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菜园子

去年给爸妈翻盖了房子，他们搬回村里住下后，那条蜿蜒的乡间小路，便成了我最想奔赴的方向。

那里有我的童年。虽物是人非，可村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把我拽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更重要的是，爸妈在村中安定了下来，我回来，便能吃到妈妈做的饭。每次回去，她总要早早准备，丰盛而美味，仿佛要把积攒了许久的话，都盛进那一桌热气里。

今年暑假，随爱人回了趟东北老家，时间匆匆，没顾上带孩子回妈妈那里住。妈妈便隔三差五打来视频，问孩子何时回村里。孩子总抱着手机不撒手，我便想着，不回去了，等家中有事再说。

前几日，妈妈发来视频，说秋豆角摘了满满一蛇皮袋，堆在屋檐下像座翠绿的小山，吃都吃不完。若我离得近，随时来拿。

我想着，她和爸爸如今都没了收入来源，不如拿到镇上或城里卖了换钱。她在视频那头摆摆手，鬓角的白发跟着晃了晃，笑着说：“值几个钱？已经冷藏起来了，等你回来，给你装上一大袋。”

又说，菜园子里的茄子、西红柿、豆角、香菜、葱，都长得正好。地里还种了红薯和小米，叫我在这边少买些，待我回去了，多拿些，够吃很久。

前两天，妈妈又发来视频。我在路上赶着上班，没听见。待回拨过去，是爸爸接的。他说，妈妈又去摘豆角了，刚才许是想让我看看豆角的长势。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放下手机，才发觉与爸爸之间，不过隔着一百多公里，却像隔着一堵沉默的墙。那些细碎的唠叨、绵长的牵挂，原来都只和妈妈才能说到一起。

我上小学、初中时，爸妈在村里务农。上高中后，家里开支渐大，他们便去了城里。爸爸扛过水泥袋，脊背压成了一张弓；妈妈站过柜台，笑脸迎过无数陌生的面孔，后来开了家蔬菜水果店。从开店到生意难以维持，他们从未放弃过这个家，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把我们兄妹三人操持完终身大事，光荣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如今他们年纪大了，工作不好找，便想着回村安享晚年。可他们是闲不住的人。回到村里，种菜、种玉米，重拾起务农的日子。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但勤劳的人，总能从土地里得到收获。

儿行千里母担忧。哥哥和弟弟离得近，可以隔三差五回村看望，而我，成了他们心头最远的牵挂。

每次出门旅行，妈妈总要叮嘱：注意安全，开车慢一点。我的行程，今天到了哪里，做了什么——在微信的对话框里，在抖音的浏览痕迹和点赞里，处处都有她的身影。她不会打字，却学会了刷视频，只为在屏幕那头，远远看我一眼。

如今，妈妈的菜园子丰收了。她把唯一能给得起的爱，一样样摘下来、洗净、冷藏，待我回家，再给我装满后备箱。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蔬菜，会走进我的三餐四季，成为最踏实的滋味。

妈妈的菜园子丰收了。而她永远把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一样样给我备足。那些装在蛇皮袋里的不只是蔬菜，是她从泥土里刨出来的、唯一能给得起的爱。让我有力量、有勇气，去面对每一个清晨，和每一个明天。

作者：王珊

作者单位：山西长子农商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