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妈妈的味道

发布时间:2026-01-13 05:53  浏览量:1

那天下午,阳光斜照进李建国四年没回来的家里,桌上摆着李建国做好的饭菜。女儿晓晓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李建国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随即,一个明亮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爸,真好吃!”

晓晓又扒了一口饭,咀嚼得很慢,却吃得很香。她甚至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那土豆丝没炒透,还带着生淀粉的涩味。可她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爸,你做的饭菜真好吃。”

李建国听到女儿的夸奖,连忙也尝了一口,天啊,那菜咸的咸得发齁,淡的淡得无味,简直难以下咽。可女儿却香甜的吃着还夸爸爸的厨艺不错。

他忽然想起,非碘那年,晓晓还是个四岁的孩子,他探亲假满要回部队,晓晓依依不舍的哭着不让他走。那时,晓晓的妈妈刚走半年。

晓晓妈妈走的那年春天,武汉的樱花还没来得及开。作为呼吸科的护士长,她是第一批请战的人。送别时,李建国在月台上向她敬了个军礼。她隔着车窗,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两个月后,他接到电话,说她“累了,睡着了”。过度劳累加上感染,带走了她。他心中无比的伤痛,四岁的晓晓被姥姥抱着,还不懂“睡着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对着屏幕喊“妈妈看,爸爸在这里”。

晓晓从哭着要妈妈,到慢慢学会对他讲“爸爸我考了第一”、“爸爸我长高了”。他缺席了她的家长会、她的生日、她第一次戴上红领巾。他给她的爱,是定期汇款的短信提示,是寄回的军功章复制品,是电话里永远不变的“要听姥姥姥爷的话”。

而这顿难以下咽的饭,竟是四年来,他能为她做的,最具体的一件事。那一刻,李建国不是那个在演习场上指挥若定的连长,他只是一个被女儿的无言体谅,击溃了所有心理防线的父亲。他借口去盛饭,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在水声的掩盖下,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

回到桌前,他郑重地对晓晓说:“下次回来,爸一定给你做更好吃的。”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这是一个军人,给自己下的军令状。回到部队后的第一个周末,李建国走进了炊事班。正在准备午饭的老班长吓了一跳:“李连长?走错门啦?指挥室在对面。”

“没走错。”李建国系上围裙,“班长,教我做饭。”从那天起,这个在战术沙盘前运筹帷幄的钢铁汉子,开始笨拙地握住菜刀,面对一堆萝卜白菜。土豆丝,他切了又切,最初粗得像手指,后来细得能穿针;西红柿炒蛋,他练了无数次,才掌握了火候,炒出鲜嫩的蛋和酸甜的汤汁;他甚至学会了晓晓妈妈生前最拿手的红烧肉,糖醋鱼。按照模糊的记忆,一次次调整酱油和糖的比例。

他的“训练场”从沙盘变成了灶台,他的“作战目标”从打赢一场演习,变成了做出一桌能让女儿真心说好吃的饭菜。切伤手指、烫伤手背、咸了淡了,都成了寻常。炊事班的兵们私下议论:“咱连长这劲头,比当年带咱们争‘武装越野’第一还狠。”

只有老班长懂。有一次,他看着李建国对着手机上晓晓的照片,反复练习捏一个小小的兔子馒头,轻声说:“老李,给孩子做饭,是心到了,味儿就到了。”

一年后,李建国再次休假。还是那个家,还是那张饭桌。这次,桌上摆着颜色鲜亮的西红柿炒蛋,粗细均匀的醋溜土豆丝,一碗炖得酥烂、红亮诱人的红烧肉及糖醋鱼,还有一锅松软喷香的白米饭。

晓晓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她咀嚼着,没有说话。李建国紧张地看着她。许久,一颗很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晓晓眼角滚落,掉进碗里。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汹涌地流。她拼命往嘴里扒饭,就着那些咸涩的泪水,大口大口地吃。

李建国慌了:“怎么了?还是……不好吃吗?”晓晓用力摇头,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

“爸……是妈妈的味道。”

李建国瞬间僵住,仿佛被定在了椅子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急速模糊,滚烫的液体冲决而出。他慌忙抬手去遮,指缝却迅速被浸湿。

原来女儿什么都记得。记得妈妈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原来她上一次的谎言,和这一次的泪水,丈量出的,是父爱,和一份过早凋零的母爱之间,那无法填补、却终于被父亲这份笨拙的“传承”所温柔桥接的温暖。

李建国也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咸、甜、酥、烂,复杂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这一次,他没有尝出任何技术上的瑕疵。他只尝到了,家的味道。它由牺牲、离别、思念、笨拙的承诺和无声的体谅,在岁月的文火上,慢慢熬成。

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屋内,父女相对而坐,这顿饭,在沉默的泪水和温暖的饭菜热气里,没有五星酒店的精致,但它却是一个父亲从零开始,为自己女儿打下的,最坚实、最温暖的父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