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到自闭症儿子跟公公的状态,感觉被公公上了一课
发布时间:2026-09-17 00:09 浏览量:3
妈妈看到自闭症儿子跟公公的状态,感觉被公公上了一课。
那天我下班回来,在楼道里就听见屋里有声音,不是闹,是笑。我愣了一下,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客厅里,公公蹲在地上,我儿子小凯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辆玩具小汽车。公公推一下,小汽车往前跑,小凯就笑,笑得很响,咯咯咯的,像母鸡下蛋。公公也笑,笑得满脸褶子,说再来。他又推一下,小汽车撞到墙根,翻了个个儿,四轮朝天。小凯跑过去,捡起来,放回公公手里,然后退到原来的位置站好,等着。公公又推,他又笑。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就那么看着。这画面太平常了,平常到要是搁在别人家,根本不算个事。可在我家,这是头一回。小凯今年七岁,三岁半的时候确诊自闭症。不会跟人玩,不会眼神对视,叫他名字十回有八回不应。你跟他说话,他像没听见,自己转圈,自己晃手,自己盯着风扇叶子看半天。我带他去过省里的大医院,找过专家,做过训练,花了好几万。医生说这病治不好,只能干预,能进步多少看孩子自己。我辞了工作,全职带他,教他说话,教他指东西,教他上厕所。教了三年,他学会了叫妈,学会了说“要”,学会了在我难过的时候拿手摸摸我的脸。就这些。别人家孩子三岁就会的事,他七岁才勉强会。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活在他的世界里,我活在我的世界里,中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公公是上个月来的。他从老家来,说想孙子了。我老公周涛说让他来住一阵,我没拦着。公公六十八了,种了一辈子地,腰不好,走路有点驼。他来那天拎了个蛇皮袋子,里面装了一兜子土豆,一兜子白菜,还有一兜子玉米面。他说城里东西贵,家里种的不花钱。我给他收拾了次卧,铺了新床单,他说不用,睡沙发就行。我说那哪行,您年纪大了,睡沙发腰受不了。他说我腰不好,睡啥床都不好。后来还是睡次卧了,可他那屋的床单从来没皱过,每天早上起来都叠得方方正正的,跟豆腐块似的。
公公来了以后,我其实有点担心。小凯闹起来的时候,躺地上打滚,拿头撞墙,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怕公公受不了,怕他说我没带好孩子,怕他跟周涛一样,一听见小凯哭就躲出去,或者皱着眉头说你就不能让他安静点。周涛这三年,基本没管过小凯。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我让他陪小凯玩会儿,他说他不会。我说你试试,他说试了也没用,他反正不理我。后来我就不让他试了。一个人扛着,扛不动也得扛。
公公来的头几天,小凯躲着他。公公坐在沙发上,小凯就绕着他走。公公喊他,小凯不回头。公公也不恼,就坐在那儿,看小凯转圈,看小凯晃手。有一回小凯转得太快摔倒了,磕了膝盖,哭起来。我赶紧跑过去要抱他,公公拦住我,说别抱,让他自己起来。我说他起不来。公公说,你越抱他越起不来。他蹲下去,把小凯面前的玩具小汽车拿起来,放在他手边。小凯哭着哭着,摸到了小汽车,不哭了,坐起来,拿着小汽车看轮子。公公说,你看,他不用你抱。
我站在旁边,心里头不是滋味。觉得公公说得对,又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小凯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哭了几百回,我抱了几百回。我不抱他谁抱他。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公公跟小凯在一块儿的时候,有些东西变了。公公不教小凯说话,不逼他看眼睛,不给他做训练。他就陪小凯坐着,小凯看风扇,他也看风扇。小凯转圈,他就在旁边站着。小凯晃手,他就拿个东西在手里晃。小凯要是看他一眼,他就笑,笑得很自然,不像我,我一看小凯看我,我就激动,就赶紧说宝宝你看妈妈了,再说一句妈妈。我一激动,小凯就不看了。
公公不激动。他就那么慢悠悠的,像是跟小凯处邻居,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碰上了就点个头。可偏偏这么着,小凯反倒愿意凑他跟前去了。有时候公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小凯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公公也不动,就伸手拍拍旁边的凳子。小凯不坐,可也不走,就那么站着,站一会儿,再站一会儿。有一天我隔着门看见,小凯站了快十分钟,然后忽然把手里的饼干掰了一块,放在公公膝盖上。公公拿起来吃了,说香。小凯又掰了一块,放上去。公公又吃了。两个人就这么着,你放我吃,你放我吃,把一整块饼干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这三年我做的那些事。我带小凯去公园,看见别的孩子在沙坑里玩,我就拉着小凯往沙坑走,说宝宝你去跟小朋友玩。小凯不去,我就硬拉,他躺地上哭,我蹲下来哄,哄不好,就抱着他回家,一边走一边掉眼泪。我想让他跟别的孩子一样,我想让他合群,我想让他正常。我越使劲,他越往回缩。我越急,他越不理我。我以为我是在帮他,其实我是在逼他。
公公没逼他。公公就那么陪着他。公公不觉得小凯不正常,公公觉得他就是个孩子,慢一点的孩子。慢一点就慢一点呗,又不赶火车。
前天下午,小凯在客厅里转圈,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来,走到公公面前,把脑袋往公公怀里一拱。公公没动,就那么让他拱着。小凯拱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公公,又拱回去。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铲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七年了,这是小凯头一回主动往人怀里钻。我都没享受过这待遇。我擦了擦眼睛,没出声,接着炒菜。那天晚饭我多做了一个菜,公公爱吃的红烧豆腐。
吃完饭,公公坐在阳台上抽烟。我泡了杯茶端过去,坐在他旁边。我说爸,您这阵子辛苦了。他说辛苦啥,跟孙子玩有啥辛苦的。我说小凯跟您亲近了,我以前怎么教他都不行。公公抽了口烟,说你别教他,你陪他就行。我说我天天陪他。他说你那是看着他,不是陪着他。你老想让他干这干那,他烦。你就坐他旁边,他干啥你就干啥,他看你你就笑,他不看你你就不看他。你试试。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干啥。公公把烟掐了,说你知道我们种地不。种地不能急,你撒了种子,天天去刨开看看长没长,那苗就死了。你就浇水,施肥,然后等着。它啥时候长出来,它自己知道。小凯就跟那种子一样,你越刨他越不长。你浇水施肥就行了,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公公的话土,可句句在理。我这三年,一直在刨。小凯的每一个进步我都当成天大的事,可他退一步我就慌。我越慌他越退。我把他当成一个需要修理的东西,可他不是。他是个孩子,一个走得慢的孩子。他不需要我修理,他需要我等。
第二天是周六,周涛在家。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小凯在旁边转圈。周涛说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眼晕。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以前我会说小凯你过来妈妈这儿,现在我没说。我坐在小凯旁边,也转了一下。当然我没真转,我就晃了晃身子。小凯停下来看了我一眼,我又晃了晃。他忽然笑了,过来拉我的手。我让他拉着,没动。他拉了两下,我没动,他就松开手,又转起来。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心里头特别静。就像公公说的,浇水,施肥,然后等着。
那天下午,周涛出去买东西。公公在阳台上打盹,小凯坐在他旁边,拿着一本书翻。那本书是周涛买给小凯的,带图画的,小凯从来不看。他只看风扇,看轮子,看转的东西。可那天他拿着那本书,一页一页翻,翻到一页上画着一只猫,他停下来,用手指头点了点。公公睁开眼,看了一眼,说猫。小凯没说话,又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只狗。公公说狗。小凯又翻,上面画着一辆车。公公说车。小凯翻了十几页,公公说了十几句。一个说,一个听。一个说,一个听。两个人就那么在阳台上坐着,把一本书翻完了。
我在厨房里包饺子,听着外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和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说,一个不说。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我没擦。眼泪掉在饺子皮上,把面皮洇湿了一小块。我把饺子捏好,放在案板上,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的。我想起我小时候,我妈包饺子,我就在旁边捣乱。我妈不骂我,就让我捣。后来我长大了,我妈还说,你小时候包的饺子像猪耳朵。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当妈的,不用太能干,不用太着急,不用太正确。你就在那儿,陪着,等着,就够了。
饺子煮好了,我端上桌。公公吃了两碗,说好吃。小凯吃了七八个,自己拿勺子舀的,没洒。周涛吃了一碗,说馅咸了。我说咸了就多喝水。他没再说话,低头接着吃。我看着他,心里头那个堵了三年多的东西,忽然松了。我不怪他。他也不容易,他也不会。他不会当自闭症孩子的爸,就像我不会当自闭症孩子的妈一样。我们都是头一回。头一回,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公公在河那边等着我们呢。他种了一辈子地,知道啥时候该浇水,啥时候该施肥,啥时候该等着。
妈妈看到自闭症儿子跟公公的状态,感觉被公公上了一课。这一课不要钱,不复杂,就俩字:等着。可这俩字,我学了三年没学会,公公来了一个月,教会我了。如今小凯还是不会说长句子,还是不爱看人眼睛,还是转圈晃手。可他会笑了,笑得很响。他会往公公怀里钻了,会掰饼干给公公吃了,会坐在旁边听公公一页一页翻书了。这些事搁在别人家不算啥,搁在我家,是天大的事。
公公下个月要回去收麦子。我跟他说,爸,收完麦子再来。他说行,麦子收了再来。我说您来了多住些日子。他说住到你们烦我为止。我说不烦,您住多久都不烦。他笑了,说那行,我住到小凯上学。我说好。小凯听见了,跑过来,拉着公公的手,把他往阳台上拽。公公说干啥去。小凯不说话,就是拽。拽到阳台上,公公坐下来,小凯从架子上拿了本书,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画。公公看了一眼,说猫。小凯笑了,又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只狗。公公说狗。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那一老一小。太阳快落山了,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金黄金黄的。我忽然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你慢慢来,它就慢慢好。你等着等着,花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