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年轻人对养孩子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学医的侄子说,去年十位顺产妈妈中有八位得知生女孩时都特别开心,太真实了
发布时间:2026-09-20 01:19 浏览量:3
产房外的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小米粥的香气。
我侄子李想靠在墙上啃煎饼果子,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
他说姑,你猜去年我们科顺产的十个产妇,知道生的是闺女后啥反应?
我摇头。
八个当场笑出声。
剩下两个,一个是二胎盼儿子结果又得闺女,愣了半天没说话。
另一个是头胎,婆婆在边上脸拉得老长,产妇自己倒松了口气。
李想把最后一口煎饼塞嘴里,油纸叠得方方正正扔进垃圾桶。
姑你知道现在产房外头最常听见啥话不?
不是“母子平安”,是“闺女好,闺女是招商银行”。
这话搁十年前谁敢说?
那时候生不出儿子,婆婆能站在产房门口骂三天。
我侄子这话让我想起对门张婶家的事。
张婶儿媳妇上个月刚生,头胎。
产房外头守了六个人,张婶、她老头、亲家两口子、儿子、还有儿媳妇的弟弟。
护士推门出来说恭喜,千金,六斤八两。
张婶当场眼泪就下来了。
亲家母赶紧扶她,说大姐你别这样,闺女小子都一样。
张婶抹了把脸,我这是高兴的。
你是不知道,我当年生我家那小子,我婆婆在产房外头听说是个带把的,扭头就回家了,连鸡汤都没给我送。
我坐月子吃了三十天白菜炖豆腐,落下个腰疼的毛病,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犯。
亲家母听完愣了愣,转身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给护士,说姑娘辛苦了,拿着买杯奶茶喝。
护士推着产妇出来,张婶第一个冲上去。
没看孩子,先攥住儿媳妇的手。
手冰凉,张婶攥着搓了搓,说晓燕你受罪了,妈给你订了月子中心,咱不住家里,省得你看见我这张老脸烦。
晓燕眼圈一红,妈你说啥呢。
张婶说真的,我伺候不好。
我当年受过的罪,不能让你再受一遍。
李想听我说完这事,把笔帽按得咔哒响。
姑,你知道我们科护士现在私下咋说吗?
说以前产妇生完,婆家第一句问“男孩女孩”,现在第一句问“产妇咋样”。
以前生闺女,婆家扭头就走,现在生闺女,婆家抢着抱。
可这事细想不对。
李想说上个月有个产妇,二十七岁,头胎。
生了个闺女,婆家高兴得当场给亲家打电话报喜。
可产妇自己在产床上哭了。
不是感动,是害怕。
李想问她咋了。
产妇说,我婆婆对我太好了,我怕还不起。
李想没听懂。
产妇说,我婆家条件一般,公公退休金四千二,婆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八。
结婚时给我彩礼八万八,三金另算,酒席办了二十桌。
我怀孕后婆婆辞了工作专门伺候我,天天变着花样做饭。
现在生了个闺女,他们越高兴,我越害怕。
万一将来他们要孙子,我生不出来咋办?
李想说那你就直说呗。
产妇摇头。
你不懂。
我娘家条件不好,弟弟还在上大学,我每个月偷偷往家寄一千五。
我婆家不知道。
他们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欠他们的。
现在生闺女他们高兴,是因为还没到要孙子那一步。
等闺女大点,他们肯定催二胎。
到时候我生还是不生?
李想给我续了杯水。
姑,你说这叫啥事?
以前重男轻女,媳妇受气。
现在反过来了,媳妇更受气。
以前是明着欺负,现在是拿好日子压着你,让你自己觉得亏心。
我想起我表姐家的闺女,小名叫朵朵,去年结的婚。
朵朵妈当年生朵朵的时候,朵朵奶奶在产房外头听说是个闺女,当场就坐在走廊椅子上抹眼泪。
朵朵爸蹲在墙角抽了半包烟。
朵朵满月酒都没办,奶奶说浪费钱。
朵朵妈月子里自己洗尿布,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朵朵奶奶偶尔来一趟,站门口说两句风凉话,扭头就走。
朵朵长大后考上卫校,现在在市医院当护士。
去年结婚,男方家条件不错,有房有车。
朵朵妈高兴得不行,说闺女你命好,比你妈强。
结果朵朵婚后第三个月回娘家,跟她妈说,婆婆催生。
朵朵妈说那就生呗,趁年轻恢复快。
朵朵说,婆婆说了,生闺女奖励五万,生儿子奖励十万。
朵朵妈当时就炸了,这啥意思?
重男轻女?
朵朵说,妈你别急。
我婆婆说了,她当年生我老公的时候,她婆婆重男轻女,她吃了不少苦。
现在她要反着来,生闺女多给钱,就是为了让儿媳妇心里舒坦。
朵朵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朵朵说,可我更难受。
我婆婆越这样,我越觉得她在跟我算账。
五万,十万,明码标价。
我生孩子成了给她家添人进口的买卖。
我要是生闺女,她给我五万,我拿着这钱心里啥滋味?
我要是生儿子,她给我十万,我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
朵朵妈说那你想咋办。
朵朵说,我想好了。
生可以,钱不要。
我跟老公说好了,不管男女,就一个。
婆婆给的钱存孩子名下,我一分不动。
她要是再催,我就把当年你受的罪跟她说一遍。
朵朵妈眼圈红了。
说你提那些干啥。
朵朵说,我得让她知道,我不是她花钱买来的生育机器。
我妈受过的委屈,到我这儿必须打住。
李想听完朵朵的事,把笔帽又按了几下。
姑,你知道我们科助产士现在最怕啥不?
最怕产妇生完,婆家一群人冲进来,七嘴八舌说“闺女好闺女好”,然后产妇一个人躺床上,眼神跟丢了魂似的。
李想说上礼拜有个产妇,生完第二天,婆婆炖了鲫鱼汤送来。
产妇喝了一口,说妈,这汤咋有点腥。
婆婆说不可能,我放了姜。
产妇说真腥,我喝不下。
婆婆说那你歇会儿再喝。
产妇突然把碗推地上,汤洒了一地,瓷碗碎成八瓣。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产妇说,妈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我生了个闺女。
你嘴上说高兴,心里肯定骂我没用。
我告诉你,我生闺女我高兴。
我闺女将来不用像我一样,躺在产床上还得看婆婆脸色。
婆婆蹲地上捡碗碴子,手抖得捡不起来。
说晓燕你误会了,我真没那意思。
产妇说那你为啥昨天跟隔壁床说“下胎再要个小子”?
婆婆手停住了。
说我就随口一说。
产妇说,你随口一说,我记一辈子。
我告诉你,没有下胎。
就这一个。
你要是不满意,让你儿子换人。
李想说那天晚上产妇老公来了,在走廊里站了俩小时没敢进去。
后来进去说了啥不知道,反正第二天产妇出院,婆婆没来,老公拎着大包小包,产妇抱着孩子走在前头,头都没回。
我想起我们厂里以前有个女工,叫刘芳,九几年生的闺女。
刘芳婆婆听说生的是闺女,在产房外头骂了句“赔钱货”,扭头就走了。
刘芳老公是个孝子,不敢吭声。
刘芳月子里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落下个手指关节疼的毛病。
后来刘芳再没怀上,婆婆天天指桑骂槐,说家里要绝后。
刘芳忍了十年,闺女十岁那年离的婚。
净身出户,就要了闺女。
刘芳现在在省城给人家当保姆,一个月挣六千。
闺女去年考上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
刘芳跟我说,闺女说了,将来要当妇产科医生,专门给生闺女的产妇撑腰。
李想说姑,你说这事怪不怪。
以前是婆婆重男轻女,媳妇受气。
现在是婆婆想对媳妇好,媳妇反而更累。
以前是明着欺负,媳妇能骂回去。
现在是拿好日子架着你,让你自己觉得亏欠。
以前是“你必须生儿子”,现在是“生闺女真好,但最好再要个儿子”。
换汤不换药。
李想把白大褂脱了,叠好放柜子里。
姑你知道我们科主任咋说吗?
主任快退休了,接生过三千多个孩子。
她说这三十年,产房里的哭声没变过,都是哇的一声。
变的是产房外头的脸。
以前生闺女,婆家脸是阴的。
现在生闺女,婆家脸是笑的。
可那笑里头,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算计,产妇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想起张婶儿媳妇晓燕。
上个月我去张婶家借梯子,晓燕抱着闺女在阳台晒太阳。
闺女刚满月,小脸粉嘟嘟的。
晓燕看见我,笑了笑,说婶子你看她鼻子像谁?
我凑近看,说像你。
晓燕说,我婆婆说像她儿子。
我说像谁都行,健康就行。
张婶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从厨房出来,递给晓燕。
晓燕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妈,明天我妈来,你歇一天。
张婶说歇啥,你妈来了我正好跟她学学咋做月子餐。
你妈做的醪糟鸡蛋比我做的好。
晓燕笑了,说妈你不用这么小心。
我又不是纸糊的。
张婶说,我知道。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咱家不重男轻女。
晓燕放下碗,看着张婶。
妈,我知道你不重男轻女。
可你越这样,我越想给你生个孙子。
张婶手一抖,银耳羹洒出来一点。
说晓燕你别这么想。
生啥是啥,我不催。
晓燕说,你不催我,我自己催我。
我嫁进来,你对我好,我记着。
但生孩子这事,我得自己说了算。
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你别对我太好,好得我喘不过气。
张婶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后来转身进了厨房,抽油烟机响了,盖住了别的声音。
李想说姑,你说这代年轻人咋回事。
以前是婆家逼着生,现在是婆家不敢逼。
以前是媳妇怕婆婆,现在是婆婆怕媳妇。
可我看产妇那眼神,跟三十年前没啥区别。
都是一个人躺床上,周围一堆人,可谁也没问过她一句,你到底想不想生。
我把李想送到医院门口。
他回头说,姑,你写东西的,你写写这个。
别写那些狗血剧,就写产房门口的事。
写写那些婆婆,写写那些媳妇,写写那些笑里头藏着的眼泪。
我点头。
李想走了几步又回头。
姑,我昨天接生了一个。
产妇三十四岁,头胎。
生了个闺女,她老公当场哭了。
不是失望,是高兴。
抓着产妇的手说,咱有闺女了,咱有闺女了。
产妇说,你哭啥。
老公说,我高兴。
我从小没妈,我就想要个闺女,我好好疼她。
李想说到这儿,嗓子有点哑。
姑,你说这事好不好?
好。
可那产妇的婆婆站在边上,一句话没说。
后来悄悄走了。
产妇老公追出去,老太太说,我回家给闺女熬小米粥。
她老公说,妈你不高兴?
老太太说,我高兴。
我就是想起我当年生你的时候,你奶奶听说是个小子,扭头就回家了。
我熬了三十年才熬成婆婆,结果现在生闺女反而成了好事。
我高兴,我就是心里有点乱。
李想说,老太太后来真熬了小米粥送来。
产妇喝了一口,说妈,粥真好。
老太太说,好就多喝点。
下胎咱还生闺女。
李想说,姑你猜产妇咋说。
产妇说,妈,没有下胎。
就这一个。
我要把所有的好都给她。
老太太愣了半天,最后说,行,听你的。
李想转身进了医院大门。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拎着保温桶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拿着B超单子的。
有个年轻媳妇从我身边走过去,肚子挺得老高,婆婆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媳妇说,妈你慢点。
婆婆说,没事,我拎得动。
媳妇说,我是说你走慢点,别摔着。
我突然想起晓燕那句话。
你别对我太好,好得我喘不过气。
这代年轻人,不是不想生孩子。
是怕生了孩子,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以前的女人没得选,现在的女人有得选,可选项里还是没有“不生”这一条。
婆婆们用“对你好”来换孙子,媳妇们用“我记着”来还债。
谁也没赢,谁也没输,日子还得过。
李想晚上给我发了条微信。
姑,今天又接生了一个。
闺女,七斤二两。
产妇婆婆在产房外头听说是个孙女,当场给亲家打电话,说亲家母,咱有孙女了。
亲家母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后来婆婆进来,抱着孩子说,长得跟她妈一模一样。
产妇笑了,说妈,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头得托着。
婆婆说,你教我。
李想最后发了句话。
姑,我觉得这事在变好。
就是变得太慢了。
慢得有些人等不及,慢得有些人等到了,心也凉了。
我没回李想。
我翻开手机,看见晓燕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闺女的小脚丫,旁边是张婶的手,皱巴巴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配了一行字:婆婆说,她当年坐月子没人管,现在她要让我坐个好月子。
我说好。
她又说,生男生女都好。
我说我知道。
她哭了。
我也哭了。
底下有人评论:真幸福。
有人评论:好婆婆。
有人评论:羡慕。
晓燕没回。
我关了手机,想起李想说的那八个产妇。
八个得知生闺女时特别开心。
我猜那八个里头,有真开心的,有装开心的。
有替自己开心的,有替婆婆开心的。
有想着“这下不用生二胎了”的,有想着“这下得生二胎了”的。
不管哪种,她们都是躺在产床上,一个人。
产房的门推开了,护士喊:家属,生了,千金。
一群人呼啦围上去。
七嘴八舌。
没人看见,产床上的产妇,闭着眼睛,手攥着床单,指甲掐进肉里。
她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生闺女好。
可她心里想的是,我啥时候能听见一句,生闺女好,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