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妻子的遗物里,发现一张亲子鉴定,孩子竟是我上司的

发布时间:2026-01-06 08:37  浏览量:1

林书走了三个月,我才终于敢走进她的衣帽间。

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混着香水和樟脑的味道,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切出一条条光带,灰尘在光带里跳舞。

我像个迟钝的机器人,机械地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纸箱。

那件我最喜欢的米色风衣,她第一次面试穿的。

那条她怀孕时当宝贝的孕妇裙,上面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奶渍。

然后,我摸到了那个盒子。

一个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上了锁的木盒子。

我认识这个锁,是她大学时用的,钥匙一直挂在她的旧书包上。

我鬼使神差地找到了那个满是灰尘的书包,取下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像心里某个角落的弦,断了。

盒子里没有情书,没有日记,只有一沓厚厚的医疗单据。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我展开它。

“亲子鉴定报告”。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的呼吸停了。

委托人:林书。

被鉴定人:江乐乐,江枫。

鉴定结果:排除江枫为江乐乐生物学父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建议被鉴定人(二)与江乐乐进行二次鉴定。

被鉴定人(二):王浩然。

王浩然。

我的上司。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好像不认识这几个字了,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狰狞的符号,在我眼前扭曲、旋转、嘲笑。

手里的纸,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我拿不稳,它飘落在地,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窗外,我儿子江乐乐,不,是“江乐乐”,正在楼下和邻居家的小孩疯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那笑声,我听了六年,一直以为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现在,它像一把把小刀,凌迟着我的神经。

我蹲下身,想把那张纸捡起来,指尖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一定是搞错了。

林书那么爱我,我们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婚纱,我们是所有人眼里的神仙眷侣。

她怎么会背叛我?

可那白纸黑字,那鲜红的印章,像一个巨大的、无法辩驳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衣柜,周围是林书的气味,她好像还没走,就在我身边,无声地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我想起王浩然。

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对我赞赏有加,一路提拔我到部门副主管的男人。

那个在我儿子出生时,封了一个巨大红包,笑呵呵地说“这孩子真像你”的男人。

像我?

我冲到镜子前,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因为悲伤和憔ystricken而憔悴的脸。

然后,我开始发疯似的在脑海里搜索乐乐的脸。

他的眼睛,大而圆,像林书。

他的鼻子,小巧挺拔,也像林书。

他的嘴巴……

以前我总觉得乐乐的嘴巴既不像我,也不像林-书,笑起来嘴角有一个小小的、不明显的涡旋。

现在,一张脸从我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王浩然的脸。

王浩然在会议上侃侃而谈时,嘴角也会有那样一个涡旋。

“轰!”

我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我撑着墙壁,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赤红、形同恶鬼的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我是谁?

江枫。

一个结婚七年,对妻子百依百-顺,对家庭倾尽所有,把儿子视作生命的全部,却在妻子死后,发现自己戴了一顶天那么大的绿帽子的,可怜虫。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乐乐的敲门声响起。

“爸爸,我饿了。”

他的声音带着奶气,软软糯糯。

我猛地一激灵,像触电一样。

我该怎么面对他?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死死攥在手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我打开门。

乐乐仰着小脸看着我,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关切。

“爸爸,你怎么哭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

“爸爸……想妈妈了。”

乐乐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想妈妈。”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个孩子,我爱了六年。

从他皱巴巴地出生,到第一次含糊地叫“爸爸”,到第一次迈开小短腿扑进我怀里。

他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我奋斗的意义。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给他煮了碗面,看着他呼噜呼噜地吃着。

他的吃相,那么香,那么可爱。

我却食不下咽。

我仔细地看他的眉毛,他的耳朵,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越看,心越冷。

那微微上挑的眉峰,那说话时习惯性抿一下的嘴唇……

太像了。

太像王浩然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过去这六年,我是不是瞎了。

晚上,乐乐睡着了。

我坐在他床边,借着月光,一遍遍地描摹他的轮廓。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想碰碰他,又缩了回来。

一种生理性的排斥感,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

我感到恶心。

恶心林书,恶心王浩然,甚至……恶心这个无辜的孩子。

不,他不是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他是乐乐啊,是我的乐乐啊!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来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这是林书走后,我抽的第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好像看到了林书的脸。

她对我笑,眼神里还是那熟悉的温柔和依赖。

“阿枫,戒烟吧,对身体不好,对宝宝也不好。”

宝宝。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眼泪直流。

林书,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要生下他的孩子,却让我来养?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回收站吗?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所有人都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思念亡妻才一夜白头。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塌了。

在电梯里,我遇到了王浩然。

他还是那副精英派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散发着高级古龙水的味道。

“江枫,节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痛,“林书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你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要振作起来,乐乐还需要你。”

好父亲。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我每天都能见到的、无比熟悉的脸。

这张脸上,此刻写满了“真诚”和“关切”。

我却只想一拳打烂它。

但我不能。

我低下头,声音沙哑:“谢谢王总。”

电梯门打开,他先走了出去,背影挺拔。

我跟在他身后,像一具行尸走肉。

走进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张亲子鉴定报告。

我开始回忆。

回忆林书怀孕前后的种种。

那段时间,我正好被公司派去外地跟一个大项目,一去就是半年。

林书说她想我,想来陪我。

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又心疼她,就没让她来。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她是不是就和王浩然在一起?

王浩然,当时是我的直属上司。

林书来公司给我送饭,和他见过几次。

他说,弟妹真是贤惠。

我说,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她。

福气?

是报应吧!

我记得,我从外地回来的第二个月,林书就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高兴得像个傻子,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我还记得,她当时的表情,似乎……并没有我那么兴奋。

她说,阿枫,我们这么年轻,是不是太早了?

我说,不早不早,我早就想当爸爸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不是犹豫,是心虚!

还有乐乐出生后,王浩然对我们家的“关心”,是不是太多了点?

他三天两头地来家里,美其名曰“探望”。

给乐乐买各种昂贵的玩具、衣服,比我这个亲爹还上心。

林书说,王总真是个好人,是你的贵人。

我当时也觉得是。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在关心我,他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而我,这个傻子,还对他感恩戴德,在公司里为他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越想,心里的火烧得越旺。

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王浩然的办公室,把那张鉴定报告甩在他脸上,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心!

但是我不能。

我还有乐乐。

我该拿乐乐怎么办?

把他送走?送回给王浩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我掐灭了。

不行。

我养了他六年,他叫了我六年爸爸。

我不能这么对他。

可我……我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爱他吗?

我做不到。

我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那张纸,想到王浩然那张虚伪的脸。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李坐到我旁边。

“枫哥,别太难过了,你看你,都瘦脱相了。”

我勉强笑了笑。

“对了枫哥,”小李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你听说了吗?王总好像要离婚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不知道啊,听说是他老婆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闹得挺厉害的。”

外面有人?

会是林书吗?

我不敢想。

如果王浩然为了林书离婚……

那我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下午,王浩然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江枫,这个季度的项目总结,你抓紧一点。”

“好的,王总。”

他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工作不能落下。乐乐马上要上小学了,正是花钱的时候。”

他又提乐乐。

他凭什么提乐乐?

我强忍着怒火,点了点头。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下周要去香港出差,你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跟我一起去。”

去香港?

我愣住了。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出差?

是想支开我,然后去看乐乐吗?

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答应了。

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座位上,我打开了林书的社交账号。

她的朋友圈,大部分都是我和乐乐。

“老公今天又加班,辛苦啦,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第一次带宝宝去游泳,小家伙好勇敢!”

“一家三口的周末,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我往下翻,一直翻到六年前。

我出差的那半年,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一条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林书是个很喜欢分享生活的人。

为什么那半年,她什么都没发?

她在隐藏什么?

我打开她的私密相册,密码是我的生日。

里面,也都是乐乐的照片。

从出生,到长大。

我一张张地看,心如刀割。

忽然,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乐乐的百日照。

照片里,乐乐穿着一套蓝色的小衣服,躺在摇篮里,睡得很香。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可是,那套衣服……

我见过。

在我出差回来后,王浩然来家里吃饭,就带了一套婴儿服做礼物。

就是这一套。

当时林书还说,王总真客气,买这么贵的衣服。

王浩然笑着说,给干儿子的,应该的。

干儿子。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王总,这声“干爹”,乐乐可得认啊。

王浩然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求之不得。”

我当时只当是句客套话。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我关掉手机,浑身冰冷。

原来,一切早就有了预兆。

只是我,被幸福蒙蔽了双眼,什么都没看见。

出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把乐乐托付给了我父母。

临走前,乐乐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很快就回来。”

“那你要给我带礼物。”

“好,乐乐想要什么?”

“我想要……爸爸多陪陪我。”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

他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

我却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飞机上,我和王浩然并排坐着。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我却睡不着。

我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真相。

到了香港,我们住进了酒店。

王浩然说,先休息一下,晚上带我去见个客户。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支录音笔。

晚上,我跟着王浩然来到了一家高级会所。

包厢里,烟雾缭绕。

客户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姓李。

酒过三巡,李总搂着王浩然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老王,还是你厉害啊,家庭事业双丰收。不像我,家里那个黄脸婆,天天就知道查岗。”

王浩然笑了笑,喝了口酒:“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哎,对了,”李总忽然想起了什么,“上次你说,你老婆不同意离婚,现在怎么样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浩然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总拍了拍他的手,“林书那样的好女人,可不能辜负了。”

林书!

他果然提到了林书!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成了拳头。

录音笔,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王浩然端起酒杯,和李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她,已经走了。”

李总愣住了:“走了?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车祸。”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总的酒,醒了一半。

“这……这怎么会……”

王浩然没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灌进喉咙。

他的眼圈,有些红。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是在为林书难过吗?

他有什么资格?

那个饭局,后面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王浩然喝了很多酒。

回到酒店,他已经站不稳了。

我扶着他,把他送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一个名字。

“阿书……林书……”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

我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掏出录音笔,又掏出了那张被我揉成一团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想叫醒他,想把这些东西砸在他脸上。

但我的理智,阻止了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把他安顿好,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我彻夜难眠。

第二天,王浩然像没事人一样,和我一起去开会。

只是,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会议间隙,他去洗手间。

我也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没有别人。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神复杂。

我走到他身边,打开水龙头,慢慢地洗着手。

“王总,”我看着镜子里的他,轻声说,“您昨晚,喝多了。”

他身子一僵,从镜子里看着我。

“是啊,陪客户,没办法。”

“您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脸色,变了。

“是吗?我喊谁了?”

“林书。”

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就这样,通过镜子,对视着。

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探究和戒备。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和她,是大学同学。”

我心里冷笑。

好一个大学同学。

“是吗?我怎么没听林书说过。”

“她……可能觉得没必要吧。”

“是吗?”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正对着他,“我倒觉得,很有必要。”

我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他。

他不敢看我,移开了视线。

“江枫,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一步步地逼近他,“王总,你对我们家,是不是太关心了点?”

“你是我下属,关心你是应该的。”

“是吗?关心到……连我儿子穿什么牌子的衣服,都一清二楚?”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江枫,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王总你会不明白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A4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王总,你来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我堵住了去路。

“怎么?王总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浩然,”我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我拿你当恩人,当兄弟。你呢?你在背后,都干了些什么?”

“我……我……”

“你和我老婆,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

“说!”我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一拳打下去。

他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是……是你去外地出差那次……”

果然。

“她来找我,说她很想你,很孤单……”

“所以,你就趁虚而入?”

“不是的!是……是那天我们都喝多了……就那一次,真的就那一次!”

一次?

一次就够了!

一次,就毁了我的人生!

“那乐乐呢?你早就知道乐乐是你的儿子,对不对?”

他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把他当亲生儿子养了六年,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我没有……江枫,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好啊,你解释。你告诉我,林书为什么到死,都没把这件事告诉我?是她不敢,还是你,不让她说?”

他沉默了。

“我问你话呢!”我怒吼道。

“是……是我……”他艰难地开口,“我说,为了孩子,为了你,这件事,不能说。我会当他的干爹,一辈子对他好……”

“一辈子对他好?”我松开他,后退了两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浩然,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过就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可耻的,小偷!”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

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江枫,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的恨意,却忽然消散了很多。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荒谬和悲哀。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为了这样一段不堪的过往,林书,你值得吗?

我没有再理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会议室,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

那个下午,我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晚上,王浩然没有再出现。

我一个人,在香港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霓虹灯闪烁,人群熙熙攘攘。

这座城市,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我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回内地吗?

回去面对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面对那个,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孩子?

还是,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像林书一样。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不能死。

我死了,我的父母怎么办?

乐乐……怎么办?

不管他是不是我亲生的,他毕竟叫了我六年爸爸。

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在一个路边摊,点了一碗云吞面。

味道,和乐乐煮的,很像。

我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和林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我发的。

“老婆,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后,我接到了交警的电话。

他说,你是林书的家属吗?她出车祸了,正在抢救。

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不行了。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可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那么,看着我,咽了气。

当时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舍不得乐乐。

现在我明白了。

她是想告诉我真相。

她是在向我忏悔。

林书,你好残忍。

你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带进了坟墓。

却把我和乐乐,还有王浩然,留在这个世界上,互相折磨。

香港的行程,提前结束了。

我和王浩然,坐上了同一班飞机。

全程,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公司,我第一件事,就是递交了辞职信。

人事部的经理,很惊讶。

“江枫,你做得好好的,王总又那么器重你,怎么突然要辞职?”

我笑了笑:“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办完离职手续,我感觉一身轻松。

我再也不用,面对王浩然那张虚伪的脸了。

我回到家。

我父母正在陪乐乐玩积木。

看到我,乐乐高兴地扑了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

我抱住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妈走过来,心疼地看着我:“怎么瘦成这样了?工作也辞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妈,我没事。”

晚上,我把乐lers哄睡着,然后把我父母叫到了书房。

我把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了他们面前。

我爸拿起报告,看了半天,然后又递给我妈。

我妈看完,脸色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

我把在香港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书房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我爸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孽啊……”

我妈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那……那乐乐怎么办?”

这也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还能怎么办?”我爸一拍桌子,“送走!送回给他王家!我们江家,养不了别人的种!”

“老头子!”我妈急了,“你说什么呢?乐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叫了你六年爷爷,叫了我六年奶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那不然呢?留着他?让他时时刻刻提醒我们,我们家出了多大的丑事吗?”

“那也不是孩子的错啊!”

他们两个人,吵了起来。

我头疼欲裂。

“爸,妈,你们别吵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乐乐,我不会送走。”

“阿枫!”我爸急了。

“他没有错。”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字一顿地说,“错的是大人。林书已经走了,我不想,再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那你怎么办?你还年轻,你以后还要再结婚,你带着这么一个孩子,谁肯嫁给你?”我妈哭着说。

“那就不结了。”

“你……”

“爸,妈,这件事,你们不要再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最终,他们妥协了。

我知道,他们是心疼我。

也是心疼乐乐。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王浩然打来的。

“江枫,我们……谈谈吧。”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为了乐乐。”

我沉默了。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你想谈什么?”我开门见山。

“乐乐……我想见见他。”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吗?”

“我知道我没资格。”他苦笑了一下,“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现在你知道他是你儿子了?过去的六年,你干什么去了?”

“我……”

“你是在等林书离婚,然后你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是吗?”

他没有否认。

“王浩然,你真让我恶心。”

“江枫,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有五百万。算是我……给乐乐的补偿。”

五百万?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

“你觉得,我养了六年的感情,就值五百万?”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收起你的臭钱。”我站起身,“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乐乐,他只有我一个爸爸。”

说完,我转身就走。

“江枫!”他在背后喊我,“林书她……她不是存心要骗你的。她一直很爱你。”

我的脚步,顿住了。

“她跟我说,你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男人。她很后悔,很痛苦。她想告诉你真相,但是她不敢。她怕失去你,失去这个家。”

“她之所以一直没答应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你。”

“她是为了你,才……”

“够了!”我打断他,“不要再说了。死人的事,我不想再听。”

我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林书,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林书的脸,王浩然的脸,还有乐乐的脸。

我开始酗酒,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痛苦。

我父母看着我,急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乐乐好像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他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再缠着我。

有一天,我喝醉了,回到家。

乐乐看到我,怯生生地叫了声“爸爸”。

我心里的那股邪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我吼了出来。

吼完,我就后悔了。

乐乐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妈闻声跑过来,一把抱住乐乐,对着我骂道:“江枫,你疯了!你冲一个孩子,发什么脾气!”

我看着乐乐那张挂满泪水的小脸,心,像被刀割一样。

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把大人的过错,迁怒到了一个孩子身上。

我真是个混蛋。

我走过去,想抱抱乐乐。

他却害怕地躲到了我妈身后。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又塌了一次。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江枫,你是个男人。

你怎么能,这么懦弱,这么无能?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想起了,我和林书,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都很穷。

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走半个小时去上班。

但是,我们很快乐。

我想起了,乐乐刚出生的时候。

我第一次抱他,他那么小,那么软。

我当时就发誓,要用我的一生,去保护他,爱护他。

这些记忆,那么清晰,那么温暖。

它们告诉我,我曾经,是那么幸福。

而这份幸福,有一半,是乐乐带给我的。

我是爱他的。

这种爱,已经深入骨髓,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天,我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房间。

我妈和乐乐,正在吃早饭。

看到我,乐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心里一酸。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乐乐,对不起。爸爸昨天,喝多了,说了胡话。”

乐乐咬着嘴唇,不说话。

“乐乐,你愿意,原谅爸爸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爸爸,不哭。”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乐乐,对不起……”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重新做回一个“父亲”。

我不再酗酒,不再颓废。

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虽然薪水没有以前高,但很稳定,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乐乐。

我带他去游乐园,去海洋馆,去所有我们以前计划要去,却没有去成的地方。

我努力地,想弥补,我之前对他的亏欠。

我们的关系,在一点点地修复。

他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对我撒娇。

只是,我们之间,好像,还是隔着点什么。

我知道,那是我心里的疙瘩。

我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直到有一天,乐乐的幼儿园,开家长会。

老师说,希望每个小朋友,都画一幅《我的爸爸》,贴在教室的墙上。

我去接乐乐的时候,他兴奋地拉着我,去看他的画。

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爸爸”。

我一眼,就找到了乐乐的画。

画上,有两个小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那个,是我。

小的那个,是他。

我们手牵着手,在放风筝。

画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话。

“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又一次湿了。

我转过头,看着乐乐。

他正仰着头,冲我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纯粹。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个疙瘩,好像,忽然就解开了。

我是谁的儿子,重要吗?

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张薄薄的纸吗?

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乐乐,你也是爸爸,最好的宝贝。”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牵着他的手,感觉,无比的踏实。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有些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疤痕,永远都在。

我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乐乐身上。

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小不点,长成了一个懂事的小小少年。

他的眉眼,越来越像王浩然。

有时候,看着他,我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

但是,很快,我就会清醒过来。

他是我的儿子。

是我江枫的儿子。

这就够了。

一晃,六年过去了。

乐乐上了初中,成了一个半大的小子。

他很懂事,学习也很好,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只是,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对着林书的照片,发呆。

我知道,他在想妈妈。

我也会想。

只是,我的想念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有爱,有恨,有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这些年,我再也没有,见过王浩然。

听说,他后来,还是离婚了。

公司也因为投资失败,破产了。

他好像,一下子,就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有时候会想,他会不会,在某个角落,偷偷地看着乐乐。

也许吧。

谁知道呢。

有一天,我正在厨房做饭。

乐乐放学回来,把书包一扔,就跑进了厨房。

“爸,给你看个东西。”

他献宝似的,把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是他们班的合影。

“爸,你看,我帅不帅?”

我接过照片,笑着说:“帅,我儿子,当然帅。”

我看着照片上的乐乐。

他站在后排,个子很高,穿着校服,笑得很阳光。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忽然,愣住了。

他的嘴角,那个小小的,不明显的涡旋。

好像,不见了。

我拿起照片,凑到眼前,仔細地看。

真的不见了。

他的嘴唇,线条分明,嘴角平滑。

不像王浩然,也不像林书。

倒有几分……像我。

怎么会这样?

我记得,他小时候,明明是有的啊。

难道,是我记错了?

还是……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

里面,都是乐乐小时候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

翻到了那张,百日照。

照片上,乐乐嘴角的那个涡旋,清晰可见。

我又找了一张,他一岁时的照片。

涡旋,还在。

两岁,还在。

三岁……四岁……

好像,是从他五岁开始,那个涡旋,就慢慢地,变淡了。

到六岁的时候,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一直以为,那是王浩然的遗传标志。

可为什么,它会消失?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我请了假。

我拿着乐乐的牙刷,去了那家,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亲子鉴定中心。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也许,这只是,成长过程中的,正常变化。

一个星期后,我拿到了结果。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文件袋。

这一次,我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鉴定结果:支持江枫为江乐乐生物学父亲。

“轰!”

我的大脑,再一次,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我拿着那份新的鉴定报告,冲回了家。

我冲进书房,把那份,我珍藏了六年的,旧的鉴定报告,找了出来。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

一份,说“排除”。

一份,说“支持”。

到底,哪一份,才是真的?

我看着那份旧报告。

委托人:林书。

一个细节,忽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林书的签名。

我和她,在一起十年。

她的字,我再熟悉不过。

那个签名,很像,但,不是她的。

特别是,“书”字的最后一捺。

林书写字,总是很用力,那一捺,会有一个很明显的,顿笔。

而这个签名,没有。

它很流畅,很圆滑。

就像……

就像,一个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赝品。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冲出家门,开着车,在城市里,疯狂地寻找。

我要找一个人。

王浩然。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我只知道,他老家,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

我凭着多年前,他酒后吐真言时,提到过的,零星信息,一路找了过去。

天黑的时候,我终于,在小镇的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找到了他。

开门的一瞬间,我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背心,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满身的酒气。

看到我,他愣住了。

“江……江枫?”

我没有说话,直接把他,拽了出来。

我把他,塞进车里,一路狂飙,回到了市区。

在江边,我停下了车。

我把两份鉴定报告,都甩在了他脸上。

“王浩然,你他妈的,给我解释清楚!”

他看着那两份报告,浑身,开始发抖。

“这……这……”

“哪一份,是真的?”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我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你他妈的,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江水,在旁边,无声地流淌。

他终于,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我……都是我干的……”

“那份假的报告,是我找人做的……”

“林书,她根本,就不知道……”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

“为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她……”他哭着说,“我爱了她,一整个大学。可是,她选择了你。”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出差那半年,我以为,我有了机会。我骗她说,你可能,在外面有人了。我天天陪着她,关心她,对她好……”

“那天晚上,我们公司聚餐,我把她灌醉了……我……我对不起她……”

“可是,她醒来之后,非常恨我。她说,她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她要跟你坦白,是我,跪下来求她,不要说。”

“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很害怕,怕那个孩子,是我的。她说,如果是我的,她就去打掉。”

“是我,偷偷地,拿了你们的样本,去做了一份假的鉴定。”

“我骗她说,孩子,是你的。”

“她信了。”

“她很高兴,她说,谢天谢地,孩子是你的……”

“江枫,我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她……我毁了她,也毁了你……”

“我本来以为,只要她生下孩子,只要我能守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接受我。”

“可是,我错了。她到死,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她出车祸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要去跟你坦白一切。她说,她不能再这样,欺骗你了。”

“我劝她,不要去。我们,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他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

我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原来,是这样。

原来,林书,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

她只是,一个被坏人欺骗,被愧疚折磨了六年的,可怜女人。

而我,这个傻瓜,竟然,恨了她六年。

我竟然,因为一份伪造的报告,怀疑我们的感情,折磨自己,也差一点,伤害了我们的孩子。

我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林书,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他很帅,很懂事,很像你。

我把他,照顾得很好。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再理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王浩然。

我开着车,回到了家。

乐乐,已经睡了。

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

这一次,我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隔阂和芥蒂。

只有,满满的,失而复得的,珍爱。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儿子,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