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强迫我和弟弟同睡,我没反抗,直到成绩单上的300分刺痛我

发布时间:2026-01-03 10:46  浏览量:4

第一章 那盏最后的灯

那年我十六岁,高二。

我们家住在老家属院的顶楼,两室一厅,六十平米不到。

客厅被各种杂物塞得满满当当,走路都要侧着身子。

我和弟弟张俊杰一人一间卧室,爸妈在客厅用帘子隔出一个角落,就算是他们的“房间”。

我的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小的书桌。

那张书桌,是我爸托木工朋友用旧料打的,漆面都有些斑驳。

但那是我整个青春期里,唯一真正属于我自己的领地。

桌上有一盏台灯,灯罩是淡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像一圈温热的蜜。

那是我初中毕业时,唯一一次考了全班第一,我爸奖励给我的。

他当时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静静,爸没本事,就这个,你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

我抱着那盏灯,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每天晚上,我都会把书桌擦得一尘不染,然后打开那盏灯。

灯光一亮,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在那个小小的光圈里,我能闻到旧书本的油墨香,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喜欢这种感觉,安静,专注,好像未来就在笔下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时候,我的成绩在班上稳定地排在前十名。

老师说,照这个势头,努努力,冲一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天晚上都学到深夜。

妈妈王秀英总会在十一点准时敲我的门。

“张静,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不耐烦。

“妈,我再看一会儿。”

“看什么看,费电!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这话她从小念到大,我已经习惯了。

我爸张建国偶尔会替我说一句:“让她看吧,孩子爱学习是好事。”

“好事?电费你交啊?我看她就是磨蹭!”

妈妈的声音会立刻高八度。

通常,我会在争吵升级前关掉灯,摸黑爬上床。

黑暗中,我能听到客厅里爸妈压低声音的争执,还有弟弟张俊杰在隔壁房间打游戏发出的兴奋叫喊。

俊杰比我小两岁,正在读初三,马上要中考。

他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鸡蛋要给他吃,新衣服要给他买,零花钱也比我多好几倍。

妈妈总说:“俊杰是男孩,是我们家的希望,以后要给我们养老送终的。”

我对此没有意见。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姐姐要让着弟弟”。

孔融让梨的故事,是我妈给我讲的第一个故事。

所以,当那场“灾难”降临的时候,我最初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刚打开台灯,准备做一套数学卷子。

妈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表情。

“张静,跟你说个事。”

我抬起头,“怎么了妈?”

“你弟弟马上要中考了,关键时期,不能分心。”

我点点头。

“他那屋临街,晚上太吵了,影响他学习。”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呢?”

“所以,我跟你爸商量了,从今天起,你搬到客厅去睡。”

我愣住了,手里的笔掉在了卷子上,洇开一小团蓝色的墨迹。

“搬到客厅?”

“对,把你这间房让给你弟弟,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妈妈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我的小书桌,看着那盏淡黄色的台灯。

“那我……我在哪儿学习?”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客厅桌子那么大,还不够你用?你都高二了,知识点都学得差不多了,哪有你弟弟现在重要。”

妈妈皱着眉,好像我的问题很多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定了!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怎么了?这么不懂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好像多待一秒都嫌烦。

我爸跟在她身后,探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无奈。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盏台灯的光,好像也一下子变得黯淡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反抗。

我默默地把我的书本、衣服、还有所有零碎的小东西,一件件从那个我住了十年的小房间里搬出来。

最后,我准备搬那张书桌。

“桌子就别搬了,”妈妈拦住我,“让你弟弟用,他的桌子太小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盏灯呢?”

我指着桌上我唯一的宝贝。

妈妈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个破灯,你拿着吧。”

我像是得到了特赦,赶紧拔掉插头,小心翼翼地把台灯抱在怀里。

客厅里,爸妈已经用几张旧床板给我搭了个简易的床铺,就在电视机旁边。

我把东西堆在床脚,抱着台灯,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一夜没睡。

隔壁房间,曾经是我的房间,此刻灯火通明。

我知道,我的书桌上,正摊着张俊杰的漫画书。

第二章 “懂事”的代价

搬到客厅的第一周,我像是失去领地的孤魂野鬼。

白天在学校还好,一回到家,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就铺天盖地而来。

家还是那个家,但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客厅的饭桌成了我的新书桌。

桌上永远铺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腻,上面还摆着酱油瓶、醋瓶和一篮子蒜头。

我每次写作业前,都要先把这些瓶瓶罐罐挪到一边,再铺上报纸。

电视机就在我旁边,爸爸喜欢看新闻和战争片,声音开得很大。

妈妈则一边织毛衣一边跟他聊天,说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

我戴上耳机,想隔绝噪音,但那些声音还是像小虫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失去了隐私。

我在做题,爸爸会凑过来看一眼,说:“哟,这题这么难啊。”

我在背英语单词,妈妈会突然插一句:“别死读书,抽空把碗洗了。”

家里来了客人,我就得立刻收起书本,给人家让地方坐。

有一次,一个邻居阿姨看到我在饭桌上学习,夸张地叫起来:“哎哟,静静真用功,在客厅都学得下去啊!”

妈妈立刻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她懂事,知道把好房间让给弟弟冲刺中考。”

阿姨连连点头:“还是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我低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烧。

我一点也不觉得“懂事”是什么夸奖,那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心上。

我的台灯,被我放在床头的一个小板凳上。

每天晚上,等爸妈都睡了,我才能打开它。

客厅没有窗帘,窗外路灯的光混着电视机待机的红点,让整个空间显得光怪陆离。

我蜷缩在小小的光圈里,试图找回曾经的专注。

但我的心,总是静不下来。

我总会忍不住去想隔壁房间里的张俊杰。

他真的在用功读书吗?

有好几次,深夜里我被尿憋醒,蹑手蹑脚地去上厕所。

经过“我的”房门时,总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兴奋的游戏音效。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那些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是在我耳边喊出来的。

我的心,一点点变冷。

我去找妈妈说过一次。

那天我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妈,俊杰他……他晚上在房间里打游戏。”

妈妈正在厨房洗碗,头也没回。

“你管他干嘛?他学习压力大,玩一会儿放松一下怎么了?”

“可他玩到半夜,那还叫放松吗?他根本就没在学习!”

我有点激动。

妈妈猛地把碗摔在水槽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转过身,满手的泡沫,指着我。

“张静,你什么意思?你是盼着你弟弟考不好是吧?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

我被她眼里的怒火吓到了。

“你没有?你没有你天天盯着他?我告诉你,俊杰是男孩子,就算贪玩一点,脑子也比你活!你一个女孩子,死读书有什么用?有你告状的工夫,不如去把地拖了!”

我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在他熬夜打游戏和我熬夜苦读之间,妈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他。

原来,我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在她眼里,都比不上弟弟“放松一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我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忍受着客厅的嘈杂,忍受着睡眠的不足,忍受着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委屈。

我的生活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有一次,我正在饭桌上做数学题,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我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

心里正烦躁,张俊杰从他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吃得咔嚓作响。

他晃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的草稿纸。

“姐,你还在算这个啊?我们上周就讲过了,真笨。”

他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震耳欲聋的动画片主题曲响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我捏断。

我抬起头,看着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的背影,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映在他得意的脸上。

我突然觉得,那个“懂事”的张静,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我的世界里,那盏灯的光,越来越暗了。

第三章 无声的滑坡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

最先亮起红灯的,是我的睡眠。

客厅的简易床铺又硬又窄,翻个身都咯吱作响。

爸妈的卧室没有门,只有一道布帘。

爸爸的鼾声像打雷,妈妈偶尔说梦话,声音不大,却能把我从浅浅的睡梦中惊醒。

我常常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流动的车灯光影,一躺就是一两个小时。

睡不好,白天上课就像在梦游。

高二的课程本来就紧,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我的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拼命往下掉。

有一次上数学课,我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我被同桌推醒时,数学老师正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

“张静,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他指着黑板上的一道立体几何题。

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道题我见过,就在昨晚的练习册上,但我当时被电视里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看了两眼就放弃了。

我拿着粉笔,在黑板前站了足足三分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我无地自容。

“下去吧。”

老师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最近怎么回事?心思不在学习上了?”

我低着头走下讲台,脸烧得通红。

我没法解释。

我怎么说?

说我为了让弟弟“好好学习”,自己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说出来,只会变成一个笑话。

从那以后,老师对我的态度也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喜欢在课堂上点我回答问题,也不再把我的作业当成范本。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惋ą然和惋惜。

这种变化,比任何批评都让我难受。

成绩单是不会骗人的。

月考成绩下来,我从班级第九名,掉到了三十一名。

那张薄薄的纸,我拿在手里,感觉有千斤重。

回家后,我把成绩单悄悄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给张俊杰炖鸡汤,满屋子都是香气。

她看到我回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含糊地应着。

“什么叫还行?考了多少分?”

“……还没发具体的。”

我撒了谎。

幸好,她的注意力全在张俊杰身上,并没有追问。

晚饭时,她把一整只鸡腿夹到张俊杰碗里。

“俊杰,多吃点,补补脑子,中考就看你的了。”

张俊杰一边玩手机,一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

“知道了知道了。”

爸爸看了我一眼,想把他碗里的半个鸡腿夹给我。

“静静也辛苦……”

他的筷子刚伸出来,就被妈妈瞪了回去。

“她辛苦什么?她一个高中生,能有初三的累?别惯着她!”

爸爸默默地收回了筷子。

我低下头,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咽进肚子里。

那段时间,我变得越来越沉默。

在学校,我不再和同学讨论问题,下课就趴在桌上补觉。

在家里,我像个透明人,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引起任何注意。

我害怕妈妈的盘问,害怕爸爸的叹息,更害怕看到张俊杰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的世界,被压缩到了极致。

只剩下每天深夜,那一个小时的台灯时间。

那是我一天中唯一的喘息。

我贪婪地翻着书,想把白天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

可是,我的效率越来越低。

以前半个小时能做完的一张卷子,现在一个半小时也做不完。

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在眼睛里看进去,却到不了脑子里,盘旋几圈,又飘走了。

恐慌,像潮水一样,慢慢将我淹没。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躺在客厅的硬板床上,听着家里的各种声响,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

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女孩,好像正在一点点枯萎。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光滑的斜坡上,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助地向下滑。

越滑越快。

而坡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期中考试,就在这种无声的滑坡中,悄然而至。

我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逃兵,心里没有一丝底气。

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绝望。

第四章 三百二十七分的刺

成绩单是在一个星期后发的。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那张决定命运的纸。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怜悯。

“张静,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过成绩单的手,在抖。

我不敢看总分,目光从上往下,一科一科地扫过去。

语文,85。

数学,62。

英语,72。

物理,51。

化学,57。

……

每一科的分数,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我的心上慢慢地割。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右下角的总分上。

那个鲜红的数字,像一滴血,溅在我的眼睛里。

327。

总分750分,我考了327分。

班级排名,倒数第三。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办公室里老师的谈话声,窗外的蝉鸣声,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327分。

这个数字,像一个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自尊上。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我像个木偶一样,拿着那张成绩单,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边的商店在放着吵闹的流行音乐,骑着单车的少年笑着闹着从我身边经过。

他们的世界充满了色彩和声音。

而我的世界,只剩下黑白。

回到家,妈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看见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静静回来啦?今天发成绩单了吧?快给妈看看,我们家静静肯定又考得不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前的期待。

我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从书包里掏出来,递给她。

妈妈接过成绩单,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三百二十七?!”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张静!你考了三百二十七分?!”

我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对得起谁啊你!”

她把成绩单狠狠地摔在我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三百多分!你还不如去捡破烂!”

“你天天在客厅里装模作样地学习,原来都是骗我的!你心思都野到哪里去了?!”

“我让你把房间让给你弟弟,是让你有理由不好好学习的吗?你这个白眼狼!”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我只是觉得很冷。

从头到脚,冷得彻骨。

原来,在她眼里,我成绩好是理所应当,成绩差就是十恶不赦。

原来,我所有的忍耐和懂事,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更刻薄的指责。

“你看看你弟弟!人家比你小,比你懂事多了!这次模拟考,又是全班前三!”

她说着,冲进张俊杰的房间,拿出他的卷子,像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你看看!这才叫争气!你呢?你就是个废物!”

张俊杰跟在她身后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失败者。

那一刻,我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是那个一直以来都在告诉自己“要懂事,要忍耐”的张静。

是那个还对母爱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张静。

碎得干干净净。

爸爸闻声从外面赶回来,看到这场面,赶紧过来拉妈妈。

“秀英,你少说两句,孩子已经很难受了。”

“难受?她还有脸难受?考成这个鬼样子,我们张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妈妈一把推开爸爸,指着我的鼻子。

“我告诉你张静,从今天起,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拿一分钱的零花钱!你的饭也自己看着办!我养不起你这么个废物!”

她骂累了,才被爸爸半拖半拽地拉回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张俊杰。

他走到我面前,捡起地上的成绩单,吹了声口哨。

“三百二十七,姐,你创纪录了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哼着歌回了他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本该属于我的门。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被牺牲掉,还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笑话。

那张三百二十七分的成绩单,就躺在我的脚边。

它不再是一张纸。

它是一根刺。

一根扎进了我血肉里,拔不出来,又时时刻刻提醒我有多痛的刺。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也没有去碰我的书本。

我坐在我的小床铺上,抱着那盏冰冷的台灯,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五章 一张书桌的战争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反常态,起得很早。

爸妈还在睡觉,客厅里很安静。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蹑手蹑脚,而是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我先是把堆在床脚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搬到了饭桌上。

然后,我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一个大塑料袋里。

最后,我抱起了我的台-灯,拔掉了插头。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面无表情,动作不疾不徐。

妈妈被声音吵醒了,拉开帘子,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在这里折腾什么?”

她的语气很不好。

我没有回答她。

我抱着我的台-灯,提着我的衣服,拿着我的书,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间曾经属于我的卧室。

我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没有锁。

张俊杰还在床上睡得像头死猪,被子被他踢到了地上。

我的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他的游戏盘、漫画书,还有吃剩的零食袋。

一股酸腐的、混杂着汗味和食物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我的痕迹。

我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走进去,把怀里的东西轻轻地放在我的床上。

然后,我开始动手。

我把桌上张俊杰的游戏盘,一张一张地收进盒子里。

我把他看到一半的漫画书,合上,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练习册堆在一起。

我把那些零食袋,通通扫进一个垃圾袋里。

我把他的脏衣服,一件一件地从椅子上、地上捡起来,扔进门口的脏衣篮。

我的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张俊杰被我的动静弄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姐,你干嘛呢?大清早的。”

我没有理他。

我把他所有的东西——书本、游戏机、衣服、海报——都清理出来,整整齐齐地堆在门口。

然后,我从我的书包里,拿出那张三百二十七分的成绩单。

我走到张俊杰的床边,把成绩单,放在了他的枕头边。

“这些,是你的东西。”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从今天起,请你把它们,从我的房间里,拿出去。”

张俊杰彻底清醒了。

他看着门口那堆东西,又看看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静,你疯了吧?这是我的房间!”

“以前是我的。”

我说。

“现在妈让我住了!你凭什么赶我走?”

他嚷嚷起来。

他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爸妈。

妈妈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炸了。

“张静!你在干什么!反了你了!”

她冲过来,想推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我指着门口那堆东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妈,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这个家有你说话的份吗?赶紧给我滚出去!”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爸爸也跟了进来,一脸为难。

“静静,别闹了,快出来,让你弟弟睡觉。”

我没有动。

我站在我的书桌旁,那个我曾经战斗过无数个夜晚的地方。

我看着他们,看着暴怒的妈妈,看着懦弱的爸爸,看着一脸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的弟弟。

我突然觉得,他们是那么的陌生。

“我不出去。”

我说。

“这个房间,我住了十年。这张书桌,是我爸买给我的。这盏灯,是我考第一名的奖品。”

“现在,因为他要中考,你们一句话,就把这一切都拿走了。”

“我让了。”

“我每天在客厅的饭桌上写作业,听着电视声,闻着油烟味,我忍了。”

“我每天睡不好觉,上课打瞌un,成绩一落千丈,我也忍了。”

“可是,你们看到了什么?”

我指向枕头上那张鲜红的成绩单。

“你们只看到了这三百二十七分!你们骂我是废物,是白眼狼,说张家的脸都被我丢光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间小小的卧室,激起层层涟漪。

妈妈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让了三个月,换来的是什么?”

我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换来的是,我连一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地方都没有,而他,却可以在这个‘绝对安静’的房间里,通宵打游戏。”

“妈,你总说,要为弟弟的前途着想。”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的委屈。

“那我的前途,就不是前途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个早晨的混乱。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妈妈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从今天起,这个房间,我要拿回来。”

我走到门边,把张俊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了出去。

“我的成绩,我自己会补回来。我的未来,我自己负责。”

“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的‘前途’,让出我的人生了。”

我把他的东西全部搬到客厅,然后,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甚至,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妈妈的尖叫声和砸门声,响彻了整个楼道。

“张静!你给我开门!你这个不孝女!开门!”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外面的咒骂和哭喊,身体在发抖。

但我没有开门。

我知道,这场战争,我不能输。

因为我输掉的,将是我剩下的一生。

第六章 只属于我自己的光

那一天,我们家像是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

妈妈在门外又哭又骂,从“不孝女”骂到“白眼狼”,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汇都用上了。

爸爸一直在旁边劝,“算了算了”、“让孩子静一静”。

张俊杰则是在客厅里摔东西,大声嚷嚷着“把她赶出去”。

整个家属院,大概都听到了我们家的战火。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堵住耳朵。

但我还是能听到。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企图将我淹没。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了。

我听到妈妈疲惫的声音:“不吃饭就饿死她!我看她能撑多久!”

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还留着张俊杰刻下的游戏人物的名字,还有被可乐浸泡过的痕迹。

我找来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

擦掉那些不属于我的印记,擦掉那些让我恶心的气味。

直到桌子恢复了木头本来的颜色,我才停下来。

我把我的书,一本一本地摆放整齐。

把我的台灯,放在书桌的左上角,插上电源。

按下开关。

啪嗒。

那束熟悉的、温暖的淡黄色光芒,再一次笼罩了我。

我伸出手,放在光圈里。

真暖和啊。

我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不被打扰的温暖了?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翻开那本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看着那道我算不出来的函数题。

在安静的光线下,那些曾经像乱麻一样的公式,好像也变得清晰起来。

我拿起笔,开始演算。

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我一点也不想出去。

这个小小的房间,现在是我的堡垒。

门外,是我的敌人。

傍晚的时候,爸爸在门外敲了敲门。

“静静,开门吧,出来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

我没有回答。

他又说:“你妈……她也是为你好,你别跟她置气。你弟弟他……”

我打断了他。

“爸,我想一个人待着。”

门外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叹了口气,脚步声走远了。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一百块钱。

那天晚上,妈妈没有再来砸门。

我们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和平。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叫我。

饭桌上,只有三个人,沉默地吃着。

我能听到他们刻意压低的碗筷碰撞声。

从那天起,我和我的家人,就成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妈妈不再跟我说一句话,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张俊杰见到我,会重重地哼一声,然后把头扭到一边。

爸爸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传声筒,但他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叹气。

学校里,我的“壮举”也传开了。

有人说我疯了,为了一个房间跟家里闹翻。

有人说我自私,不懂得体谅父母和弟弟。

班主任又找我谈了一次话,劝我要和家人好好沟通。

我只是说:“老师,我会把成绩赶上来的。”

他看着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

那盏台灯,成了我最忠实的伙伴。

它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静的夜晚。

我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开始回升。

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我回到家,把它放在了饭桌上。

妈妈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张俊杰的中考,考得一塌糊涂。

他连最普通的高中分数线都没上。

妈妈为了让他有学上,托了无数关系,花了一大笔钱,把他塞进了一所昂贵的私立高中。

家里的气氛,因此变得更加压抑。

而我,在那个夏天之后,彻底巩固了我在班级前三名的位置。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市里奥数竞赛的一等奖,获得了保送一所重点大学的资格。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

我走进我的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我的书桌前,打开了那盏台灯。

光束下,摊开的书本,写满笔记的草稿纸,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客厅里传来了开门声,是爸妈和张俊杰回来了。

我能听到妈妈在数落张俊杰又在学校惹了什么事。

那些声音,隔着一扇门,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它们,再也无法穿透这扇门,来伤害我了。

我低下头,翻开了新的一页练习册。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束光,只照着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