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差150天,儿子发现视频里窗帘变了,我翻截图起疑
发布时间:2026-09-22 00:00 浏览量:2
我把儿子刚哄睡,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九点二十九分,我盯着天花板数秒。
数到第三十一下,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是妻子的视频电话。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客厅才接,怕吵醒刚睡着的儿子。
屏幕里她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背景是浅灰色的窗帘。
“睡了?”她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刚哄着,今天在幼儿园玩疯了,回来饭都吃了两大碗。”我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架在茶几上。
她笑了笑,问了几句孩子白天的事,又问我晚饭吃的什么。
结婚七年,她这次外派一走就是一百四十八天。
前两个月我还天天数日子,后来数烦了,就改成数她视频的次数。
每天晚上九点半,准得像定了闹钟。
最后一句永远是“爱你”。
最开始听见这话,我心里还暖一下。
听多了,就像每天早上刷牙、晚上洗脚,成了流程,走一遍就完。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口子过日子,哪能天天像谈恋爱。
她在外头挣钱,我在家带孩子,分工明确,也算安稳。
今天本来也该跟往常一样。
我正准备说“你也早点休息”,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儿子光着脚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积木,揉着眼睛喊“妈妈”。
我赶紧起身去抱他。
他挣开我的手,小短腿蹬蹬蹬跑到茶几跟前,把脸直接贴到了镜头上。
“妈妈!”他鼻子都压扁了,还乐。
妻子在屏幕里笑,伸手像是要摸他的脸。
“宝贝怎么还没睡呀,想妈妈了?”
儿子没回答,歪着脑袋盯着屏幕看,眉头皱成小疙瘩。
我以为他困糊涂了,伸手要把他抱起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妈妈,你住的地方的窗帘和昨天不一样呀?”
我手顿了一下。
屏幕那边也顿了一下。
妻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明显闪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她很快笑出声,伸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窗帘不一直是这个颜色吗,你记错了吧。”
儿子摇摇头,手指戳在屏幕上,戳得画面都晃了晃。
“昨天是那个灰的,今天是蓝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我细想,画面突然卡住了。
妻子的脸定格在半笑不笑的样子,声音也断成了碎片。
紧接着,通话直接中断了。
屏幕跳回微信界面,显示“对方已挂断”。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响。
儿子仰着小脸看我:“爸爸,妈妈怎么不见了?”
我回过神,把他抱起来,顺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信号不好,妈妈那边网断了。”
他哦了一声,趴在我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把他抱回卧室,给他盖好被子,他没两分钟就呼吸匀了。
手里那半块积木还攥着,指节都有点发白。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他那句话——窗帘和昨天不一样。
我平时没太注意过她那边的背景,只知道大概是个酒店或者宿舍的样子。
孩子眼尖,会不会真看错了?
我走出卧室,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上周发过一张“宿舍一角”的照片,拍的是桌上的咖啡杯,背景露出小半截窗帘。
我把照片放大。
浅灰色的,跟昨天视频里的一样。
那刚才视频里的深蓝色,又是怎么回事?
我手有点发僵,点开相册。
这几个月我偶尔会截几张她视频的图,大多是儿子凑过去说话的时候,想着等她回来给她看。
我一张张往后翻。
前一百多张,背景都差不多。
浅灰窗帘,床头左边放着一盏白色台灯,墙是白的。
翻到最近一个礼拜,我停住了。
三天前那张,窗帘还是浅灰的。
前天那张,窗帘颜色好像深了点,但当时儿子在镜头前做鬼脸,我没留意。
今天晚上这张——我刚才鬼使神差也截了一张——窗帘是深蓝色的。
不光窗帘。
台灯从左边跑到了右边。
床头靠墙的位置,原先空着,今天多了个靠垫,米白色的,上面有格子纹。
我盯着那几张图看了半天。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来划过去,越划心里越凉。
不是同个房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跟我说的是,公司安排了长期宿舍,就在项目点旁边,一人一间,干净得很。
我从来没怀疑过。
她走的那天,是我开车送她去的车站。
行李箱是她自己收拾的,两大一小,她说冬天衣服多,得备着。
儿子抱着她的腿哭,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蹲下来摸儿子的头,说一百五十天,数够一百五十天,妈妈就回来了。
还跟儿子拉了钩。
我当时站在旁边,心里也有点酸,但想着也就五个月,熬熬就过去了。
这一百四十八天,她每天准时视频。
逢年过节会给我发红包,给儿子买玩具寄回来。
我妈打电话问起,我还说她在外头挺辛苦的,天天加班。
现在想想,我连她具体住哪儿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在外地,在做项目,公司安排了宿舍。
问多了,她就说“说了你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上班”。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照得我脸发僵。
茶几上还放着晚上没喝完的半杯茶,已经凉透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舌头都麻了。
要不要打回去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了。
问什么?问你窗帘怎么换了?问你是不是不在宿舍住?
显得我多疑神疑鬼似的。
再说,万一是她换了个房间呢?万一是公司调整宿舍呢?
我自己先吓自己,倒像个小心眼的男人。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热水。
水壶嗡嗡响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儿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妈妈”。
我手一抖,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我一缩。
我关了火,靠在厨房门框上。
窗外楼下有晚归的人,说话声顺着楼道飘上来,又很快走远。
我想起她走之前那段时间,确实总说累。
那阵子儿子刚上中班,天天闹脾气,早上不肯起床,晚上不肯睡觉。
她下班回来,有时候赶上儿子哭闹,就皱着眉说“你能不能管管他,吵得我头都大了”。
我说我管了,孩子这年纪不都这样。
她就叹气,说家里太乱了,待着心烦。
后来公司说有个外派的机会,钱能多拿三成,时间五个月。
她回来跟我说,她想去。
我当时正在给儿子洗澡,浑身都是泡沫。
我说你走了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又上班又带娃,忙得过来吗。
她说“你妈不是能过来搭把手吗,再说也就五个月,熬熬就过去了”。
我没拦她。
我总觉得,夫妻之间,人家想上进,你总不能拖后腿。
再说多挣点钱,也是为了这个家。
她走的头一个礼拜,我确实手忙脚乱。
早上送孩子迟到,晚上接孩子晚走,家里堆得乱七八糟。
后来慢慢也就顺了,父子俩凑活过,也能过。
她每天视频,问的最多的是儿子。
问我问得少,大多是一句“你也注意身体”,就带过去了。
最后那句“爱你”,倒是从来没落下过。
我以前觉得,这就是老夫老妻的样子。
现在突然觉得,这句话像个封口费。
说完了,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谁也不用多问谁的日子。
水壶跳了闸,发出咔哒一声响。
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手还放在水壶把手上。
我倒了杯热水,端着走回客厅。
手机还是黑的,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
往常这个点,她断了线肯定会立刻打回来,说一句“刚才网不好”。
今天没有。
我坐下来,把杯子捧在手里,热气熏得眼睛发涩。
我没敢拨回去。
我甚至有点怕她拨回来。
我怕她一开口,还是那句轻飘飘的“信号不好”。
更怕她一开口,说的不是信号不好。
怕她说出点什么我接不住的话。
墙上的挂钟走到十点半。
手机终于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她发的文字消息。
“刚才这边突然断网了,今天太累了,先睡了。爱你。”
还是那句“爱你”。
跟过去一百四十七天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昏黄的。
我靠在沙发背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儿子那句“窗帘不一样”,像根小刺,扎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本来可以骗自己,是孩子看错了,是光线问题,是角度问题。
可我自己翻了截图,亲眼看见了。
不是看错了。
是真的不一样。
我拿起手机,又点开那几张截图。
一张一张地比,比窗帘的颜色,比台灯的位置,比墙上有没有影子。
比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个大男人,半夜不睡觉,对着几张视频截图抠细节。
像个抓奸的疯子。
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我想不通。
如果她不在公司宿舍住,她住在哪儿?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每天还要准时视频,准时说那句“爱你”?
窗外起风了,吹得阳台窗户呼呼响。
我起身去关窗户,路过卧室,听见儿子又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好像在叫妈妈。
我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一百五十天的约定,还差两天。
她之前说,项目一结束就买票回来,说不定还能提前一两天。
我之前还想着,等她回来,带儿子去吃顿好的,一家人好好聚聚。
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她到底想不想回来?
这一百四十八天的“爱你”,到底是惦记,还是应付?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
我关了窗,回到客厅,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没再等她的消息。
我知道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但我也没打算再追问什么。
有些事,问得太急,反而把最后那点情面都撕没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结婚头一年,她加班到半夜回来。
我在沙发上等她睡着了,她开门进来,轻手轻脚蹲在我旁边看我。
我醒过来,她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在这儿睡”。
我说等你啊。
她笑着捏我脸,说“傻瓜”,然后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那时候她不说“爱你”,但我知道她爱。
现在她天天说。
我反而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我摸出来一看,六点四十。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着的,衣服也没换,就这么在沙发上躺了一夜。腰酸得厉害,脖子也僵。
我撑着坐起来,客厅里还黑着,窗帘没拉,外头天刚蒙蒙亮。茶几上的水杯还放着,茶早就凉透了。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我点开微信,置顶是妻子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句“爱你”。我盯着看了几秒,退出,起身去叫儿子起床。
儿子睡着的样子跟他妈一模一样,侧着身子,一只手攥着被角,小嘴微微张着。我坐在床边喊他:“起来啦,上学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哼:“不要。”
我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他软绵绵地挂在我胳膊上,眼睛都睁不开。我给他套衣服,他打了个哈欠,突然问:“爸爸,妈妈昨晚后来打电话了吗?”
我手顿了一下,说:“打了,信号不好,说了两句就挂了。”他哦了一声,没再问。我把他抱下床,送去卫生间洗脸。
早饭是煮鸡蛋加牛奶,他吃得慢吞吞的,鸡蛋黄噎得直伸脖子。我蹲下来给他系鞋带,他忽然凑到我耳边说:“爸爸,妈妈那边的窗帘真的是蓝色的,我没看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看他。
儿子一脸认真,眼睛亮亮的:“我昨天看见的,跟以前的不一样。”他伸手指头比划,“以前是灰灰的,昨天是蓝蓝的。”
我喉咙有点紧,张了张嘴,最后说:“可能妈妈换房间了吧。”儿子想了想,点点头:“哦,那妈妈为什么要换房间啊?”
我没答上来。
送他去幼儿园的路上,他坐在电动车后座,小手抱着我的腰。风挺大,他把脸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说:“快了,还有两天。”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两天是多久?”我说:“就是再睡两觉。”他开心了:“那妈妈回来会给我带玩具吗?”
我说会。他就在后头哼起歌来,哼得跑调,但很欢快。
我把他送到幼儿园门口,他跑进去之前回头冲我喊:“爸爸,别忘了问妈妈窗帘的事!”旁边一个家长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冲他招手,让他快进去。
回去的路上,电动车骑得很慢。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儿子那句“别忘了问妈妈窗帘的事”。
我哪儿敢问。
到单位的时候,差点迟到。我停好车,跑进办公室,同事老周正端着杯子接水,看见我说:“哟,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我嗯了一声,说孩子闹。
他没多问,回自己工位了。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堆邮件,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些截图。
我掏出手机,又翻出那几张图。白天光线好,看得比昨晚更清楚。浅灰窗帘那张,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白色马克杯,杯沿有口红印。深蓝窗帘那张,床头柜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台灯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墙上多了个挂钩,挂着一条毛巾,也是深色的。
我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看得眼睛发酸。旁边同事探头过来:“看啥呢?”我赶紧锁屏,说:“没,看孩子照片。”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找个角落坐下。老周坐我对面,扒拉两口饭,忽然问:“你媳妇儿还在外地呢?”我说嗯,快了,还有两天就回来了。
他点点头:“那挺好,两口子老分着也不是个事儿。”我低头扒饭,没接话。他又说:“对了,你媳妇儿那项目到底在哪儿来着?上次听你说,我给忘了。”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也忘了。她说过,但我没往心里去。只知道是外地,具体哪个城市,好像提过一嘴,又好像没提过。我含糊地说:“就那边,一个工业园什么的。”
老周没追问,低头吃菜。我却有点坐不住了。结婚七年,我连她出差在哪个城市都说不清楚。这正常吗?
下午开会,我魂不守舍。领导讲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那通视频。散会的时候,我走在走廊里,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今天项目收尾,可能忙到很晚,晚上别等我视频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往常她都会提前说一声,今天说得比平时早。我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儿子说想你了。”她回得很快:“我也想你俩,回去好好陪你们。”
我攥着手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说“回去”,可没说哪天。之前说好150天期满就回来,明天就是第150天了。她没提买票的事。
晚上我接儿子放学,他一路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说谁谁抢了他的彩笔,谁谁午睡的时候放屁了。我听着,偶尔嗯一声。到家后我做饭,他趴在茶几上画画。
画了一会儿,他举着纸跑过来:“爸爸你看,我画的妈妈!”我接过来看,纸上画了一个长头发的人,穿着裙子,旁边画了一个小房子,房顶上画了个烟囱,冒着圈圈。
我说:“画得真好。”他指着房子说:“这是妈妈住的地方。”又指着窗户说:“我给她画了个蓝窗帘。”我喉咙一梗,把纸还给他,说:“快收好,等妈妈回来给她看。”
他高兴地跑回去,把画贴在冰箱门上。我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油热了,滋滋响。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去炒菜。
吃完饭,我给儿子洗澡。他坐在澡盆里玩小鸭子,水溅得到处都是。我给他搓背,他忽然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老不回来呀?”
我说:“妈妈要工作呀。”他歪着头:“那她工作完了为什么不回来?”我说:“快了,明天就到期了。”他眼睛一亮:“那明天妈妈就回来了?”
我顿了顿,说:“妈妈没说。”他小脸垮下来:“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把他从澡盆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说:“等妈妈忙完就回来了。”
他没再问,但小嘴撅着,明显不高兴。我给他穿好睡衣,他钻进被窝,搂着我的胳膊:“爸爸,你给妈妈打个电话呗,问问她明天回不回来。”
我摸出手机,看着妻子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儿子仰着脸看我,眼睛里全是期待。我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有点嘈杂,像在外头。“儿子想你了,非要给你打电话。”我说。儿子凑过来喊:“妈妈!你明天回来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宝贝,妈妈这边还有点事,可能要多待几天。”儿子急了:“不是说好了数够一百五十天就回来吗?”她轻声说:“是,但是项目那边临时加了点活儿,妈妈再忙几天就回去,好不好?”
儿子没说话,眼眶红了。我赶紧把手机拿过来,说:“没事,你忙你的,孩子这边我来哄。”她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挂了。
我把手机放床头,回头看儿子。他缩在被子里,眼睛红红的,没哭出声,但小嘴抿得紧紧的。我躺下来,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妈妈忙完就回来了,快了。”
他把脸埋进我胸口,闷闷地说:“爸爸,妈妈是不是不想回来啊?”我手一僵,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睡着了,呼吸匀匀的,但眉头还皱着。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刚才说“要多待几天”,没说几天。之前说好150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现在到期了,她轻飘飘一句“多待几天”就带过去了。
我越想越睡不着,轻轻抽出胳膊,下床走到客厅。手机屏幕亮着,我点开相册,又翻到那几张截图。深蓝窗帘,挪了位置的台灯,墙上的挂钩。
我盯着那张图,忽然发现一个细节。窗帘旁边露出来一截柜子角,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我放大图片,相框里模模糊糊,像是张照片,但像素不够,看不清。
我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住的地方,不是她说的那个宿舍。至少,不是她一直让我看见的那个房间。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夜风凉飕飕的,楼下的路灯亮着,照得空荡荡的马路发白。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呛得咳嗽。
我想起结婚头几年,她加班再晚也会回家。有时候我睡着了,她开门进来,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来,从背后抱住我。我迷迷糊糊翻个身,她就把脸贴在我背上,呼吸热乎乎的。
那时候她不说“爱你”,但我知道她在。现在她每天说,我却不知道她在哪儿。
烟烧到手指,我烫得甩了甩手,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屋里传来儿子翻身的动静,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夜灯的光。
我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又点开妻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句“我也想你俩”。我盯着看了很久,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回到卧室。儿子睡得正熟,一只手还搭在枕边,像在等什么。我轻轻把被子给他拉好,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窗外没有手机再响。屋里只有儿子均匀的呼吸声。我关了台灯,在黑暗里躺下来,眼睛却一直睁着,盯着天花板。
明天是第150天。她没说回不回来。我也没问。
但我知道,有些话,等不到明天了。
第150天,我请了半天假。
早上送完儿子去幼儿园,我没有去单位,直接回了家。家里很静,冰箱上还贴着儿子画的那幅画,蓝窗帘的房子,烟囱冒着圈。我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很久,伸手把画取下来,又贴了回去。
我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最上面那一格。那里头放着几个旧纸盒,装着以前不用的东西。我搬下来,盒子上落了一层灰。打开最上面那个,里头是几本旧相册,还有一沓洗出来的照片。
我坐在地板上翻。翻到结婚头几年,她还没这么瘦,头发也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一张是我们在老家院子里照的,她抱着儿子,儿子才几个月大,裹着小棉被。她低头看孩子,我站在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那时候她不上班,天天在家带孩子。我下班回来,她总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就喊一声“回来啦”。后来儿子上了幼儿园,她说想出去上班,说在家待着心慌。我支持她,说你去吧,孩子我接送。
再后来,她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我有时候做好饭等她,等到菜凉了,她发消息说“你们先吃,我加会儿班”。我带着儿子先吃,给她留一份在锅里。她回来也不热,随便扒拉两口,洗洗就睡了。
我翻到一张她出差前拍的照片。那天她收拾行李,我偷拍的。她坐在床边叠衣服,旁边摊着两个大箱子。儿子蹲在旁边,往箱子里塞了一包大白兔奶糖,说“妈妈路上吃”。她笑得不行,说“傻儿子,妈妈不吃糖”。儿子不肯,说“你带着嘛”。
我当时还笑,说“你妈又不是小孩子”。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走的时候,儿子塞的那包糖,不知道她吃了没有。她从来没提过。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盖好,塞回衣柜上面。起身的时候,膝盖压得发麻。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一声。我拿起来看,是岳母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她声音不大,说:“小军啊,她今天回来不回来?我昨天给她打电话,她说忙,也没说清楚。你问问她,别老让人惦记着。”
我按住说话键,想说“我也没问”,又觉得这话说出去丢人。最后我回了一句:“她项目上临时加了点活,可能晚几天。”岳母哦了一声,说:“行,那你们自己商量好。孩子怎么样?我这两天过去看看。”
我说:“孩子挺好的,您别跑了,我接送得过来。”岳母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就是太能扛了。有啥事跟妈说。”我应了一声,挂了语音。
这句话在我耳朵里转了好几圈。有啥事跟妈说。我有什么事?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事。
下午我去接儿子。他出了幼儿园,小跑着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我蹲下来,他搂着我脖子说:“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画的小房子画得最好。”我说:“真棒,回家给妈妈留着看。”
他松开我,仰起脸:“妈妈今天回来吗?”我摇摇头。他小脸又垮下来,低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我牵起他的手,说:“走,爸爸带你去吃面。”他嘟囔:“我想吃妈妈做的面。”
我喉咙一紧,没说话。他跟着我走了一会儿,忽然说:“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停住脚步,蹲下来看着他:“怎么会,妈妈天天都跟你视频,天天都说想你。”
他眼睛红了:“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我把他抱起来,他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我想妈妈了。”我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说:“爸爸知道。”
晚上九点,我把儿子哄睡。他今天格外粘人,非要我搂着才肯闭眼。我等他睡熟,轻轻抽出手,走到客厅。
九点二十九分,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黑着。我盯着它,像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审判。
九点半,手机没响。
九点四十,没响。
十点,还是没响。
我拿起手机,点开她的朋友圈。一小时前,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杯咖啡,配了两个字:“加班。”照片背景是深蓝色的窗帘。我放大看,窗帘边上的柜子角还在,那个模糊的相框也还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还在那个房间。那个跟以前不一样的房间。
我退出来,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的“我也想你俩”。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还没,刚回住处。”我盯着“住处”两个字。她以前都说“宿舍”,今天说“住处”。
我问:“哪天回来?”她回:“快了,这边忙完就回。”我问:“快了是几天?”她那边停了一下,回:“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儿子今天问我,妈妈是不是不记得他了。”发出去之后,我心跳得厉害。她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声音有点哑:“你让他别乱想,我怎么会不记得他。我这边真的走不开,再给我几天时间。”
我听完,没有回。她也没再发。
我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我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又按灭了。
我想起昨天夜里儿子问的那句话:“妈妈是不是不想回来啊?”当时我没法答。现在我还是没法答。
回到客厅,我打开手机相册,把近一个月的截图都翻出来。一张张看,一张张删。删到深蓝窗帘那张,我停住了。
我没有删。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起身去卧室看儿子。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还伸在被子外头,小拳头攥着。我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妈妈”。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她没有立刻回。
我放下手机,把客厅的灯关了。屋里暗下来,只有阳台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卧室。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她回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
我盯着这个字,忽然觉得,这150天里她说的每一句“爱你”,都不如这个“好”字让我踏实。至少这个字,是真的。
我关掉手机,起身回卧室。儿子还在睡,呼吸轻轻的。我躺下来,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我照常送他上学。后天,大后天,也一样。日子还得过。她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管不了那么多。
但我心里清楚,从儿子说出“窗帘不一样”那一刻起,我们这个家,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家了。
我没再等她的视频。也没再等她那句“爱你”。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手机。屋里很静,只有儿子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我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儿子画的那座小房子。蓝窗帘,烟囱冒着圈。他给妈妈画了一个家。
可妈妈住的地方,已经不是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