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异后她每周来两次,来只为那事,完事找理由就走,小儿子问妈妈怎么不留下,直到那天她说:下周四我带菜来

发布时间:2026-09-19 04:27  浏览量:1

01

我每周来两次。周二一次,周五一次。来之前我会在楼下站一会儿,看看三楼那扇窗户,有时候灯亮着,有时候黑着。灯亮着我就上去,黑着我也上去。我手里有钥匙,离婚的时候他没要回去,我也没提。钥匙扣上挂着个塑料小菠萝,是小儿子的玩具上掉下来的,我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缠得不太牢,每次开门都硌手心。

门一开,小儿子先跑过来。他四岁半,跑起来咚咚咚的,像楼下装修时那个工人拿锤子敲墙。他抱着我的腿不松手。我说松手,妈妈要进去。他仰着脸问,妈妈你今天走不走。我说走。他就哦一声,松开手,跑去客厅继续看他的动画片。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兔子,耳朵特别长,讲话声音又尖又细,我听了两句就烦。

他在卧室。门虚掩着,灯开着,手机屏幕亮着。我进去,把包搁在椅子上。那把椅子是旧的,他前年从二手市场拉回来的,坐上去吱呀吱呀响。我有一次说换一个吧,他说修过了,能用。后来我也没再提。椅子上的垫子是我以前买的,米色的,有一块咖啡渍怎么洗都洗不掉,还在那儿。

我们不怎么说话。有时候连前戏都省了,像去银行办个事,排队,坐下,签字,完事。完了之后他靠在床头刷手机,我躺一会儿就起来穿衣服。衣服是来之前特意换的,穿的深色,皱一点看不出来。我有时候会去卫生间洗把脸,镜子上面那个灯坏了,只有旁边的小壁灯亮着,照得人一半明一半暗。毛巾还是那条深灰色的,我买的,上面有个小洞,被他的剃须刀划的。

小儿子在客厅喊妈妈。我应一声,走出去。他问我,妈妈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说周二。他哦一声。我穿鞋的时候他蹲在门口看我,问我,妈妈你怎么不在家里睡觉。我说妈妈有自己的家。他说那你家里有动画片吗。我说没有。他说那你来我家看。我说好。然后我开门走了。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他跑回客厅的声音,咚咚咚,跟来的时候一样。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电梯停在七楼,我按了下行,等的时候看见墙角有块橘子皮,已经干得卷起来了。电梯来了,里面有个男人在打电话,说这个单子明天再对一遍。我进去,站在他旁边,听他说了半层楼的话,然后他下去了。电梯接着往下走,我闻见一股关东煮的味道,从楼下便利店飘上来的,大概是换了新汤底,比原来的咸。

02

周二下大雨。我本来不想去,六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个消息,说雨太大了。他过了二十分钟回了一个字,好。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煮面。面煮好了,小儿子打来电话,是他用他爸的手机拨的。他说妈妈你今天来不来。我说雨太大了。他说那我给你留了块西瓜。我说放冰箱吧。他说冰箱里放不下了,你上次拿来的酱菜还在里面。我说那你先吃。他说西瓜是昨天买的,今天吃正好。我听见他在那边喊,爸爸,妈妈说西瓜可以吃。他爸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把面吃完,洗碗的时候水开大了,溅了一身。换了衣服,拿起包出门了。雨确实大,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灯,保安在吃泡面,看见我点了下头。我打车过去的,司机一路上在听一个讲历史的节目,说到某个朝代某个皇帝,我听了一会儿,觉得耳朵里全是水。

到他家的时候,小儿子已经睡了。他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说不来。我说西瓜呢。他说在冰箱。我去厨房,冰箱里果然有一块西瓜,用保鲜膜包着,旁边是我上次带来的酱菜,玻璃瓶装的,没吃完。我打开冰箱的时候,看见门侧边架子上那瓶酱油快没了,是海天的,还是那个牌子,用了好几年了。

我关上门,走进卧室。

完事之后,他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说不用。他躺了一会儿,说,那个西瓜,是小宝非要留的,我说你妈不来,他不信。我说嗯。他说你要不要带回去。我说不用,明天再吃。他说那放不住。我说你吃吧。他说太甜了,小宝不吃甜的。我说那就扔了。

他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盯着他后颈那颗痣看了一会儿,那颗痣比刚离婚那会儿好像大了一点,也可能是光线的事。

小儿子在隔壁咳嗽了一声。我起来,去他房间看了一眼。他踢了被子,我给他盖好,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低头听见了,他在叫妈妈。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出去,把门带上。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在放一个购物节目,卖拖把的,那个女人一直在说这个拖把能转三百六十度。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完了那一整段,十五分钟。拖把卖一百九十九。我没买。

03

我有时候周三会一个人去逛超市。早上十点,超市刚开门,人少,蔬菜区的菜还带着水汽,堆得整整齐齐的。我不怎么买东西,就是走一圈。有时候拿起来一盒草莓看看,又放回去。有时候看冷柜里的速冻饺子,一袋一袋翻过去,看配料表。其实我不吃速冻饺子。

上周三我看见一个老太太在挑鸡蛋,一个一个拿起来对着灯照。她手背上全是斑,血管凸出来像蚯蚓。她照了大概十几个,最后只买了六个。称重的时候她问那个打秤的姑娘,这鸡蛋是土鸡蛋吗。姑娘说是。她又问,是今天的吗。姑娘说是。她付了钱,走了。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盒蓝莓,看了一会儿。蓝莓是进口的,盒子上有英文,我不认识,但我知道贵。我放回去了。

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门口的广场上有人在跳舞,音乐声特别大,是那种老歌,我小时候听过。我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那个领舞的穿着红色上衣,头发扎得高高的,动作特别用力。旁边有个男的一直在拍,拍完低头看手机。我又看了一会儿,走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想起来,他下周要出差。是他昨晚在床上说的。他说下周二要去南边一趟,三天。我说哦。他说周二你不用来了。我说行。他说周三我也不在。我说嗯。然后我们就没再说话。我穿衣服的时候他加了一句,要不你周五来,我周五晚上能回来。我说再说吧。

其实我周二可以去。我可以自己开门,进去,待一会儿再走。他不会知道。但我觉得不太好。说不上哪里不太好,就是不太好。

周三晚上我在家看电视,小儿子给我打电话。他说妈妈,我家wifi坏了。我说你爸呢。他说爸爸在修。他说妈妈你会修吗。我说妈妈不会。他说那你来我家吃饭吧,奶奶今天做了排骨。我说奶奶在你家啊。他说嗯,奶奶来了。

我听见电话那边他奶奶在说话,声音不大,说的什么听不清。小儿子说,妈妈你听见了吗。我说听见了。他说奶奶问你吃没吃饭。我说吃了。他说你吃的什么。我说面条。他说奶奶说面条没营养。我笑了一声。他说妈妈你笑什么。我说没什么,你去看动画片吧。他说好,挂了。

挂了之后我才想起来,他奶奶以前不太会做排骨。以前过年的时候她做过一次,炖得太烂了,筷子一夹就散了。她说高压锅不好用。后来就没再做过。

04

周四我去了。没跟他说。下午三点,小宝在幼儿园,他应该在公司。我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转了两圈,锁芯有点涩,我用力拧了一下才开。

屋里很安静。空调没关,客厅里凉飕飕的。茶几上有个碗,里面剩了半碗粥,已经结了一层膜。旁边有个撕开的药盒,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感冒灵。我放下药盒,把碗收去厨房。水槽里还有两个杯子、一个碟子。我洗了碗,把碗擦干放进柜子里。柜子里的碗摆得不齐,我重新码了一下。

然后我去卧室。床没铺,被子堆成一团。枕头上有两根头发,一根长的,一根短的,都不是我的。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绿萝有点蔫,叶子发黄,我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浇了点水。瓶子里的水是三天前的了,我浇的时候闻到一股味。我把剩下的水倒了,重新接了自来水浇上。

书桌上放着一本书,翻开扣着,是讲什么管理学的。我把它合上,看见封面写着某某某著。旁边有个旧本子,皮面的,边角磨白了。我拿起来翻了翻,第一页写着几个字,是他的笔迹,写着:小宝打疫苗,下周三。后面还有几页,记了些杂事,什么水费、什么大宝的补习班。大宝是他跟前妻的儿子,今年高二,住校,不常回来。

本子最后面夹了一张纸条,是收据,药店的。日期是上个月。我看了两遍日期,算了算是周几,怎么也没算明白。我把纸条放回去,本子摆回原位。

客厅里那个电视还开着,我关了。遥控器放在茶几下面,卡在缝里,我抠了半天才抠出来。关电视的时候屏幕黑了一下,映出我的脸,头发有点乱。我用手梳了两下。

出门的时候我把垃圾袋带上了。楼下垃圾桶旁边有只猫,橘色的,看见我喵了一声。我把垃圾扔了,它走过来闻了闻我的鞋,又走了。

回到车上,我坐了一会儿。手上有洗碗时沾的洗洁精的味道,我搓了搓。然后发动车,走了。路过楼下便利店,我想起来没买酱油,算了。

05

周五我去了。九点多到的,小宝已经睡了。他开的门,看见我,说,你来了。我说嗯。他让开身,我进去。

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一个碗里有饭,一个碗是空的。我看了一眼。他说小宝给你留的。我说不用。他说他一定要我摆上,说妈妈今天会来。我说我没说今天来。他说他说的。

我坐下来,拿起那个空碗,去厨房盛了半碗饭。菜是排骨,还有一盘青菜,青菜炒得有点老,梗子发黄。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味道跟以前不一样。我说,你妈来过了。他说嗯,前天来的,待了两天。我说排骨是她做的。他说嗯。我又吃了一块。这个排骨比过年那次好,没那么烂,但也说不上多好。但是能吃。

他说,我妈问起你。我说问什么。他说问你是不是还每周来。我说你怎么说的。他说我说是。我说哦。他说她说你也不容易。我说嗯。他说她让我别老让你跑。我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说,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他说大宝下个月回来住,学校宿舍要修。我说哦。他说,到时候可能不太方便。我说嗯。他说你周二来就行,周五大宝在家。我说好。他说委屈你了。我说没有。

吃完饭我去洗碗。水很凉,我开了一会儿才热。他在客厅打电话,说的是工作的事,什么方案、什么甲方,我听不太懂。小宝在房间咳嗽了两声。我把碗洗完,手上有洗洁精的味,我搓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看见阳台上晾着一件衣服,是我的。上次落在这儿的,一件灰色的T恤。他洗了,晾在那儿,干干净净的。我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他从客厅探出头来,说,那件衣服你带走吧。我说下次吧。

我穿鞋的时候,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房间门口揉眼睛。他说妈妈你来了。我说嗯。他说我梦见你了。我说梦见什么了。他说梦见你带我去公园了。我说下次带你去。他说好。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妈妈你今天不走行不行。

我说,下周四我带菜来。他说什么菜。我说你想吃什么。他说西红柿炒鸡蛋。我说好。他说还有呢。我说再炒个青菜。他说不想要青菜。我说土豆丝。他说要放醋。我说行。

他松开手,跑回房间,拖鞋啪嗒啪嗒响。我开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站在门口,说,妈妈再见。我说再见。门关了。

06

周四我买了菜。西红柿三只,鸡蛋一盒,土豆两个,青菜一把。菜市场那个卖西红柿的大姐说,这柿子好,沙瓤的。我挑了三只,她称了称,说六块二。我给了她六个硬币,她找了我八个,我数了数,放进口袋。

到的时候小宝在楼下等我。他蹲在单元门口,看见我就跑过来,说妈妈你怎么才来。我说路上堵车。他说你买了什么。我把袋子给他看。他说西红柿。我说嗯。他说我要吃两个。我说行。

上楼的时候他跑在前面,一层一层按电梯。电梯门开了,他跑进去,按了三楼。三楼按钮上的数字磨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白塑料。我靠着他站,他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西红柿,拿在手里,没有吃,就是拿着。

进了门,他爸在书房里,门关着。我把菜拿进厨房,穿上围裙。围裙是旧的,带子断过一次,打了个结。我洗了西红柿,切了,打了鸡蛋。锅是铁锅,有点粘,我多倒了点油。炒的时候小宝站在门口看,说妈妈好香。我说你去洗手。他说洗过了。我说再洗一遍。他跑了。

我把菜端上桌的时候,书房门开了。他出来,看了一眼桌子,说,做了这么多。我说嗯。他说你吃了吗。我说吃了过来的。他坐下来,盛了饭。小宝也坐下来,用筷子敲碗。我说别敲。他停了。

我们三个吃饭。小宝说西红柿炒鸡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他爸说那你多吃点。小宝说妈妈你明天还来吗。我说不来。他说为什么。我说妈妈要上班。他说那你下班来。我说下班晚。他说那你下班晚来。他爸说,小宝,吃饭。小宝不说话了,埋头吃了一会儿,说,妈妈这个鸡蛋好嫩。我说嗯,多放了一点水。

吃完我去洗碗。这次水是热的。他在客厅跟小宝玩,玩那种拍手的游戏,小宝笑得很大声。我洗完碗,把手擦干,出来看见沙发上放着那个旧本子,还是皮面的,摊开着。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多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写着:周四,西红柿炒鸡蛋。后面画了个括号,里面写了小宝的名字。

我把本子合上,放回书桌。小宝跑过来拉我,说妈妈我们一起玩。我说妈妈要走了。他说再玩五分钟。我说三分钟。他说四分钟。我说三分钟。他想了想,说,好吧。

我坐在沙发上,他靠在我身上,掰着手指头数数。数到三的时候他说,妈妈,你下周来的时候能不能带那种小番茄。我说什么小番茄。他说就是那种,红的,黄的,小小的。我说圣女果。他说对,圣女果。我说可以。

我站起来,拿包。他爸在书房里没出来。小宝送我到门口,说妈妈再见。我说再见。他说你记得带圣女果。我说记得。他说你要忘了呢。我说不会忘。他说你要是忘了呢。我说那你提醒我。他说好。

我开门,出去,关门。楼道里的灯没亮,可能是坏了。我摸着扶手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上面门开了,小宝在上面喊,妈妈。我抬头,看不见他,只看见楼道里的一小块光。我说怎么了。他说,你的钥匙。我说钥匙怎么了。他说,你的钥匙上那个小菠萝还在吗。我说在。他说那就好。然后门关了。

我走到楼下,从包里摸出钥匙,小菠萝还在,透明胶带松了一点,菠萝歪着头。我把它按回去,揣进口袋。

天有点凉了,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拉链卡在中途,拉不上去。我使劲拽了一下,拉链头掉了,攥在手心里,铁的,有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