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首开“口述实录”版:她是全国双拥模范城十连冠背后的“兵妈妈”

发布时间:2026-01-10 17:23  浏览量:2

口述人:齐亚珍,女,1952年5月20日生。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幼儿教师,已退休。2002年7月被授予省“十佳兵妈妈”称号;2003年12月荣获全国“爱国拥军模范”称号;第二届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

采访时间:2025年3月24日天气:晴

采访地点:济南市舜耕街道阳光舜城小区

采访人:黄智义

文字整理:黄智义、韩梦凡

“兵妈妈”和她的“兵儿子”们。

最初,是自然生发的母爱让齐亚珍“收养”了一个又一个“兵儿子”;后来,是拥军精神、爱国情怀让齐亚珍担负起“培养”“兵儿子”的责任。从“兵妈妈”一个人的无私付出,到“兵妈妈团”一群人的集体奉献,齐亚珍将拥军精神发扬到更为广阔的公益活动中,在展现厚道济南城市风范的同时,也为济南在2025年获得全国双拥模范城十连冠作了生动注脚。

天上掉下个“兵儿子”

我是“兵妈妈”齐亚珍。拥军不是一瞬间就有的想法,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当兵,崇拜军人,所以总有这个梦。

1996年7月31日,济南市文明办组织我们18个市民标兵走进坦克训练基地,部队聘我们为义务辅导员。

中午时,部队领导说,齐妈妈,你既然来了,给孩子们说几句话吧。我是地道的东北人,一张嘴东北腔就出来了。

说完以后,我就问他们领导,这里边有没有东北的小战士?

他们领导说,你坐的这一桌就是东北的小战士。就是一种巧合,我坐在东北孩子那一桌了。

一个坐在我旁边的小战士,总用筷子给我夹菜,夹这个菜那个菜的,他始终用眼睛望着我。吃完以后,他竟拉着我的衣服,拉着我的手。

我就想,这个孩子一定有什么事情。我问他们领导,这个孩子家里什么状况,他们领导告诉我,这个小战士家是吉林的,父母先后去世了,是一名孤儿战士。

我听了以后,觉得这个孩子需要家,需要妈妈的关爱。1996年8月3日,我把他叫到家里来,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没想到,这个孩子站起来说:“我既然来了,我就认爸爸妈妈。”

就这样,1996年8月3日,我的第一个“兵儿子”温忠军,就在我们家诞生了。人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是天上能掉下“兵儿子”,从那以后就是一发不可收吧。

全国各地,边防哨所,海、陆、空军,武警,都有我的“兵孩子”,从此,我就被大家称为“兵妈妈”。

“兵妈妈”,不仅是称呼,更是一份责任。我的这些“兵儿子”,大都是孤儿,还有身患白血病、尿毒症、肝病的,所以要为他们承担责任。

那时候部队新兵的信特别多,每天通讯员来了,好多战士都蜂拥而去,自己爸爸妈妈来信了。而孤儿战士,看到别人去抢信,他们心里很难过,就上一边偷偷地流泪。

所以认识这些孩子以后呢,我就开始给他们写信。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一个晚上要写8封信,写到凌晨三四点钟。

有时候写得晕头转向,就把那信张冠李戴地装错了。十天半个月后,那信又退回来了,那孩子告诉我:“妈妈,这不是我的信,是另外哪个哥哥的信。”

我写过不计其数的信。有一个孩子,我给他写了一百多封信。他叫李忠诚,他经常在信里说一些心里话,有一些倾诉。

住在我家的“兵儿子”

在我的“兵儿子”当中,有两位曾住在我家。一个范广亮,一个杨文虎。

范广亮是咱们济南七贤那一块的人。有一年,我从济南电视台上看到,他趴在他爸妈的坟上哭。在他当兵期间,他爸爸车祸去世了,他妈妈一直没告诉他,一年多以后他妈妈也因病去世了。

看到他趴在坟上哭,我心里想,这孩子一定要找到母爱,我就通过济南市文明办找着他。

当时,他在安丘当兵,我就带着吃的、用的,到部队去看望了他两次。后来,他给我写信,说重新找到了母爱,非常高兴。

1998年12月的一天,济南下着鹅毛大雪,他退伍,我去接他。他在经十路下车,我直接把他接到家里来,一住就是三年。我为什么把他接回我家?因为他没有父母,我担心他没有父母的关爱,学坏了。

我想,大男孩得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呀。我们原来在山师东路那里住,我就带他去一个小公司,专门糊信封。我们娘俩忙一天,才挣十几元钱,好在有事干啊。

后来,我又给他找了一个当司机的活儿,干了几年。他很有爱心,不当司机之后,开办了一个外来务工子女幼儿园,条件差点儿的减免一点儿,实在没钱的就全免了,算是一个公益性质的幼儿园。这个孩子我觉得很优秀。为什么优秀?第一,他没学坏了;第二,他乐于帮助社会、帮助他人。

每年我过生日或者春节,他都在我这里过。过生日都给我买礼物什么的,好多东西他都想得特别周到。他有一种感恩的心,觉得妈妈这么关心他不容易。

他当年住在我家时,我家条件不好,60多平方米,就给他支一张床。每天早上6点多起来,我给他做饭,让他吃饱了再去上班。他在一家单位当司机时,晚上不管几点回来,我都等着他。

杨文虎也是在十几岁时父母先后去世了,后来他当了兵,我去部队慰问,认了他这个“兵儿子”,想要让他到家里感受这个家的温暖。

他来了我家,大家围在一个小方桌跟前吃饭。我给他夹菜,他不吃,说不舒服。我以为他感冒了,就把他搀到床上躺下。我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眼泪哗一下流下来了。后来,他写信告诉我:“妈妈,我17岁之前,不知道什么是母爱。”

因为他妈妈天天起早贪黑干活,从来没拉着孩子的手嘘寒问暖,吃饭的时候也不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各自端着碗,蹲在一边自己吃。所以,当我担心地摸他的额头,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

杨文虎退伍后想学理发,我出了学费,让他学了三个多月的理发。学成了还不错,一开始给别人打工,后来自己开了个理发店,挺好的,能养家糊口了。他在我家一共住了两年。

“兵妈妈”看望抗震救灾的战士。

轰动多城的捐髓救人

2001年4月3日,我上洛阳看望我的“兵儿子”李忠诚。我要回来的那一天,他说:“妈妈,洛阳有个拥军的妈妈想见见你。”我俩就去了,没想到的是,身患白血病的战士蒋友清也在那里。

蒋友清是重庆人,我们只相处了三个小时。然后我要坐火车回济南,他送我进了站。他很瘦,眼睛大大的,骨瘦如柴,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心疼。我说你别送了,他非要送。

火车就要开动的时候,我在车窗里,他在车窗外,他那大大的眼睛望着我。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突然喊道:“妈妈,再见!”平常,孩子喊妈妈时,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妈妈,可他喊妈妈就好像在死亡边缘呼唤妈妈拉他一把。

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身影,就觉得……好像……我不希望这是我们娘俩的永别,我要延续他的生命。我在车上哭得一塌糊涂。旁边一个年轻人问:“这位妈妈,你来看儿子,怎么这么哭?”其实他不说儿子吧,我心里还好受点。我把我是“兵妈妈”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他们听了以后就说:“哎呀,我们从报纸电视上看到过‘兵妈妈’,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妈妈,这么有爱心的妈妈。”我买的是上铺,一位中年男子把下铺让给了我。

在车上我就一直想,得想办法救蒋友清,不能让他这样走了。回到济南,我就到红十字会打听,怎么能挽救他的生命。

红十字会告诉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做骨髓移植。我联系了济南市中心医院,确定2001年6月2日做骨髓配型。

济南日报知道了这个事儿,记者侯新华特意开着最好的车来接我,把我送到济南市中心医院,做了骨髓配型实验。可惜,没有配成。我丈夫、女儿,还有范广亮,先后都去做了,也不行。

济南日报报道后,在社会上引起强大反响。章丘的老人拄着拐杖,还有抱小孩的妈妈,都排成长队来捐献骨髓。整个场面太感动了,没想到我们的老百姓对子弟兵的这种爱,真是实实在在体现出来了。

蒋友清的家乡是重庆的,他在洛阳当兵,这样,重庆、洛阳两地得知消息后,也参与进来。济南拿出20万元救助蒋友清,重庆拿出40万元。他所在部队专程派人从洛阳赶到济南,感谢咱们济南。

台湾省也知道了这件事,有一个台湾人配型成功了。可惜的是,虽然做了骨髓移植,但是蒋友清还是离开了我们。

后来,我还认下了三个同样患有白血病的“兵儿子”——许志坚、陈西帅、张艳,也都帮他们做过骨髓配型,可惜没成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