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要离婚,十五岁的我说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发布时间:2026-09-19 02:03  浏览量:1

那天晚饭,桌上摆着三个菜。

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还有一小盘我爱吃的酱牛肉。

妈妈做的,谁都没怎么动。

爸爸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抬头看他,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妈妈那边。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准备离婚。”

我愣了两秒,转脸去看妈妈。

妈妈低着头,手里还捏着筷子,指节有点发白。

她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把盛着米饭的碗往我这边轻轻推了推。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我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你和妈妈离婚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爸爸明显愣了一下。

他可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摔门进房间。

他皱着眉看我,问:“什么条件?”

我没立刻答。

手指在桌布下面掐着自己的腿,掐得有点疼。

疼了,我才敢确定这不是做梦。

第一次觉得我爸不对劲,是去年冬天。

那天夜里我起夜,光着脚踩在客厅地板上,凉得一缩脚。

阳台那边有光,还有很低的说话声。

我以为是我爸起来抽烟。

结果刚走到客厅拐角,就听见他笑了一声。

那种笑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我好久没听过了。

我贴在墙根没动。

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夜里太静了,还是能飘过来几句。

“知道了,明天给你带过去。”

“嗯,早点睡,别熬夜。”

语气软得像化了的糖。

平时他跟我和我妈说话,要么是“嗯”“知道了”,要么就是不耐烦地皱眉。

我站在黑暗里,脚底板凉得发麻。

后来他挂了电话,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

我赶紧踮着脚溜回房间,钻进被子里,心脏跳得快蹦出来。

那天晚上我睁着眼到后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个笑。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留意他。

他以前下班七点多就能到家,后来越来越晚。

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十点,甚至周末也说要加班。

妈妈没说过什么。

她每天照样做三个人的饭,把爸爸那一份留在锅里。

凉了就热,热了他还不回来,就自己默默收进冰箱。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是个老电视剧。

她眼睛没看屏幕,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在后面,有几缕碎发掉下来。

我没敢叫她,悄悄又退了回去。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问我爸。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怕一问,那层窗户纸就捅破了,这个家就真的碎了。

上个月妈妈过生日。

前一天晚上她还特意跟我说,明天你爸说早点回来,咱们出去吃。

我那天放学特意早走了一会儿,回家换了件干净衣服。

结果等到七点,我爸没回来。

妈妈给他打电话,他说临时有事,走不开。

我听见妈妈在厨房“哦”了一声,然后就挂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家门口的小馆子吃的。

妈妈点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还要了一碗长寿面。

她自己没吃几口,一个劲往我碗里夹菜。

我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刚揉过。

可她没哭,还笑着跟我说,等你爸有空了,咱们再补一顿。

我低下头扒饭,鼻子酸得厉害。

奶奶上周还打来电话。

电话打到我手机上,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家里好不好。

我攥着手机,靠在楼道墙上,说都挺好的,我爸最近就是忙。

奶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她说你爸要是敢欺负你妈,你告诉奶奶,奶奶骂他。

我“嗯”了一声,没敢多说一个字。

挂了电话我在楼道站了好久。

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其实特别想跟奶奶说,爸外面有人了。

可我不敢,我怕一说出来,事情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姥姥也叫妈妈回去吃过饭。

那天周末,妈妈说要去姥姥家,问我去不去。

我本来想去,可临出门又改了主意。

我怕姥姥问起我爸,我妈不好答。

妈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家写作业。

写着写着就走神,拿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乱写。

写了划,划了写,到最后纸上只剩几个字。

房子、生活费、别带人回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些。

可能是这段时间看我妈太委屈了。

她每天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像个陀螺一样转。

可我爸回家,连个笑脸都不给她。

有一次我听见他们在卧室说话。

声音不大,可我还是凑过去听了几句。

我妈说:“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说:“没怎么,就是忙。”

我妈又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

我爸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胡思乱想。”

再后来就没声音了。

那天我站在卧室门外,手心里全是汗。

我其实特别想推门进去,指着我爸问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可我没那个胆子。

我怕看见我妈哭,也怕看见我爸翻脸。

这半年,家里的空气像灌了铅。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没什么话说。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沉默。

我爸有时候会看我两眼,像是想说什么。

可每次我抬头看他,他又把目光移开了。

我知道他可能也在琢磨,我到底知不知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不止是那天夜里的电话。

还有他衬衫上偶尔沾到的香水味,不是我妈用的那种。

还有他手机永远倒扣在桌上,有人打电话来,他要么按掉,要么去阳台接。

这些细节像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着我。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最好的朋友都没说。

这种事,说出去太丢人了。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没起夜,没听见那个电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

可世上没有要是。

我听见了,也看见了,就没法再装糊涂。

今天晚饭前,我爸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脸色很沉,换鞋的时候动作都比平时重。

我妈在厨房盛饭,没出来迎他。

饭桌上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然后就说了离婚的事。

我妈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像个木头人似的。

我知道她心里肯定难受。

可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咽。

以前我爸跟她吵架,她也是自己躲在厨房擦眼泪,擦完了照样出来做饭。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被欺负了。

我掐着自己的腿,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个条件,房子给我妈住,我跟着我妈。”

“第二个条件,你每个月给生活费,不能断。”

“第三个条件,离婚可以,你不能带那个女人进这个家。”

我说得很慢,像在背课文。

其实这些话,我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念了几百遍。

念到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女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躲。

“你心里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发火。

可他看着我,看了好半天,终究没说出重话。

可能是我眼神太倔,也可能是他自己心虚。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妈妈,忽然掉眼泪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没擦,也没出声,就那么低着头。

我看着她掉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可我没动,也没去哄她。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软,一软,我妈就什么都没了。

我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手还没缩回来,就听见我爸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他说着就要起身。

我也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是以后,是现在。”

我盯着他,声音有点发抖,可还是硬撑着说下去。

“你们要离,就先把我的条件说清楚。

不然,我不同意。”

我爸站在那里,没走,也没坐下。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生气,有惊讶,还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妈妈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转身走到阳台,“啪”地一声带上了玻璃门。

我站在原地,听见他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

火苗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腿上被我掐的地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可我没敢揉,就那么站着,盯着阳台那道模糊的影子。

妈妈还在掉眼泪,可她没哭出声。

她伸手拿过纸巾盒,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按了很久。

我看着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按着纸巾给我擦鼻涕。

阳台门响了一声,我爸推门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平下来了,像是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说:“你先别哭,我没说现在就要怎么样。”

我妈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你饭都没吃完就说这个,我能不哭吗?”

我爸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转身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又锁上屏。

我站在餐厅和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妈妈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她动作很慢,把三个盘子摞在一起,筷子归拢到一边。

“你别管了,去写作业。”她跟我说,声音有点哑。

我没动。

她又说了一遍:“去写作业吧,明天还要上学。”

我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厨房水槽前,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往下塌。

水龙头打开了,哗哗的水声里,我听不见她有没有哭。

我回到房间,反手带上门。

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我拉开拉链,把作业本掏出来,摊在桌上。

可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我盯着本子上的横线,脑子里全是刚才饭桌上爸爸那个表情。

他说“你胡说什么呢”的时候,声音是硬的,可眼睛不敢看我。

他心虚了。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我妈刚才哭的样子,一会儿想我爸去阳台抽烟的背影。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妈妈一个人扛。

过了一会儿,客厅传来说话声。

我竖起耳朵,听见我爸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儿子现在厉害了,都会跟我谈条件了。”

我妈没接话。

我爸又说:“我不是说不管你们,房子的事,到时候再说。”

我妈还是没接话。

水槽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我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看见妈妈站在水槽前,背对着我爸。

她手里攥着一只碗,没洗,也没放下。

“你说到时候再说,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她问。

我爸没答。

“这半年,你哪天回来吃过一顿热饭?”妈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哪天跟我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我不是没长眼睛,我只是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你闹。”

我站在门缝后面,喉咙发紧。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这半年委屈你了。”

“你别跟我说这个。”妈妈打断他,“你要真觉得委屈我,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我爸不说话了。

我听见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妈妈没马上回答。

她把那只碗放进水槽,关掉水龙头,拿抹布擦了擦手。

“我不想怎么办。”她说,“你儿子刚才把话都说完了,房子给我,生活费按月给,别把人带进门。我就这三条,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听见我爸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他说的是他的意思,我还没答应。”

“那你答不答应?”

我爸又没接话。

我靠在门框上,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妈妈在等一个答案,可我也知道,我爸不会这么快就松口。

他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逼着做决定。

可我妈今天偏偏就逼他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们都不说话了,我爸才开口。

“房子的事,我得想想。这房子是我爸妈当年出了首付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紧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房子还得跟你爸妈商量?”

“我没说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妈的声音高了一点,“你爸妈出了首付,可这些年房贷是谁在还?我的工资每个月都往里填,你心里没数吗?”

我爸没接话。

我站在门后面,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暑假,我翻抽屉找创可贴的时候,在妈妈的首饰盒里看见过一张存折。

上面没多少钱,但每个月都有一笔钱存进去,不多,几百块。

我当时还问过妈妈,存这个干什么。

妈妈说,留着给你上大学用。

可我知道,她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家用,剩下的都拿去还房贷了。

那张存折上的钱,是她从菜钱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

我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爸又在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行,房子的事先放一放,我明天去问问,看怎么办合适。”

“问谁?”妈妈追问。

“问朋友,问同事,总有人懂这个。”

“你问可以,但别拖太久。”妈妈说,“你儿子初三了,下半年就要中考,我不想让他为这事分心。”

我爸没接话。

我听见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那边,又点了一根烟。

过了一会儿,他隔着玻璃门说:“我今晚睡沙发。”

妈妈没应声。

我轻轻把门关上,回到书桌前坐下。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我爸说房子的事要问别人,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弄清楚怎么办,还是又在拖。

我妈说不想让我分心,可她已经在我面前掉了眼泪。

我盯着桌上那张草稿纸,上面写着“房子、生活费、别带人回来”几个字。

我拿起笔,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别拖。

写完这几个字,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好像这半年攒下来的那些东西,一下子全压在我身上了。

我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听见外面传来妈妈收拾客厅的声音。

她走路很轻,像是怕吵到我。

过了一会儿,她敲了敲我的门。

“儿子,你睡了吗?”

“没。”我应了一声。

门推开一条缝,妈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她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哭了。

“喝杯奶,早点睡。”她把杯子放在我桌上,看了一眼我摊开的作业本,“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

“别熬太晚。”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忽然叫住她:“妈。”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还有点水光,可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你别怕。”我说,“我跟你。”

妈妈愣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说:“妈不怕。”

然后她带上门,走了。

我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夜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爸说明天要去问人。

我不知道他会问出什么结果。

可我知道,不管他问出什么,我跟我妈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忍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脑子还昏昏沉沉。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闻到客厅里飘来煎蛋的香味。

穿好衣服出去,看见妈妈站在灶台前,锅里摊着两个鸡蛋。

她听见我出来,头也没回地说:“去洗脸,饭马上好。”

我“嗯”了一声,往卫生间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枕也放回了原位。

我爸已经走了。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没有他的。

我洗完脸出来,妈妈已经把煎蛋盛进盘子,又端出一碟小咸菜。

她今天把头发梳得比平时利索,还别了个我很久没见的黑发卡。

“快吃,别迟到了。”她说。

我坐下,拿起筷子。

妈妈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喝粥。

我们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你爸早上走的时候,把手机落客厅了。”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用筷子挑了一小块咸菜放进嘴里。

“我听见他手机响,没接。后来他自己回来拿的。”

我“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我知道她告诉我这个,不是随口说说。

她是想让我知道,我爸早上确实从家里走的,手机也没带走。

至于他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留下让我妈看见什么,我说不准。

吃完饭,我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楼下,看见我爸的车还停在老地方。

他人站在车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

他看见我,把烟往地上一按,用鞋底碾灭了。

“我送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

这半年,他几乎没送过我上学。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上来吧,顺路。”

我站着没动。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又回头看我:“快点,别磨蹭。”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他打了一把方向,拐出小区。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衬衫领子也翻得整整齐齐。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

“你妈呢?”

“不知道。”

他没再问。

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他踩了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昨天说的那些,我听见了。”他说,“我会认真考虑。”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

“我不是想跟你妈闹成仇人。”他顿了顿,“有些事,等你再大一点就明白了。”

我转过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睛。

“我现在就明白。”我说,“你外面有人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绿灯亮了,他起步比平时猛,车子往前一蹿,我的后背撞在座椅上。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他说。

“我也不想。”我说,“可你昨天说要离婚,我就得把话说清楚。”

他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把车停在校门口斜对面。

我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

他叫住我:“儿子。”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又不知道怎么说。

“放学早点回家。”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我“嗯”了一声,下车关门。

走到校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

我转身进了校门,没再回头。

那天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三节课快下课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到教室外面。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她看着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没有。”

“你妈妈早上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让我多留意你,说你最近压力大。”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班主任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什么事,别憋着。你妈很担心你。”

我点了点头,回教室的时候,眼睛有点热。

中午放学,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吃饭了吗?”她问。

“在学校吃。”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我想了想,说:“想吃你包的饺子。”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行,我下班去超市买肉。”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手机上妈妈的名字,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下午放学,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学校旁边那家文具店,买了个新本子。

回家以后,我把那张写满“房子、生活费、别带人回来”的草稿纸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抄了一遍。

这次我没有乱写。

我把三个条件一笔一画写在新本子的第一页,又加了一行字:妈妈别怕,我跟你。

写完以后,我把那张旧草稿纸折起来,夹进旧课本里。

新本子放进书包夹层,谁也不知道。

晚上七点多,妈妈还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在超市排队结账,让我先写作业。

我坐在书桌前,把作业本摊开,开始写数学题。

写到一半,听见门响。

我以为是妈妈,走出去一看,是我爸。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饺子皮,还有一袋肉馅。

“你妈呢?”他问。

“去超市了。”

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

“你妈说想吃饺子,我路过菜市场就买了点皮和馅。”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

洗着洗着,他忽然说:“你小时候,最爱吃你妈包的韭菜鸡蛋饺子。有一次你一口气吃了二十个,撑得躺在沙发上起不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接话。

他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手。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在腰间比了一下,“现在都赶上我了。”

我看着他站在厨房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好像也老了一点。

鬓角那里,有几根白头发,以前我没注意过。

“爸。”我叫他。

他抬头看我。

“你昨天说,房子的事要问人。”我顿了顿,“你问了吗?”

他愣了一下,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还没问。”

“那什么时候问?”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别拖。”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拖一天,我妈就难受一天。”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这时候门响了,妈妈提着袋子进来。

她看见我爸站在厨房里,又看见桌上的饺子皮和肉馅,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买的?”她问我爸。

“嗯,顺路买的。”

妈妈没再说什么,把袋子放下,换了鞋,走进厨房。

我回到房间,听见他们在厨房里说话。

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妈妈喊我:“儿子,过来包饺子。”

我走出去,看见他们站在餐桌两边。

妈妈在调馅,我爸在擀皮。

他擀得很慢,皮厚薄不均,有几张还破了。

妈妈看不过去,把他手里的擀面杖拿过来:“我来擀,你去洗把手。”

我爸没说话,站到旁边,帮忙把包好的饺子摆进盘子里。

我洗了手,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

妈妈在旁边说:“馅别放太多,不然煮的时候容易破。”

我“嗯”了一声,把饺子捏好。

我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包得比我好。”

我没抬头:“小时候妈教过我。”

他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的饺子,我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吃。

爸爸吃得很慢,不像以前那样三两口就放下筷子。

妈妈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我夹一个饺子。

我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很香。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放下筷子。

“我想好了。”他说。

我和妈妈都抬头看他。

“房子给芳芳住。”他叫的是妈妈的小名,“我搬出去。”

妈妈没说话,眼睛却红了。

“生活费我按月给。”他看着我,“你跟你妈住,我每周来看你。”

我看着他,没接话。

“第三条……”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会带人进这个家。这个家,永远是你和你妈的。”

妈妈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饺子汤。

“你说话算话?”她问。

“算话。”

妈妈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搬?”

“这两天我找好地方,就搬。”

妈妈没再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我坐在他们中间,看着碗里的饺子,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特别长。

吃完饺子,爸爸主动去洗碗。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卧室。

我回到房间,把新本子从书包里拿出来。

第一页上的字,还清清楚楚。

房子、生活费、别带人回来。

妈妈别怕,我跟你。

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最里面。

那天晚上,我听见隔壁房间有说话声。

是我爸和我妈。

他们没吵架,声音很轻,像在商量什么。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妈妈偶尔应一声,爸爸偶尔叹一口气。

后来声音停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那根绷了半年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自然醒,出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豆浆和油条。

妈妈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你爸买的。”她见我出来,放下手机,“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去看房子。”

我坐下,拿起一根油条。

妈妈看着我,忽然说:“儿子,昨晚你跟你爸在厨房说的话,我听见了。”

我咬油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别拖,说拖一天我就难受一天。”她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妈没想到,你心里装了这么多。”

我低下头,把油条泡进豆浆里。

“妈,我不小了。”我说,“我知道谁对我好。”

妈妈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手有点凉,可很轻。

下午,爸爸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房子找好了,离你学校不远。”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两室一厅,我先住着。”

妈妈坐在沙发上,没看那把钥匙。

“什么时候搬?”她问。

“明天。”

妈妈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倒水。

我爸看着我,说:“你要是不想我搬,我可以再等等。”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搬吧。”我说,“你搬出去,这个家才能重新喘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爸爸搬走了。

他只带走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妈妈站在门口,没送他下楼。

我帮他拎了一个箱子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照顾好你妈。”他说。

“我知道。”

他走进电梯,门慢慢合上。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电梯下去的声音,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回到家,妈妈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她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你爸把阳台那盆绿萝也带走了。”

我走到阳台一看,花架上果然少了一盆。

“他还挺会挑。”妈妈说,“那盆长得最好。”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剩下的几盆绿萝,叶子有点蔫。

妈妈走过来,拿起喷壶,给它们喷水。

“过几天就缓过来了。”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说:“妈,以后我帮你浇花。”

她回头看我,眼睛弯了弯。

“行,以后你浇。”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上。

“早点睡。”她说。

“妈。”我叫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怕不怕?”我问。

她看着我,笑了笑。

“不怕。”她说,“你都不怕,妈怕什么。”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妈妈带上门,走了。

我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新本子。

第一页上的字还在。

我在最后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句:我们都会好的。

写完,我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书桌上,照在那杯没喝完的牛奶上。

我听见客厅里,妈妈轻轻哼起了一支老歌。

声音很小,可我知道,她今晚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