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差3年,深夜给5岁女儿关灯,她称妈妈每晚在门口看她
发布时间:2026-01-28 15:27 浏览量:2
妻子出差去欧洲3年,我深夜给女儿关灯,5岁女儿突然说:爸爸你知道吗,妈妈每晚在门口看着我睡,我浑身发抖
“爸爸,妈妈昨天又来看我了。”
五岁的女儿林念窝在被子里,眨着眼睛看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幼儿园吃了什么。
我的手僵在灯绳上,后背突然蹿起一阵凉意。
妻子苏晴出差去欧洲,整整三年了。三年来她没回过一次家,每次视频都是凌晨,屏幕那头黑漆漆的,她说是时差。
“妈妈每天晚上都站在门口看我睡觉。”女儿翻了个身,声音含糊起来,“她穿着那件白裙子,就站在那儿……”
窗外的风灌进来,我浑身发抖。
01
三年前的这个季节,家里还是另一番光景。
那时候林念刚满两岁,正是最黏人的年纪。
每天晚上,苏晴都会把她抱在怀里,靠在床头讲故事。
林念最喜欢听《小红帽》,但每次听到大灰狼出场就害怕,把脸埋进苏晴的怀里。
苏晴就笑,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说:“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妈妈永远保护你。”
我常常站在门口看这一幕,心里又软又暖。
苏晴有个习惯,林念睡着后,她不会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一会儿。
有时候站三五分钟,有时候更久。
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小时候她妈妈也这样,每天晚上都要看着她睡着才安心。
“等咱们念念长大了,我也要让她知道,妈妈永远在门口守着她。”
那时候我觉得苏晴矫情,孩子睡着了就睡着了,有什么好看的。后来我一个人带林念的这三年,深夜无数次站在女儿门口,才明白那种心情。你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挪开眼睛,好像多看一秒,就能在心里多存一点她长大的样子。
苏晴是公司的技术骨干,那几年正是她事业上升期。
林念一岁多的时候,她就开始频繁出差,最长的一次去了大半个月。
每次出差回来,林念都已经忘了她,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不肯叫妈妈。
苏晴嘴上说没关系,但我看见她躲在卫生间偷偷擦眼泪。
后来她出差少了,说想多陪陪孩子。那段时间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日子。周末去公园放风筝,林念骑在我脖子上,苏晴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晚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林念坐中间,两只手分别攥着我和苏晴的手指。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变化是从那年秋天开始的。
苏晴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她胃口突然变差,吃什么都没味道,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说工作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可她休息的方式也奇怪,以前她是个闲不住的人,那段时间却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天晚上我起夜喝水,看见她站在林念的房门口。走廊没开灯,只有林念房里的小夜灯透出一点光,把苏晴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晴?”我喊她。
她转过头,我看见她脸上挂着泪。
“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抹了抹眼睛,声音沙哑:“没事,就是突然舍不得念念。”
我搂着她回卧室,心想这女人最近怎么回事,动不动就伤春悲秋的。我拍着她的后背说:“念念每天都在眼前呢,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我胸口,身体在微微发抖。
两个月后,苏晴告诉我,公司要派她去欧洲总部工作,时间是三年。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
“三年?你知道三年是多久吗?念念才两岁,等你回来她都五岁了,这中间三年她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你不在!”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这是机会,错过这次就没有了。公司那么多人,就选了我一个。”
“那我们呢?我和念念呢?”
“远,你听我说完。”她握住我的手,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但这个机会……我必须去。”
她说“必须”这个词的时候,眼眶突然红了。
我不理解,我无法理解。
在我看来,什么工作能比家庭更重要?
但苏晴的态度异常坚决,她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们冷战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我先妥协了。
我想,三年就三年吧,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天天视频也跟在身边差不多。
苏晴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她起得很早,把林念换季的衣服全都整理好,从两岁一直准备到五岁,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每一个抽屉上都贴了标签:3岁春季、3岁夏季、4岁秋冬……我看着那些标签,心里觉得怪怪的,说不上哪里不对。
“至于吗?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晴在系鞋带,头都没抬:“我怕你一个大男人不会买,念念的衣服你分不清尺码。”
林念还没睡醒,苏晴去房里看她。我远远站在门口,看见她俯下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了一个长长的吻。她站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去,打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可她一声都没哭出来。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看着女儿睡觉。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的背影又瘦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我送她到机场,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到了安检口,她突然转过身,紧紧抱住我。
“林远,这辈子遇见你,我不后悔。念念交给你,我放心。”
那语气,像是在交代什么遗言。我心里发毛,拍着她的背说:“说什么傻话,三年很快的,眨眨眼就过去了。”
她松开我,退后两步,用力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东西,我读不懂。然后她转身走进安检口,再没回头。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早晨,回想她准备的那些衣服,回想她站在门口看女儿的背影,回想她在机场说的那番话。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我,有什么不对。
但当时的我什么都没发现。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林念从一个只会叫“妈妈抱抱”的小肉团,长成了会自己穿衣服、会背唐诗、会在幼儿园交朋友的小姑娘。
她会自己扎歪歪扭扭的辫子,会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说“真累啊”,会在看动画片的时候突然说“妈妈以前也陪我看过这个”。
她在长大,以我几乎追不上的速度。
每次视频通话,苏晴都会让她转个圈,要看她穿的衣服合不合身。林念就在镜头前转圈圈,裙子荡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苏晴在屏幕那头也笑,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总是红红的。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林念问。
“快了快了,妈妈忙完就回来。”
这句话,苏晴说了三年。
渐渐地,我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苏晴从来只在凌晨打视频电话,她说欧洲和国内有时差,白天她要工作。但我查过,我们这边凌晨一点,欧洲应该是傍晚六七点,那边天还没全黑,她那边为什么每次都黑漆漆的?
我问过她,她说是在卧室,拉着窗帘。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像是嗓子一直好不了的那种哑。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总说没事,就是说话太多了。
最奇怪的是,三年了,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春节不回来,林念生日不回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回来。每次问她,她都说工作走不开。我生气,她就低着头不说话,等我气消了再小心翼翼地道。
“远,再等等,就快了。”
她总是这么说。
邻居张婶是个热心人,家里的大事小事她都爱打听。她儿子在外面打工,儿媳妇带着孙子住在家里。每次在楼道里遇见我,她都要拉着我说好一会儿话。
“林远啊,你家苏晴可真有本事,在国外工作!我们家那个就知道埋头干活,哪有你家媳妇有出息。”
“婶儿,什么有本事不有本事的,还不是给人打工。”
“那也比我家强!”张婶掏出手机给我看,“你看,我儿子刚给我发的红包,五千块!说是在那边升职了。”
屏幕上确实是个五千块的红包。我敷衍地点点头,抱着林念回家。
后来有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路过张婶家门口,听见里面有哭声。门没关严,我隐约听见张婶儿媳妇在说:“妈,别哭了,他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不说的。”
“不担心?他都失业半年了,还骗我说升职加薪!那些红包都是我转给他,让他再转回来给我装样子的……”
我愣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敲门。最后还是悄悄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张婶儿子的那些红包,想起苏晴每次视频时那些别扭的细节。
家人之间,到底藏着多少报喜不报忧的谎言?
但我没有往深处想。苏晴和我结婚八年,我觉得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会骗我的人。
那个深夜,我正要睡下,林念突然喊我。
“爸爸,我睡不着。”
我走进她房间,她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拽着我的衣角。
“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她的眼睛在夜灯下亮晶晶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
“谁说的?妈妈怎么会不要我们。”
“可是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在家里,就我的妈妈不在。童童说她妈妈也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是她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童童是林念在幼儿园的好朋友,我见过童童的爸爸,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听老师说,童童的妈妈去年突发疾病走了,童童爸爸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就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念念,妈妈和童童妈妈不一样。”我的声音涩涩的,“妈妈是去工作,工作完了就会回来。”
“真的吗?”
“真的。”
林念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爸爸,其实妈妈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我。”
我以为她在说梦话。
“是吗?妈妈说什么了?”
“她不说话。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
我心里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很快被困意淹没了。我拍着林念的背,等她睡着了才回自己房间。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女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02
林念在幼儿园出事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老师打电话来说林念和别的小朋友吵架了,情绪很激动,让我去接一下。我匆匆赶到幼儿园,看见林念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眼睛哭得红红的。
“念念,怎么了?”
她扑进我怀里,带着哭腔说:“爸爸,他们说我骗人,说妈妈根本不存在。”
我抱着她,回头看那几个小孩,心里又气又心疼。
班主任赶紧过来打圆场,把我拉到一边说明情况。
原来是别的小朋友问林念妈妈为什么从来不来接她,林念说妈妈在国外工作。
那些孩子不信,说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有妈妈,你和童童一样,妈妈肯定是死了。
“林先生,孩子们说话不懂轻重,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但是……”老师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念念最近有些……怎么说呢,她经常和童童在一起,说一些奇怪的话。童童常说她妈妈会回来看她,念念也开始这说。我觉得……您要不要跟孩子谈谈?”
我愣了一下,想起那晚林念说的话。
“老师,具体是怎么个说法?”
“就是说妈妈晚上会来看她睡觉什么的。”老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反应,“您知道童童的情况,她妈妈确实……所以童童这么说我们能理解。但念念的妈妈只是出国工作,她这么说,其他小朋友就觉得她在模仿童童编故事。”
我沉默了。
回家的路上,林念坐在安全座椅上,一直看着车窗外。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念念,爸爸问你,你说妈妈晚上来看你,是做梦梦到的吗?”
“不是。”她的声音很笃定,“我醒着的时候也看见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有时候半夜我醒了,就看见妈妈站在门口。她不开灯,就那么站着,看我。”
后脖颈一阵发凉。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往奇怪的方向想。
“念念,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妈妈?”
“是啊,她穿着那件白裙子,就是以前夏天穿的那件。她很瘦,比以前瘦好多。”
我手心开始冒汗。苏晴确实有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她很喜欢,走之前还专门带上了。可林念怎么会看见?她才两岁的时候苏晴就走了,她能记得妈妈穿过什么衣服?
“念念,你跟妈妈视频的时候,妈妈穿那条裙子过吗?”
“没有啊,视频的时候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那天晚上,苏晴照例在凌晨一点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那头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见她的轮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说话慢慢的,像是很累。
“念念睡了吗?”
“睡了。”
“今天怎么样?在幼儿园开心吗?”
我犹豫了一下,没说林念和人吵架的事,只说挺好的。苏晴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惊,嘴上说没有。她没追问,隔着屏幕叹了口气。
“远,再等等,快了。”
又是这句话。
“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三年了,难道一次都回不来?”
“我……”她停顿了很久,“我也想回去。”
“那就回来啊。辞职都行,咱们家不差你那点工资。”
她没说话,屏幕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我好像听见她在哭。
“晴?”
“远,我有点累了,今天先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发呆,总觉得苏晴这段时间越来越不对劲。以前她虽然不回来,但视频通话时还会和我有说有笑,说说欧洲那边的趣事。最近她话越来越少,问什么都敷衍,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查她的微信运动步数。
苏晴的微信运动没有关,好友可以看到步数排行。我找到她的头像——
823步。
八百多步。
在欧洲工作的人,一天八百多步?
我往前翻了翻,最近一个月,她的步数最高也没超过两千。要么几百步,要么一千出头,偶尔有一两天会突然跳到八九千,然后又归于几百。
就像……就像一个病人,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偶尔起来走动一下。
我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也许她在家办公,也许她最近身体不舒服……
对,身体不舒服。她声音那么沙哑,肯定是生病了,嗓子发炎什么的。
我决定直接给她打个电话问清楚。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发微信,已读不回。
一直到晚上十点,她才回了一条:刚才在开会,怎么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凌晨一点开会?
我没有追问,只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回了个抱抱的表情,然后没有下文了。
那天晚上,林念又说妈妈来看过她。
“是真的,爸爸!我刚才睡着又醒了,妈妈就站在门口。她还朝我笑了一下。”
我起身走到她房门口,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门虚掩着,走廊黑黢黢的,什么人都没有。
“念念,可能是你做梦了。”
“不是做梦!”她急得快哭了,“爸爸,你怎么不相信我?我真的看见妈妈了!”
我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说好好好,爸爸相信你。
林念在我怀里渐渐安静下来,迷迷糊糊地说:“爸爸,妈妈是不是生病了?她比以前瘦了好多好多,头发也短了。她以前不是长头发吗?”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苏晴的头发。
视频的时候她总是在黑暗里,我从来没注意过她的头发。但林念说得对,苏晴走的时候留着长头发,快到腰那么长,她一直舍不得剪。
如果头发变短了……会是什么原因?
那个周末,我带林念去商场买东西。路过童装店,林念拽着我的手不走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橱窗里的一条裙子。
“爸爸,妈妈穿的裙子就是这样的。”
我看过去,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素净,领口有一圈小碎花。
“念念,你确定?”
“确定!妈妈每次来看我都穿这条裙子。”
我记得苏晴那条裙子,款式确实差不多。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夏天我送给她的,她特别喜欢,说显瘦。
“念念,你记得妈妈这条裙子,是因为以前见过,还是……”
“不是以前,是现在啊!”林念扬起脸,理直气壮地说,“妈妈现在每天晚上来看我的时候就穿这条裙子。爸爸,你为什么老是不相信我?”
商场里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我们。我蹲下身,握着林念的手,认真地问:“念念,你再好好想想。你见到妈妈的时候,她除了看你,还做什么了吗?”
林念歪着头想了想:“她有时候会哭。”
“哭?”
“嗯,眼泪一直流。但是她不出声,就那么站着,一边哭一边看我。我想叫她,我一动,她就走了。”
我的眼眶突然热了。
那一刻,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林念真的每晚都看见“苏晴”,那说明什么?我不信鬼神,但现在,我宁愿相信有鬼神。因为另一种可能让我不敢去想。
周一上班,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跟领导请了假,说家里有事。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苏晴的航班信息。
苏晴走的时候,我送她去的机场,她确实过了安检。但我没有看到她登机。
我开始给她公司的HR发邮件,问苏晴在欧洲分部的联系方式。邮件发出去两天,杳无音讯。
周三下午,我直接开车去了苏晴的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听说我是苏晴的丈夫,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她支支吾吾说我等一下,然后打了个内线电话。五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自我介绍说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
“林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他把我带到一间会议室,关上门,表情复杂。
“林先生,关于苏晴女士的事,我觉得有些话应该告诉您。”
我心跳加速,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您说。”
那个经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苏晴女士……三年前就离职了。她没有被外派到欧洲,是她自己提出的辞职。”
“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您说什么?她三年前就离职了?那她……她去了哪儿?”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她辞职的时候只说有私人原因,没有透露具体去向。林先生,您……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走出公司大楼,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苏晴没有去欧洲。她三年前就离职了。那她这三年……在哪儿?
那些视频通话,那些说工作忙回不来的借口,那些凌晨的电话——全都是谎言?
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所有的细节。她声音沙哑、她瘦了很多、她步数异常、她头发变短了……
还有林念说的话。妈妈每天晚上来看她。
我拨通了苏晴闺蜜的电话。
“芳姐,是我,林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
“芳姐,你知道苏晴在哪儿吗?”
还是沉默。
“她这三年根本没去欧洲,对不对?她骗了我三年,你肯定知道内情。芳姐,我求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远,这件事……她不让我说。”
“我不管!我是她丈夫,我有权利知道!她在哪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芳姐的声音突然带了哭腔:“远,我……我真的答应过她不说。你去问她吧,你好好问问她,逼她说实话……”
“芳姐!”
电话挂断了。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手在发抖。
芳姐的语气,那种欲言又止、带着哭腔的语气,让我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苏晴她……
不。
我不敢想。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拨通苏晴的电话。这一次,我不打算再被她敷衍过去。
电话接通了,那头依旧黑漆漆的。
“远?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苏晴,我今天去了你公司。”
她没有说话。
“他们说你三年前就离职了,根本没有外派欧洲这回事。”
依旧沉默。
“你这三年……到底在哪儿?你骗了我三年,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颤抖的呼吸声。
“远……”
“告诉我!”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我是你丈夫,你连我都骗?”
苏晴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远,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
“你是不是生病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念念说她每天晚上都看见你。她说你穿着白裙子,站在门口看她睡觉。她说你瘦了,头发变短了。晴,你是不是……”
“远。”
她打断我,声音出奇的平静。
“你去找芳姐,让她把那个地址给你。”
“什么地址?”
“你来找我吧。”
电话挂断了。
我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立刻给芳姐打电话,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只是发来一个地址。
上海。
一个我不认识的地址。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我做了一个决定:连夜开车去上海。
我把林念送到张婶家,说临时要出差一趟,托她帮忙照看一晚。张婶满口答应,还问我是不是要去看苏晴。我没回答,只说有急事。
那晚的路特别长。
高速上车不多,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全是苏晴。她的声音,她的沉默,她说“你来找我吧”时的语气……
她到底怎么了?
凌晨三点,我到了上海。
03
导航把我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把车停好,抬头看着面前的建筑,愣住了。
那是一栋大楼,在凌晨的夜色里轮廓模糊,但门口的招牌清清楚楚——
肿瘤医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不可能。
不可能。
我站在医院门口,腿软得迈不动步子。深夜的急诊还亮着灯,偶尔有救护车呼啸着开过,刺耳的鸣笛声让我一阵阵恶心。
我掏出手机看芳姐发来的地址,后面附着一个房间号:住院部17楼,1723。
17楼。
我在肿瘤医院的楼层分布图上找到17楼的标注——淋巴血液肿瘤科。
我的眼睛模糊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医院的,怎么找到电梯的,怎么按下17楼的。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消毒的气味铺面而来,那股味道让我几乎窒息。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弱的灯光。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数着门牌号。
1719。
1721。
1723。
我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攥着手心里的那个房间号,手在剧烈地抖。
门虚掩着,里面有一盏小夜灯,透出昏黄的光。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门板,门轻轻地开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那身影太瘦了,瘦得像一张纸片,盖在身上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输液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滴答,滴答。
我一步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绕到床的另一侧,我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苏晴。
又不是苏晴。
我记忆里的苏晴,皮肤白皙,眼睛明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前这个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得没有一点血色。她的头发剃得很短,短到只剩薄薄的一层,盖在头皮上像一层苔藓。
我的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床边。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太细了,细到我能清楚地摸到每一根骨节,皮肤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青紫交错,像被揉皱的纸。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我颤抖着翻开它,第一页是一张确诊报告,日期是三年前。
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五个字——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晚期。
04
苏晴是被我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跪在床边的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笑了。
那个笑容太熟悉了,即使在这张憔悴到变形的脸上,我依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妻子的笑,是苏晴的笑。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骗我三年……”
苏晴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擦我脸上的泪,可她没有力气,手在半空中抖了抖,又落下去了。
“别哭了。”她说,“你一哭我也想哭。”
我拼命压住自己的哭声,却根本控制不住。三年的委屈、担忧、疑惑,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我的妻子,我以为在欧洲工作的妻子,这三年,竟然是在医院里和死神搏斗。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嘶哑,“你是我老婆,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想你?念念有多想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苏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开始泛青,凌晨的光一点点渗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苍白。
“远,”她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检查出来的时候,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年。”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当时念念才两岁。”她继续说,“我想,如果我在家里化疗,她会亲眼看着妈妈变丑、掉头发、变成一个怪物。她会害怕。等我走了,她记住的就是一个丑陋、可怕的妈妈。”
“所以我决定,离开家。让她记忆里的妈妈,永远是那个漂亮的、爱笑的妈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看着我,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但她一直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我知道你会怪我。”她说,“但远,你想想,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
“你会辞职,你会天天在医院陪着我,你会看着我一点点衰弱、一点点走向死亡。你才三十岁,念念才两岁,我不能把你们的人生也拖进来。”
“可你是我老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生病了一起扛,这不是应该的吗?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你知我有多担心吗?这三年每次视频,我都觉得你不对劲,我问你你又不说,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
苏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沿着凹陷的脸颊滑进鬓角。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远。”
我把头埋在床边,肩膀剧烈地抖动。苏晴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像以前哄念念睡觉一样,一下一下地抚摸。
“远,我撑过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医生说我最多两年,可是你看,我活了三年了。”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因为我舍不得念念。”她说,“我舍不得你。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念念还那么小,她还没长大,我怎么能走?”
“所以你……”
“所以我每个月,只要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坐火车回去看她。”
我愣住了。
“夜班火车,晚上到,凌晨走。我就在她房门口站一会儿,看她睡着的样子,然后再回来。”
念念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炸开——
“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来看我。”
“她穿着白裙子,就站在门口看我。”
“她很瘦,头发变短了。”
原来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念念在胡说。
她真的看见了。她真的每晚都看见妈妈了。
“可是……”我的声音在发抖,“门都锁着的,你怎么进来的?”
苏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尽管这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那么无力。
“张婶帮我开的。”
“张婶?”
“对,张婶知道我的事。走之前我告诉她了,托她帮我照顾你们。每次我回去,她就帮我悄悄打开门,等我看完念念再送我走。”
我想起那些年张婶对我们格外的热情,想起她总是主动提出帮忙带念念,想起她有时候欲言又止的神情……
“远,张婶是个好人。”苏晴说,“她知道我的情况,每次我回去她都哭,劝我告诉你。可是我不想,我怕你担心。”
“那她儿子失业的事……”
“那是真的。”苏晴轻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张婶的儿子是不想让她担心,我是不想让你担心。我们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笨蛋。”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三年,我以为自己很辛苦,独自带孩子、工作、操持家务。可苏晴呢?她一个人在异地和癌症战斗,承受着化疗的痛苦,忍受着对家人的思念,每个月还要拖着虚弱的身体坐夜车回来看女儿……
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晴……”
“远,别怪我。”她轻轻说,“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真的是为你们好。这三年,你把念念带得很好,她长大了好多,也懂事了好多。每次我躲在门口看她,都觉得特别欣慰。”
“可是你……你吃了多少苦?”
“不苦。”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能活着,能看见你们,就不苦。”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房间里暖融融的。我握着苏晴的手,看着她的脸,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探进头来,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然的笑容。
“您是苏晴女士的家属吧?太好了,她天天念叨着你们,终于来了。”
护士走过来给苏晴量体温、换药水,我站在一旁看着,眼眶还是热的。
“您别太担心。”护士小声对我说,“苏女士的病情这半年一直在好转,医生都说是奇迹。她意志力特别强,每次化疗难受到吐,也从来不喊一声。她说她闺女在等她回家。”
我看向病床上的苏晴,她正费力地想坐起来。我赶紧上前扶她,让她靠在床头。
“远,你饿不饿?”她问,“医院门口有家馄饨店,挺好吃的。”
我哭笑不得:“你都这样了还操心我饿不饿?”
“我生病,又不是你生病,你不用饿着自己。”
这就是苏晴,永远在操心别人。
我从医院出来买了饨,回来的路上给张婶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张婶的哭声。
“远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晴丫头不让我说,我天天替她担心,每次她半夜来看念念,我都心疼得不行……”
“婶儿,谢谢您。这三年,谢谢您帮着她。”
“谢什么谢!都是应该的。远,你快把晴丫头接回来吧,念念天天问妈妈,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挂了电话,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冷。
下午,芳姐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我就愣住了,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远,对不起,我一直想告诉你的,可是苏晴不让,她说你知道了会崩溃……”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这三年照顾她。”
芳姐哭得更厉害了。苏晴在床上说:“行了行了,一个两个都哭,显得我好像快死了一样。”
芳姐破涕为笑:“呸呸呸,乌鸦嘴!你死不了,你要活到一百岁!”
苏晴看着我们笑,眼角挤出了鱼尾纹。她确实老了很多,这三年的病痛把她原本年轻的脸摧残得不成样子。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还是好看的。
那天晚上,我没走。我在病床边守了一夜,听着苏晴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升起又落下。
我想起念念说的话——“妈妈每天晚上都站在门口看我睡觉”。
三年来,苏晴就是这样看着女儿的吧。一个人坐漫长的夜班火车,拖着化疗后虚弱的身体,只为在门口站一会儿,看女儿一眼。
我无法想象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这些事的。可能每一次,她都是抱着“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的念头去的。
这三年,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第二天,我给单位请了长假。然后我打电话给张婶,让她把念念送到上海来。
张婶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好!我这就送她去!晴丫头终于要见念念了,太好了,太好了……”
念念是第二天傍晚到的。
我去火车站接她,小丫头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背着小书包,眼睛四处张望。看见我,她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爸爸!”
我蹲下身抱住她,眼眶又湿了。
“念念,爸爸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妈妈。”
念念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慢慢睁大了。
“妈妈?妈妈不是在国外吗?”
“不是。”我摸摸她的头,“妈妈一直在上海。她生病了,住在医院里。”
念念的小脸皱起来,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妈生病了?”
“嗯,但是妈妈很坚强,她快好了。念念想不想见妈妈?”
“想!”念念用力点头,泪珠甩得到处都是。
我牵着她的手,坐地铁去医院。一路上,念念紧紧攥着我的手指,一直在问:“妈妈好了吗?妈妈会好吗?”
“会的。”我说,“妈妈一定会好的。”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的门,苏晴正靠在床头等着。
她今天状态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她让护士帮她换了那条白裙子——就是念念说的那条,她每晚穿着来看女儿的那条。
念念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床上的苏晴。
三年了,三年没见的妈妈,已经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妈妈。
“妈妈——”
念念哭着扑到床边,小小的手攀住苏晴的胳膊,嚎啕大哭。
“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好想你啊妈妈,我每天都想你……”
苏晴搂着念念,眼泪哗哗地流。她用力抱紧女儿,亲吻她的头顶、额头、脸颊,喃喃地说:“妈妈也想你,念念,妈妈好想你……”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三年了,这对母女终于团聚了。
05
后来的日子,我把家里的事情暂时托给我爸妈,留在上海陪苏晴。
念念每天都在医院里,给苏晴讲幼儿园的事,给她画画,给她唱学会的儿歌。苏晴总是笑眯眯地听着,眼睛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女儿。
医生说苏晴的病情确实在好转,淋巴瘤的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在晚期癌症患者中是非常罕见的,他们只能解释为“意志力的作用”。
我知道那意志力是什么。
是念念,是对家的牵挂,是母爱。
住院部的护士们都喜欢念念,说这小丫头嘴甜、懂事,有她在,病房里都亮堂了。念念也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妈妈。
有一天晚上,念念困了,靠在苏晴身边睡着了。苏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三年前一样哼着童谣。
我在旁边看着,轻声问:“当时你是怎么撑过来的?最难的时候。”
苏晴想了想,说:“就是想着你们。”
“就这样?”
“对。每次化疗难受到想死的时候,我就想念念,想你。我就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能回去看她了。”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就是,每次偷偷回去看念念,都是我最大的动力。看见她好好的,健康地长大,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我握住她的手,“有事一起扛。”
苏晴点点头,眼睛里有泪光。
那个晚上,窗外有星星。念念在床上睡得香甜,苏晴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
两个月后,苏晴的病情稳定下来,医生同意她出院回家休养。
我们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晴哭了。
一切都跟她离开时一样,家具的位置、窗帘的颜色、阳台上的绿萝,我都没有动过。念念房间里那些她三年前准备的衣服,现在已经全部穿过了,空了的柜子被我放上了新的衣服。
“我都留着。”我说,“你准备的那些衣服,每一件念念都穿了。”
苏晴站在念念房间门口,久久没有动。
“以前,我就是站在这儿看她睡觉。”她轻声说。
我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苏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邻居张婶听说苏晴回来了,第一时间跑过来。一进门就拉着苏晴的手哭,说她这三年受苦了,说她太傻了,干嘛不早点告诉林远。苏晴就笑着安慰她,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张婶儿子的事情也解决了。他后来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踏踏实实做起来,虽然赚得不多,但一家人团聚了,比什么都强。
张婶说:“你看,啥事儿都得往好处想。当时觉得天塌了,熬过去就好了。”
我看着苏晴,她正在厨房里给念念煮面。虽然她现在还很瘦,头发也才刚刚长出来一点,但她的精神头比在医院时好多了。她在灶台前忙活,念念在旁边踮着脚尖想帮忙,母女俩说说笑笑的。
那是我这三年来看到的最美的画面。
晚上,念念照例要妈妈哄她睡觉。苏晴给她讲了最喜欢的《小红帽》,讲到大灰狼出场的时候,念念又把脸埋进苏晴怀里。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苏晴说。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念念睡着后,苏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睡颜,站了很久很久。
我在走廊里等她,心里又酸又暖。
原来这三年,她就是这样一次一次、一夜一夜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那些夜班火车、那些无声的眼泪、那些忍着病痛的坚持,全都是为了这一刻——能在女儿身边,亲眼看着她入睡。
“你知道吗?”苏晴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
“什么?”
“以前每次来看念念,最怕的就是她醒过来。因为我不能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所以她一动,我就赶紧走。”
“现不用怕了。”
“对,现在不用怕了。”她靠在我肩上,声音里带着笑,“我可以一直一直看着她睡,一直一直陪着你们。”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一直在想苏晴说的那些话,想这三年发生的一切。我以为自己很辛苦,可苏晴比我辛苦一万倍。我以为自己很孤独,可苏晴一个人在医院里才叫真正的孤独。
她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独自承受了所有。
而我这个做丈夫的,竟然三年都没有发现。
我偷偷下床,走到念念房间门口,学着苏晴的样子,站在那儿看女儿睡觉。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念念的小脸上。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大概在做什么美梦。
这个画面,苏晴看了三年。
隔着病痛、隔着距离、隔着生死,她都在坚持看这个画面。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母爱。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苏晴在阳台上晒太阳,念念在旁边玩玩具,我在厨房做早餐。
“爸爸,妈妈今天脸红红的,是不是好起来了?”念念跑过来问。
“是啊,妈妈快好了。”
“那妈妈以后就不用晚上偷偷来看我了?”
我愣了一下,蹲下身看着她。
“念念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念念眨眨眼睛,很认真地说,“妈妈每天晚上来看我,我都假装睡着。因为我动一下,她就走了。”
我的眼眶一热。
“念念真乖。”
“爸爸,我以后不用假装睡着了,对不对?”
“对。”我用力点头,“以后妈妈每天都在家,你可以真的睡着,她都会在门口看着你。”
念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阳台上传来苏晴的声音:“早餐好了吗?我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来!”
我端着早餐走到阳台,苏晴正在逗念念做鬼脸。
阳光打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的剪影。
三年的分离、病痛、谎言、思念,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