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儿子不小心将家庭视频拨进集团会议,对总裁喊道:妈妈,你怎么还不下班?我坐等被开除,总裁却独自召见了我

发布时间:2026-09-17 01:03  浏览量:1

6岁儿子不小心将家庭视频拨进集团会议,对总裁喊道:妈妈,你怎么还不下班?我坐等被开除,总裁却独自召见了我

第1章

“林建国,你儿子挺会挑时候啊。”

周斌说这话的时候,整张脸都在抖,嘴角却硬扯着往上翘。他手里捏着激光笔,光束在投影幕布上画了个圈,圈住会议界面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关掉的视频小窗——我儿子,六岁,穿着奥特曼睡衣,鼻尖上还挂着半截鼻涕,正对着镜头喊:“妈妈,你怎么还不下班?我坐等被开除。”

会议室安静了。十七个总监,三个副总,还有大老板陈启明,全看见了。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然后是椅子腿刮地板的刺啦声。

我伸手按掉视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没点准,小窗晃了晃,儿子又喊了一句:“妈妈你说话呀,你是不是又加班?爸爸说你今天要是再晚回来,他就把WiFi密码改掉。”

终于关掉了。

周斌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看着我。他是运营中心总监,我是市场部副总监。三个月前竞争同一个副总位置,他赢了。从那以后,他每周至少找我两次茬,每次都挑人多的场合。

“林副总监,”他特意把“副”字咬得很重,“集团季度会,二十六个人在线,你儿子给我们来了段单口相声。这算不算重大工作事故?”

我没说话。陈启明坐在长桌最那头,手撑着下巴,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我觉得算。”周斌自己接话,“按公司规定,会议期间出现与会议无关的干扰因素,造成恶劣影响的,记大过一次,扣发当季绩效。林副总监,你认不认?”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我背着房贷,知道我老婆去年辞职在家带孩子,知道我比谁都需要这份工资。他就是吃准了我不会在这种场合跟他撕破脸。

“我认。”我说。

周斌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争辩,会解释,会像前几次那样忍气吞声地求他“周总,咱们会后单独聊”。但我没有。我甚至笑了一下。

“行。”他回过神来,转向陈启明,“陈总,您看怎么处理?”

陈启明没搭理他。他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林建国,”他说,“会议结束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周斌的二郎腿放下来了。旁边几个原本在看戏的总监开始低头翻笔记本,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我听见有人说“散会吧”,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膀。

周斌走过来,压低声音:“林建国,陈总亲自处理你,这规格够高的。你最好把辞职信先写好。”

我没理他。我收起笔记本电脑,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刚才拿我手机乱点,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拨出去了。你那边没事吧?

我回了一个字:没。

陈启明的办公室在顶层,走廊尽头那间,门关着。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陈启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值钱的一段天际线,他平时很少站在这儿,据说他恐高。

“把门关上。”他说。

我关上门。他没转身,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想他是不是打算就一直这么站着,把我晾在这儿,等我先开口认错,或者先开口求饶。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林建国,”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儿子刚才说的WiFi密码那事,是真的?”

我愣住了。我设想过他会问什么——为什么会议期间手机没静音,为什么家属会拿到工作手机,为什么我不提前做好应急预案。我甚至准备好了应对“你最近状态是不是有问题”这种暗示我主动走人的话术。

但我没想到他问这个。

“是。”我说。

“你每天几点回家?”

“十一点左右。”

“你儿子几点睡?”

“九点。”

陈启明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有点红,眼袋很重,像是三天没睡好觉。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没点,叼在嘴里。

“我女儿今年十四岁,”他说,“上个月她过生日,我给她打电话,她说‘爸你忙吧,我跟同学过’。我让秘书订了束花送过去,她签收了,没给我回电话。”

他把烟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儿子至少还愿意给你打电话。”他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集团总裁,我是市场部副总监,我们之间隔着五级汇报关系。他平时在电梯里碰见我,连头都不点。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他女儿不给他回电话。

“周斌那边,你不用管。”他把烟扔回抽屉,“明天我会让HR发个通报,说你儿子那事不算事故。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您说。”

“下周五集团家庭日,你把你儿子带来。”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拿烟的那只手在抖。

“我女儿也会来。”他说,“我想让她看看,别人家的爸爸是什么样的。”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老婆:到底怎么样了?

我站在电梯口,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我回:没开除。下周五带儿子去公司活动。

老婆秒回:真的?

我没再回。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关上的瞬间,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我按了接听键。

“是林建国吗?”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很年轻,“我这边是城南派出所,你认识一个叫周斌的人吗?”

我握着手机,电梯在往下走,数字从18跳到17,跳到16。

第2章

“认识。”我说,“同事。”

“他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我们联系不上他本人,手机最后定位在你们公司附近。你能提供一下他的住址或者紧急联系人吗?”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车库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我站在电梯里没动,手机贴在耳朵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开什么车?”

“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7X9。今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在城南实验中学门口撞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女人现在在医院,腿骨折,颅内出血。周斌的车在距离现场两公里的地方被监控拍到,右前灯碎了。”

我走出电梯,车库里的空气又闷又潮。我的车停在角落,一辆开了七年的灰色卡罗拉。周斌的奔驰就停在我隔壁的车位,崭新锃亮,车头朝里。我绕到它前面看了一眼,右前灯完好无损。

“警官,”我说,“他的车现在完好无损,不像是撞过人的样子。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查到他有另一辆车,同款同色,挂的是套牌。你如果知道那辆车的下落——”

“我不知道。”我打断她,“我跟他不熟。”

挂了电话,我坐进自己车里,没发动。车窗上蒙着一层薄灰,我用手指画了个圈,看见周斌那辆奔驰的倒影。他有两辆一模一样的车。一辆挂着真牌,停在公司地库;另一辆挂着假牌,撞了人之后跑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周斌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发的,他拉了个群,把我和另外三个总监拉进去,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开项目复盘会。语气公事公办,末尾还加了个“辛苦各位”。

往上翻,是上周四,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他女儿在国际学校的钢琴比赛,九宫格,最后一张是奖杯特写。文案写着“宝贝真棒,爸爸永远支持你”。我当时点了赞,还评论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再往上翻,三个月前,他升任运营中心总监那天,发了一条:感谢公司信任,感谢团队支持,新起点,新征程。配图是他站在台上接过任命书,陈启明在旁边鼓掌。我数了数,那条朋友圈一共八十七个赞,我是第八十八个。

我没再往下翻。我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你刚才说儿子拿你手机乱点,”我说,“他是怎么拨到我会议里的?我手机在工作模式下,按理说陌生号码打不进来。”

老婆顿了一下。“你儿子说是周叔叔教的。”

我的后背贴紧了座椅靠背。

“哪个周叔叔?”

“就你那个同事,上周六在商场碰到的那个。他带女儿买乐高,我们正好在隔壁桌吃饭。他过来聊了几句,夸儿子聪明,然后问儿子想不想跟爸爸视频。儿子说想,他就拿我手机操作了一下,说‘下次想爸爸了就点这个’。”

我闭上眼睛。上周六。那天我加班,没陪他们去商场。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以为就是同事之间客气一下,没当回事。怎么了?他是不是——”

“没事。”我说,“下周五公司家庭日,你带儿子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的车里,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然后我发动车子,开出了地库。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周斌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了。玻璃墙百叶帘拉着,看不清里面。我经过的时候,隐约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先查了城南实验中学的位置。在城南,离公司十二公里。下午四点半,正是放学时间。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腿骨折,颅内出血。周斌在那段时间应该出现在公司,因为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他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抄送了陈启明,说“已完成今日运营数据复盘,请各位审阅”。

邮件有发送时间戳。但如果他四点四十五分人在公司,那四点发生在城南的事,就跟他无关。

除非他四点四十五分发出的那封邮件,是定时发送。

我打开邮件,右键点击查看原始邮件头。发送IP显示的是公司内网地址。我截了图,存进一个叫“备份”的加密文件夹。然后我打开周斌的日程表——我们共享同一个集团日历,他的会议安排我都能看到。昨天下午三点半到五点,日程上写的是“外出拜访客户”。拜访谁,没写。

十点整,复盘会开始。周斌坐在主位,PPT翻到第三页,讲的是上季度渠道费用超支的问题。他点了我三次名,每次都用那种“我不是针对你”的语气,但每一句都往我身上引。

“林副总监,你们市场部上季度的推广费超了预算百分之十七,这个数字你自己看了不觉得心虚吗?”

我没接话。我在看他的手。他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结了薄薄一层痂。像是被什么碎片擦过。

“林副总监?”他提高了音量,“我在跟你说话。”

“周总,”我说,“你右手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桌下缩了缩。“搬东西蹭的。怎么,你对我手也有兴趣?”

“没兴趣。”我说,“就是觉得巧。昨天城南有个车祸,肇事车的右前灯碎了。你手上这伤,看着像玻璃碴划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周斌的脸从肉色变成灰白,又变回肉色,快得像翻书。他笑了一声,那种硬挤出来的笑。

“林建国,你什么意思?我昨天下午在拜访客户,公司邮件可以作证。你少在这儿含沙射影。”

“我没说什么。”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继续开会吧。刚才说到渠道费用超支,我这边有份明细,周总要不要看一下?”

我把文件夹推过去。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会议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往外走。周斌追出来,在走廊拐角拦住我。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林建国,你查我?”

“我没查你。”我说,“派出所查你。他们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周斌的人。”

他的脸彻底白了。走廊尽头,陈启明办公室的门开了,陈启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扫过我们两个人。

“周斌,”陈启明说,“你过来一下。”

周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恨,还有一点我没看懂的东西。他转身朝陈启明走去,脚步很沉,皮鞋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像在倒计时。

我站在原地,手机震了一下。老婆发来的:儿子今天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老师让你去一趟。

我回:什么时候?

老婆:现在。

我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周斌已经走进了陈启明的办公室,门关上了。我转身朝电梯走去。路过前台的时候,我听见接待小姐在打电话,声音甜得发腻:“陈总办公室,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按了电梯下行键。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穿着警服。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林建国?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周斌的案子,有些细节我想跟你核实。”

电梯门在我们身后合上。

第3章

她叫孙瑶,城南派出所的,昨天给我打电话那个。电梯往下走,她靠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封口,露出半截照片的边角。

“去哪说?”她问。

“一楼咖啡厅。”

出了电梯,我带她往大堂右侧走。经过前台的时候,接待小姐的目光追着我们,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咖啡厅没什么人,上午十点半,上班的都在工位上。我们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孙瑶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没打开,双手交叉搁在上面。

“林建国,你跟周斌关系怎么样?”

“不好。”

“多不好?”

“他抢了我的位置,每周给我穿小鞋,昨天在集团会议上公开要求处分我。算不算不好?”

孙瑶笑了一下,嘴角很浅。“够直接的。那我问你,上周六你在哪?”

“公司加班。”

“有人证明吗?”

“监控。我刷了工卡,从上午九点到晚上十点。你们可以调。”

她点点头,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是一张监控截图,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来是一辆黑色奔驰,右前灯碎了,车牌被泥糊了一半,只剩尾号7X9。车停在一个地下车库的角落,旁边是一辆银色面包车,面包车侧面贴着“XX搬家”的广告。

“这个车库在哪?”我问。

“周斌住的小区,地下二层,最里面的角落。我们今天凌晨找到的。车是套牌,但车架号对上了,就是他名下那辆。副驾驶脚垫下面有一张实验中学的家长接送卡,上面写着他女儿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右前灯碎了。跟昨天周斌虎口上那道划痕的位置对得上。

“他撞人之后把车开回家,换了另一辆车来上班。”我说,“那辆真牌的奔驰一直停在公司地库,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对。但他犯了个错。”孙瑶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那个车牌,“他换车牌的时候太急,有一块碎片掉在车旁边,被今天早上扫地的保洁捡到了。保洁以为是垃圾,扔进了垃圾桶。我们翻了三吨垃圾才找出来。”

我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碗面”。翻三吨垃圾找一个碎片,对她来说大概就是日常工作。

“你找我核实什么?”我问。

“昨天下午四点四十分左右,周斌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没有。”

“发过消息?”

“没有。我们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两点,他拉了个群通知开会。”

孙瑶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是通话记录单,周斌的号码用荧光笔圈了好几处。“他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拨出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十六秒。对方号码是你的。你手机上没有记录?”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通话记录。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我确实没有接到任何电话。那个时间段我在开项目碰头会,手机调的勿扰模式。

“勿扰模式,”我说,“打不进来。”

“但他拨了。”孙瑶收回那张纸,“而且你手机上没显示未接来电,说明他拨完之后立刻挂了,或者根本没拨通就挂了。四十六秒,可能是在听语音信箱。”

我没说话。我想到另一种可能:周斌拨我的号,是为了制造“我在跟林建国通话”的假象,然后撞了人之后,把锅甩给我——他可以说是我在开车,或者我指使他逃逸。他只需要我手机上有那么一条通话记录,剩下的交给警察去查。但他没想到我开了勿扰模式,他白拨了。

“你们怀疑他本来想嫁祸给我?”我问。

孙瑶没正面回答。“我们查了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跟你有十一次通话,平均每次不到三十秒。全是工作电话,每次都是他打给你,你没有主动打给过他。这种关系,出事的时候他第一个拨你的号,你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锁定他了?”我问,“昨天下午的事,今天凌晨就找到车了。”

孙瑶合上档案袋。“因为那个被撞的女人,今天早上醒了。她跟交警说,撞她的是个男的,戴着蓝牙耳机在打电话,嘴里说什么‘那份文件必须今天签,我不管你在哪,你他妈给我送到城南来’。她记下了车标,说司机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扶着方向盘,撞人之后连刹车都没踩。”

我后背一阵发麻。“她在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通话记录我们还在调,但她说了几个词——‘渠道费’‘超支’‘陈总那边我兜不住’。林建国,你上季度渠道费超支多少?”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百分之十七。”

“巧了。”孙瑶站起来,拿起档案袋,“周斌撞人的时候也在说渠道费。你说他一个运营总监,为什么这么关心你市场部的费用?”

她没等我回答,转身就走了。走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周斌今天早上来上班了吗?”

“来了。现在在陈总办公室。”

孙瑶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边拨边往外走。我听见她对着话筒说:“陈启明那边派个人过去,现在。周斌在楼上。”

我坐在原位,咖啡杯里的残渣沉在杯底。手机亮了,幼儿园老师的微信,语音条,我点开听,儿子在背景里哭,老师的声音很无奈:“林先生,您儿子把同班一个女孩的辫子剪了,女孩家长已经到了,您能尽快过来吗?”

我回了一个“马上到”,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接待小姐叫住我:“林总监,陈总让你回来后去他办公室一趟,说周斌的事跟你有关。”

我点了点头,脚步没停。走出大堂玻璃门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冒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幼儿园方向开。

开了大概三分钟,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按了免提。

“林建国?”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很粗,像含着一口痰,“周斌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他说你儿子挺可爱的。今天穿的蓝色短袖,对吧?胸口有个奥特曼。”

我踩了刹车。后面的车猛按喇叭,从我旁边擦过去,司机骂了一句什么。我的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告诉周斌,”我说,“他女儿在国际学校读五年级,今天下午有钢琴课。让他想清楚。”

对方沉默了三秒。“这话我会带到。”

挂了。我重新踩油门,车子往前窜。幼儿园在下一个路口右转,红灯,我停下来。挡风玻璃外面,阳光白得晃眼。手机又亮了,这回是陈启明的来电。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接。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幼儿园所在的那条街。前方五十米,幼儿园的彩色铁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的辫子被剪掉了一截,参差不齐地翘着。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手机屏幕暗下去,陈启明的来电断了。三秒后,一条短信进来,还是陈启明:周斌跑了。从消防通道走的。你小心点。

我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儿子从门里冲出来,脸上挂着泪,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他看见我,哇的一声哭出来:“爸爸,我不是故意的,她说我没有妈妈接,我说我有,她说你骗人,你妈妈从来没来过——”

我蹲下来抱住他。剪刀掉在地上,刀刃上沾着一小撮头发。

身后的车里,手机又响了。

第4章

我把儿子抱进车里,他没再哭,就是攥着我衬衫不撒手,指头缝里还夹着两根碎头发。幼儿园老师追出来,手里拎着儿子的蓝色水壶,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林先生,对方家长还在里面。”

“我知道。”我把儿子放进后座,关上车门。小女孩站在铁门边上,被她妈妈搂着,那女人三十出头,妆化得很精致,眼圈却红着。她看见我过来,下巴抬了一下,像在等我先开口。

“对不起。”我说,“剪刀是我儿子拿的,责任在我。头发接不回去了,但所有补偿我来承担。您说个数,或者您想怎么处理,我都认。”

她盯着我看了五六秒,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车,又移回来。“你是他爸爸?平时没见过你。”

“我上班远,接得少。”

“你儿子刚才说,他妈妈从来没来过幼儿园。”

我沉默了一下。她叹了口气,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那截被剪秃的地方用发卡别住了,但还是很明显。“算了。小孩之间的事,我女儿嘴也欠,说了不好听的。你回去好好跟儿子说,别拿剪刀对着人。”

她牵着女儿走了。我站在原地,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孙瑶。

“周斌跑了。公司监控拍到他从消防通道出去,打了辆车,往城北方向。我们在追。”

“他为什么跑?”我问,“你们去找他了?”

“我同事去了他办公室,想请他回所里配合调查。他看见警服就跑了。”孙瑶顿了一下,“林建国,你最近别单独行动。他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没有?”

“没有。但他让人带话,说我儿子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儿子现在在哪?”

“在我身边。”

“回家。别去公司,别去幼儿园。我现在派人过去接你,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说,“我自己开。”

挂了电话,我拉开驾驶座的门。儿子在后座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奥特曼短袖的领口被扯歪了。我伸手给他理了理,然后把车发动。

开出去不到两公里,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跟得不紧不慢,隔着三辆车。我变道,它也变道。我加速,它也加速。手机响了,是陈启明。

“周斌联系你了没有?”

“没有。但我车后面有尾巴。”

“甩掉。来我家。地址发你。”

“你女儿呢?”

“在学校。我让司机提前接了。”他停了一下,“林建国,周斌手上有一份东西,是我三年前签的一份渠道合同。那份合同有问题,他拿这个威胁过我。他跑了,说明他觉得那份合同保不住他了。但他跑之前肯定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你。”陈启明说,“他所有的邮件、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最近三个月都在往你身上引。他把你的名字写进了很多不该写的地方。如果他被抓,他会咬你。如果他不被抓,他会用你当筹码。”

我看着前方路口,红灯。后视镜里那辆黑车停在我后面第三辆的位置,车窗摇下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陈总,”我说,“那份渠道合同,我上季度超支的百分之十七,是不是就是它?”

陈启明没说话。红灯变绿,我踩油门,往右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后面的黑车没跟上来,被直行的车流挡住了。

“到家再说。”陈启明挂了。

我把车开进小区,停在地面车位。儿子还在睡,我把他抱出来,他迷迷糊糊搂住我的脖子。老婆在单元门口等着,脸色发白。

“刚才有个男的打电话到家里座机,问儿子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我说打错了,挂了。然后你的手机就打不通了。”

我抱着儿子上楼,老婆跟在后面。进了门,我把儿子放在床上,出来把门反锁,窗帘拉上。老婆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建国,到底怎么回事?”

“周斌撞了人,跑了。他之前想栽给我,没成。现在他在外面,拿儿子威胁我。”

老婆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在找他。陈启明让我去他家,他家有安保系统。你收拾一下,带儿子跟我走。”

老婆没动。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林建国,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掺和了什么事?周斌为什么偏偏盯上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结婚八年,她从来没这么看过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上个月他让我签一份渠道结算单,数字对不上,差了四十多万。我没签。他把单子拿回去,自己改了名字。我留了底。”

老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泪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儿子的东西。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震了一下。孙瑶发来一条短信:周斌的备用车找到了,在城北一个废弃修理厂。车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U盘,还有一张你儿子的幼儿园接送卡复印件。林建国,你儿子的信息在他手里。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除了周斌?

我盯着那条短信。儿子的接送卡复印件。周斌连这个都准备了。他早就想好要拿我儿子当筹码,从上周六在商场遇到我老婆孩子那一刻起,或者更早。

我回了一条:陈启明。

发完之后我拨通了陈启明的电话。

“陈总,周斌手上那份渠道合同,签的是谁的名字?”

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呼吸声很重。“你的。”

我闭上眼。窗外,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停在小区的消防通道上,没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但我没签过那份合同。”我说。

“我知道。”陈启明的声音低下去,“所以你得来我家,趁周斌还没把那份合同交出去。我手里有原件,上面有你的笔迹。你要看清楚了,那到底是不是你签的。”

手机又震了。孙瑶发来第二条短信:修理厂那台电脑里有一份定时邮件,设置的是今天下午六点发送。收件人是集团全体高管,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我们正在找发送服务器的密码。还有两个小时。

我转头看了一眼卧室。老婆抱着儿子走出来,儿子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她看着我,等我做决定。

“走。”我说。

第5章

陈启明住在城东半山,独栋别墅,围墙三米高,门口两个保安。我车开到的时候,铁门已经开了,一个穿黑T恤的壮汉冲我招手,让我直接往里停。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老婆抱着儿子下了车,儿子醒了,揉着眼睛问这是哪儿。老婆说,来叔叔家做客。儿子哦了一声,又问,有乐高吗?老婆没答。

陈启明站在玄关,穿着一件旧毛衣,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看了我老婆一眼,点点头,然后对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说:“王姐,带林太太和孩子去二楼客房,给孩子弄点吃的。”

老婆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抱着儿子跟王姐上了楼。儿子趴在老婆肩上,冲我挥了挥手。

陈启明带我进了书房。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架,但书都是装饰品,连书脊的折痕都没有。他从书架第三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在茶几上。

“打开。”

我打开。里面是那份渠道合同,一共八页,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字栏里,写着“林建国”三个字。笔迹跟我的很像,但仔细看,“建”字的走之底多了一个弯,“国”字的方框比例不对。是临摹的,水平不低,但骗不过我自己。

“三年前签的?”我问。

“三年前。那时候我刚当上总裁,这个渠道项目是我批的第一个大单。对方公司拿了钱,货没供全,跑了。账面亏空填不上,周斌当时是项目负责人,他找了个办法——把亏损拆分到下面几个部门,用市场推广费的名义慢慢平账。”

“所以你让我负责市场部,让我背这个超支的锅。”

陈启明没否认。“你上季度超支那百分之十七,就是这四十多万。周斌每个月都在往里填数,填了三年。他升运营总监之后,本来可以把这个坑留给你,但你卡住了。你不签那份结算单,他的链条断了。所以他急了,他撞人那天在电话里说的‘兜不住’,就是指这个。”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能看见城市的灯火。我老婆和儿子就在楼上,儿子大概正在拼乐高。楼下客厅里,陈启明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等我说话。

“那份定时邮件,”我说,“六点发出去。现在五点十分。孙瑶在找服务器密码,你能帮上什么?”

“我帮不上。”陈启明抬起头,“但你能。”

“什么意思?”

“周斌把服务器设在城南一个网吧的机房,用假身份租的。但那个网吧的老板是他表弟。他表弟我认识,三年前我批那个渠道项目的时候,他表弟是供货方的财务。三个人一起做的局。”

我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启明没回答。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去年秋天,地点是国际学校的门口。周斌的女儿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女人,拎着琴谱。女人不是周斌的老婆。

“周斌老婆去年查出乳腺癌,切了左乳,化疗了四个月。这件事公司没人知道。他女儿转学、学钢琴、参加比赛,所有费用都是这个女人出的。这个女人叫赵敏,是供货方老板的妹妹。那个项目亏空之后,供货方老板跑了,但赵敏没跑,她留下来盯着周斌,让他慢慢把钱洗干净。”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陈启明的笔迹:赵敏手机号 139xxxx7788。

“你早就知道。”我说。

“我知道。”陈启明的声音很低,“但我不能动他。那份合同上有你的名字,假的,但做得太真了,送去鉴定也要折腾几个月。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把他彻底摁死的理由。”

“所以你让我来你家。”

“我让你来看清楚这份合同。”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现在你知道了。六点之前,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去城南那个网吧,赶在邮件发出之前把服务器关了。第二,什么都不做,等邮件发出去,然后看着自己被集团开除,被警察调查,花三年时间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停了一下。

“你儿子刚才在楼上问我女儿,说姐姐你为什么不笑。我女儿今年十四岁,她已经三年没笑过了。她妈化疗的时候,我在公司替周斌填账。林建国,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周斌手里不止你一份假合同。还有另外三个人的,都是他用来堵嘴的。如果今天邮件发出去,那三个人都会跟着完蛋。”

他把一把车钥匙拍在我手里。是那辆保姆车的钥匙。

“车里有赵敏的地址。她今天下午在城南,跟周斌约了见面。六点之前,你如果能让她开口指认周斌,孙瑶那边就有理由申请搜查令,提前封掉那个服务器。”

我攥着车钥匙,金属硌着掌心。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上儿子在笑,大概是找到乐高了。

“你为什么不去?”我问。

“我去了,赵敏一个字都不会说。她恨我。她哥跑路的时候,是我报的警。”

我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旧毛衣的袖口起了毛球,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在集团会议上正襟危坐的总裁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份合同上我的名字,”我说,“是你让周斌签的,还是他自己签的?”

陈启明看着我。三秒,五秒。楼上传来儿子喊“爸爸”的声音。

“是我让他签的。”他说,“三年前,我需要一个替罪羊。你刚调来市场部,没背景,没靠山。我以为你会签完字就走人。但你没走。你留下来,每个月把账对得清清楚楚。周斌填不进去,链条就断了。所以他才急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玄关的镜子照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我拉开门,外面天已经暗了,保姆车的引擎还热着。我上车,导航输入赵敏的地址,城南,实验中学旁边那条街。

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孙瑶。

“林建国,我们破解了服务器的登录密码,但里面有两个邮件任务。一个定时在六点,还有一个定时在五点四十。现在五点三十二分。还有八分钟。你在哪?”

“去城南的路上。”

“来不及了。你把赵敏的地址给我,我派人过去。你直接去那个网吧,我发你坐标。五点半之前到不了的话,就找机房的物理开关,直接断电。”

挂了电话,我把油门踩到底。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一公里,预计到达时间五点四十七分。

五点四十的那封邮件,还剩四分钟。

我把车拐上高架,后视镜里,半山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手机屏幕亮了,,爸爸是不是又去加班了。我说不是。他说,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死油门。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一百四。

第6章

五点三十九分。我把车停在网吧门口,没熄火,跳下来就往里冲。网吧在一栋老旧商住楼的二层,楼梯间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墙上贴着褪色的“禁止吸烟”标志。我两步并一步跑上去,推开玻璃门,里面灯光昏暗,几十台机位大概只坐了五六个人,都戴着耳机,没人抬头。

机房在最里面,一扇铁皮门,挂着“员工专用”的牌子。我推了一下,锁着。旁边坐着一个染黄毛的小伙子,看见我,摘了耳机站起来。

“找谁?”

“机房。开门。”

“你谁啊?机房不让进。”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吧台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今日值班:赵磊”。赵敏的弟弟,周斌的表弟,同一个人。

“赵磊,”我说,“你姐今天下午是不是来过?”

他脸色变了。“你找她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告诉你,周斌跑了,警察在找他。你现在关掉机房服务器,把那个定时邮件取消,还来得及。不然等警察上来,你就是共犯。”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吧台下面的什么东西。我一步跨过去,手肘顶在吧台台面上,盯着他。

“你姐今天下午跟周斌见面,聊了什么?是不是聊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怎么分钱?你觉得周斌跑了之后还会分给你姐吗?他连自己老婆都不管,你指望他管你?”

赵磊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墙上的钟指向五点四十二分。

“钥匙。”我说。

他看了我三秒,从腰上摸出一串钥匙,扔在吧台上。我抓起来,冲向铁皮门。钥匙试到第三把,锁开了。机房很小,一台塔式服务器嗡嗡响着,蓝灯闪烁。我蹲下去看屏幕,登录界面还亮着,桌面上两个邮件客户端的窗口叠在一起。一个是六点的,一个是五点四十的。

我摸到鼠标,点开五点四十那个。收件人栏里填着集团全体高管的邮箱地址,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大小1.2G。定时发送状态显示:正在发送,预计剩余时间——五秒。

我拔掉了服务器的电源线。

嗡鸣声停了。屏幕黑了。机房里只剩下UPS电源的滴答声,像心跳。我蹲在地上,后背全是汗,衬衫贴在脊梁上。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是孙瑶。

“我们的人在机房楼下。你搞定了?”

“拔了。”

“好。赵磊我们带走了。赵敏那边我同事刚到,她愿意配合,指认周斌让她转账和藏车的经过。周斌的逮捕令下来了。”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软。走出机房,赵磊已经被两个便衣按在吧台上,黄毛耷拉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他跟我说,只要发出去,你一定会被开除。你走了,我姐就能拿到那笔钱。”

我没停步,推门出去。楼梯间比刚才更暗了,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我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街上路灯亮着,车流缓慢。我的车还停在路边,没熄火,尾灯红着。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陈启明。

“六点的邮件我们拦住了。孙瑶说服务器断了,备份也没发出去。”

“嗯。”

“林建国。”

“嗯。”

“回来吧。你老婆和儿子在我这儿。我女儿刚才下楼跟他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问他,你爸爸每天都回家吗。你儿子说,不,我爸爸加班。然后我女儿说,那你比我强,我爸连加班都不回家。”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对不起。”陈启明说。

这三个字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轻飘飘的,像一层灰落在桌面上。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我按了挂断。

回到车上,我坐了一会儿,没开动。导航还亮着,目的地显示的是城南那个网吧。我重新输入地址,回家。启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是老婆发的照片。儿子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一座乐高城堡,旁边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儿子对着镜头笑,女孩没看镜头,但嘴角是弯的。

照片下面一行字:陈总的女儿叫陈念。她给儿子搭了个城堡,说下次带她爸爸也来一起搭。

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油门。车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到家的时候,儿子已经睡了,老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放着一碗热过的汤。

“周斌抓到了。”我说,“城北一个旅馆,凌晨三点。”

老婆没问细节。她走过来,伸手抱了我一下,很紧。“儿子今天问我,爸爸是不是每次加班都是在抓坏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我说爸爸有时候加班,是因为别人把爸爸的那份活儿也推给他了。”

我笑了一下。老婆松开手,看着我的脸。“明天你去公司,不管发生什么,别跟人吵。把该说的说完就回来。”

“你怎么知道明天有事?”

“陈启明刚才下楼,跟你儿子说了一句话。他说,‘告诉你爸爸,明天集团大会,让他坐第一排’。”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是紫菜蛋花汤,放了虾皮,我喜欢的味道。老婆坐在旁边,打开手机开始翻幼儿园家长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今天亲子活动的照片,儿子举着一幅画,画上三个人,爸爸、妈妈和他,爸爸的个子画得最高,头顶涂了一团黄色,像太阳。

“他画的。”老婆说,“老师问画的是什么,他说爸爸每天很晚回来,但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爸爸就变成太阳了。”

我把碗放下,走进卧室。儿子趴着睡,一只脚伸出被子外面,奥特曼睡衣的裤腿卷到膝盖。我给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孙瑶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周斌交代了,三年前那份合同是他模仿你的笔迹签的,陈启明授意。你如果想追究,我可以帮你走程序。

我想了很久,打了五个字发过去:暂时不用了。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刮了胡子。出门前,儿子从卧室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折得皱巴巴的。

“爸爸,给你。”

我打开。是昨天那幅画,他用蜡笔重新描了一遍,爸爸头顶的太阳画得更大了,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早点回。

我把画叠好放进衬衫口袋,拍了拍他的头。老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公文包。

“早点回。”她说。

“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见儿子在挥手。我按下一楼,手机响了,是集团行政发来的会议通知:今日上午十点,集团全员大会,地点三楼多功能厅。议题:管理层调整及合规整改通报。

我到了公司,三楼多功能厅已经坐满了人。我走进去的时候,前排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椅背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打印着我的名字。周斌原来的位置空着,椅背上那张纸被撕了,只剩一圈胶痕。

陈启明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等我坐下,然后对着全场说:“开会之前,我先说一件事。三年前有一份渠道合同,签字人写的是林建国。经过集团合规部和城南派出所联合调查,那份签名系伪造,系原运营总监周斌模仿。周斌已于今日凌晨被依法逮捕,涉嫌交通肇事逃逸、职务侵占、伪造文件三项罪名。”

台下安静得像没人。

“这份合同牵涉的四十余万资金亏损,由集团管理层承担。我本人负主要责任,已向董事会提交辞呈。董事会决定,由市场部副总监林建国接任运营中心总监一职,即日生效。”

他把话筒放在桌上,走下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是那张照片,他女儿陈念和周斌女儿在国际学校门口的那张。背面写了一行新字:她说下次想跟弟弟一起搭乐高。你儿子说好。

然后他走出会场,门在身后合上。

我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儿子幼儿园的老师发来一张照片:儿子坐在教室里,面前铺着一张白纸,正在用蜡笔画什么,旁边的小女孩,就是昨天被他剪头发的那个,伸着脑袋在看,手里拿着一根蜡笔,是蓝色的。

我把照片放大,儿子画的是三个人,高的是爸爸,矮的是他自己,旁边空了一个位置,他正在画第四个人,扎着马尾,个子很高。

老师在下面附了一行字:林先生,您儿子说,他画的是他和爸爸,还有陈念姐姐,还有陈念姐姐的爸爸。他说陈念姐姐的爸爸也不回家,他想让陈念姐姐的爸爸也变成太阳。

我把手机放下来。窗外阳光很好,照进会议室,我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杯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光,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陈念没笑,但她嘴角是弯的。我儿子画的太阳,是黄色的。

我拿出手机,。

她秒回:真的?

我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嗯。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