃一只烤鸭。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莉发来的消息。
“红梅姐,你知道吗?钱总被调走了。”
赵红梅愣住了。
“调走了?调去哪了?”
“听说是调到一个分公司去了,明升暗降。新来的方总果然厉害,第一天就拿他开刀。”
赵红梅放下手机,看着碗里的米饭。
钱总走了。
那个让她签承诺书的钱总,走了。
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就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好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在嘴里嚼着,有点甜。
孙建国看她表情不对,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今天的饭,特别好吃。”
钱总被调走的消息,在公司里传了一整天。
有人说他是被方琳扫地出门的。
有人说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提前捞够了。
还有人说,他得罪了总部的人,被穿小鞋了。
各种版本都有,没人知道哪个是真的。
赵红梅没参与这些议论。
她只知道,压在头顶的那片乌云,散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公司,就看到方琳的秘书站在门口等她。
“赵主管,方总请您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赵红梅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方琳?
昨天才谈过话,今天又叫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忐忑不安地走进电梯。
到了顶楼,方琳的办公室门开着。
方琳正在泡茶,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
“进来坐,茶刚泡好。”
赵红梅在沙发上坐下。
方琳递给她一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技术部的事。”
赵红梅端着茶杯,没敢喝。
“技术部现在的状况,我了解了一下。人手不足,设备老化,项目积压。以前的领导层,对这个部门重视不够。”
方琳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我想重组技术部,把它打造成公司的核心部门。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来牵头。”
赵红梅的心跳加速了。
“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当技术部的总监。”
赵红梅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总,我现在只是技术主管,上面还有经理,还有副总。直接跳到总监,恐怕……”
“那些职位,我打算全部砍掉。”方琳放下茶杯,“技术部不需要那么多管理层。一个总监,几个主管,就够了。层级越少,效率越高。”
赵红梅的脑子有点乱。
“可是我……”
“你不用担心资历的问题。”方琳打断她,“我看的是能力,不是年头。你在公司十一年,技术过硬,对业务也熟悉。最重要的是,你有责任心。”
赵红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工资也会相应调整。总监的薪资,初步定在两万八。试用期三个月,通过之后再加。”
两万八。
比之前的两万二,多了六千。
赵红梅的手有点抖。
“方总,我……”
“你不用急着答复我。”方琳站起来,“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就行。”
赵红梅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方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手机响了。
是孙建国打来的。
“喂,老婆,今天晚上我早点回来,咱们出去吃顿饭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跟你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我今天接了个大单,跑一趟能赚两千块。够咱们一家五口好好吃一顿了。”
赵红梅笑了。
“巧了,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赵红梅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周莉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红梅姐,方总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工作。”
“切,我才不信。我看你从楼上下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赵红梅没理她,专心干活。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大伯赵红军打来的。
“红梅啊,我是你大哥。”
赵红梅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哥,有什么事吗?”
“那个……上次我跟你说的借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红梅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我上次就跟妈说了,我们家现在也没钱。小宝刚交了学费,房贷还没还完。”
“哎呀,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这次真的是个好机会,我认识了一个老板,他要带我做一个大项目,就差两万块启动资金了。”
赵红梅想起方琳说的话。
“学会说不。”
“大哥,这个钱我不能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红梅,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亲大哥!”
“正因为你是我亲大哥,我才不能借。你之前借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我不是不帮你,我是帮不动了。我有三个孩子要养,有房贷要还,我自己也在公司里朝不保夕。”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累赘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也有我的难处。大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干几年,不比折腾那些生意强吗?”
“行了行了,不借就不借,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电话被挂断了。
赵红梅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她知道,大哥肯定生气了。
但她不后悔。
有些话,早晚要说清楚的。
与其一直拖着,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晚上,孙建国带一家人去了一家湘菜馆。
馆子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
等了半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点了一桌子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酸豆角,蒸腊肉。
都是赵红梅爱吃的。
孙悦和孙瑶吃得满嘴流油。
小宝坐在儿童椅上,用手抓着排骨啃。
孙建国给赵红梅倒了一杯啤酒。
“来,喝一口。”
赵红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说吧,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赵红梅放下杯子,看着丈夫。
“我们新来的总经理,想让我当技术部的总监。”
孙建国愣住了。
“总监?那不是升官了?”
“嗯,工资也涨了,两万八。”
孙建国一拍桌子。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老婆有本事!”
他举起酒杯。
“来,干一杯!”
赵红梅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你呢?你的好消息呢?”
“我那个大单,是帮一个工厂送货。他们说以后长期合作,每个月至少有四五趟活。”
“那不错啊。”
“是啊,这样一来,咱们家的收入就能稳定一些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一刻,赵红梅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第二天,赵红梅正式接受了方琳的任命。
技术部总监。
手下管着二十多个人。
其中有几个是老员工,资历比她深。
还有一个是以前跟她平级的同事,现在成了她的下属。
她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
肯定会有人不服气。
果然,上任的第一天,就有人来找茬了。
一个叫老刘的技术员,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二年。
他直接闯进赵红梅的办公室,把一份辞职报告拍在桌子上。
“赵总监,我要辞职。”
赵红梅看了看那份辞职报告,又看了看老刘。
“刘师傅,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不为什么,就是干得不开心。”
赵红梅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刘。
“刘师傅,你在公司干了十二年,比我来的还早。论资历,你比我深。但我当了总监,你不服气,对不对?”
老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觉得,我应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赵红梅站起来,走到窗前,“刘师傅,我问你一个问题。去年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为什么失败了?”
老刘的脸色变了。
“那是因为甲方临时改了需求。”
“甲方改需求,是常有的事。但你们的应对方式,是把项目停下来,等甲方重新出方案。一等就是两个月。最后甲方等不及了,找了别的公司。”
老刘不说话了。
“你知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做吗?我会一边跟甲方沟通新方案,一边按照原有的框架继续开发。等新方案出来,只需要改一部分代码就行了。这样既不会耽误工期,又能满足甲方的需求。”
赵红梅转过身,看着老刘。
“这就是我当总监,而你当不了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比你强多少,而是因为我的思维方式跟你不一样。”
老刘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辞职报告,撕成了两半。
“赵总监,我服了。”
赵红梅笑了。
“刘师傅,你技术过硬,经验丰富。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聊。”
老刘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赵红梅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没有讨好,没有妥协。
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让对方心服口服。
一个月后,技术部的面貌焕然一新。
积压的项目清理了大半。
新项目也接了几个。
方琳在月度会议上,点名表扬了赵红梅。
“技术部这个月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我希望其他部门,也能向技术部学习。”
赵红梅坐在台下,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她还差点被优化。
一个月后,她成了公司的明星人物。
生活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周末,赵红梅带着三个孩子去公园玩。
孙悦在草地上跟妹妹追跑打闹。
小宝坐在秋千上,咯咯地笑。
赵红梅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琳发来的消息。
“红梅,下周总部有个交流会,你代表公司去参加。”
赵红梅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风很轻。
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站在钱总办公室里,被告知要从两万二降到五千。
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了。
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一个坎。
跨过去,就好了。
晚上回到家,赵红梅做了一桌子菜。
孙建国回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做顿好吃的。”
孙建国洗了手,坐下来。
孙悦给爸爸夹了一块红烧肉。
“爸爸,你多吃点。”
孙建国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家闺女长大了,知道疼爸爸了。”
孙瑶也不甘示弱,给妈妈夹了一块鱼。
“妈妈也多吃点。”
小宝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勺子舀了一勺汤,颤颤巍巍地递到赵红梅嘴边。
“妈妈喝汤。”
赵红梅低头喝了一口。
汤有点咸,但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汤。
吃完饭,孙建国去洗碗。
赵红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新闻里在播一个访谈节目。
主持人问嘉宾:“你觉得,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是什么?”
嘉宾想了想,说:“我觉得,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不是嫁得多好,不是赚多少钱。而是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赵红梅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婆婆。
想起那些她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虽然很累,虽然很难。
但她做到了。
她保护了他们。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公司群里发的消息。
“通知:下周一上午九点,全体员工大会,颁发季度优秀员工奖。”
赵红梅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周莉的私信发了过来。
“红梅姐,你猜季度优秀员工是谁?”
“谁啊?”
“你啊!”
赵红梅愣住了。
“我?”
“对啊!我刚从人事部那边得到的消息。你不仅是优秀员工,还拿到了最高级别的奖励——五万块奖金!”
五万块。
赵红梅的手抖了一下。
她想起几个月前,为了五千块,差点跟钱总吵起来。
现在,五万块就这么砸在她头上。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孙建国洗完碗出来,看到她盯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赵红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老公,我拿到优秀员工了。奖金五万块。”
孙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说嘛,我老婆是最棒的。”
他走过来,抱住赵红梅。
赵红梅把头埋在丈夫的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开心的眼泪。
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那个在钱总办公室里据理力争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医院走廊上偷偷哭泣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发呆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喘息的自己。
每一个她,都撑过来了。
每一个她,都没有放弃。
周一早上,全体员工大会。
赵红梅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个优秀员工的证书。
台下是几百双眼睛。
方琳站在她旁边,亲自给她颁奖。
“赵红梅同志,恭喜你获得本季度的优秀员工奖。这是你应得的。”
赵红梅接过证书,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谢谢公司,谢谢方总,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红梅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真诚祝福的。
她都看在眼里。
但她不在乎了。
她不再是那个害怕得罪人的赵红梅了。
她现在是技术部的总监。
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散会后,赵红梅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束鲜花。
卡片上写着:“恭喜赵总监——技术部全体同仁敬贺。”
赵红梅拿起那束花,闻了闻。
花香淡淡的,很好闻。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
“看,我收到的花。”
孙建国第一个回复:“漂亮!我老婆真棒!”
孙悦也回了:“妈妈好厉害!”
孙瑶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
婆婆也难得地发了条语音:“红梅,妈以你为荣。”
赵红梅听着那条语音,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脸上。
暖暖的,像春天的风。
她想起自己三十六岁的生日愿望。
那时候她许的愿是: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而且,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内容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相关联。文中素材来源于网络,部分图片非真实影像,仅用于叙事呈现。慢慢品读,静心聆听。你心中想要的答案,早已在心底悄然生长。期待与您再次相遇,再见。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