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6鸡翅女儿吃3个，我拿起1个她急了：你就不能给妈妈留2个吗？

妈，今晚我想吃可乐鸡翅。”

周乐乐从作业本里抬起头，对着厨房喊。

她声音清脆，带着理所当然的期待。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自然。

“你爸也爱吃，多买点。”

婆婆王秀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不回地补充。

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家庭伦理剧，手里剥着橘子。

橘子皮完整地掉进垃圾桶，动作熟练。

秦雨薇在厨房择菜。

水龙头哗哗响着，芹菜叶粘在手指上，绿色的汁液。

她听见了。

听见女儿的声音，听见婆婆的补充。

她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手有点凉。

拿起挂在门后的购物袋，帆布材质，洗得发白。

“我去超市。”

她说。

声音不大，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客厅里，电视声和女儿的笑声混在一起。

没人回应。

秦雨薇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直没修。

她摸黑下楼，脚步很轻。

超市冷气开得足。

秦雨薇推着购物车，停在生鲜区。

冷鲜柜里摆着各种包装好的鸡肉。

鸡翅分两种。

散装的，按斤称。

盒装的，一盒六个，特价。

她站在那儿看了会儿。

散装的便宜一点，但需要挑。

盒装的方便，但贵两块。

“最近开销大，省着点。”

周俊杰上周说这话时，正在看手机银行账单。

眉头皱着，好像那些数字是秦雨薇花出去的。

其实不是。

房贷、车贷、乐乐的补习费、家里的生活费。

每一笔，秦雨薇都记在本子上。

她伸手，拿了一盒特价鸡翅。

放进购物车。

盒子有点冰，手指凉了一下。

可乐在饮料区。

秦雨薇拿了最小瓶的。

五百毫升，够烧一顿鸡翅。

她想了想，又放回去。

换成大瓶的。

周俊杰偶尔想喝可乐，总是抱怨家里没有。

经过零食区时，她看见乐乐爱吃的薯片。

第二件半价。

她拿了两包。

购物车渐渐满了。

青菜、鸡蛋、猪肉、豆腐。

还有周俊杰点名要的啤酒。

结账时，队伍很长。

秦雨薇把东西一样样放上传送带。

收银员扫码，机器滴滴响。

“一百七十三块五。”

收银员说。

秦雨薇打开微信。

零钱通里还有两百多。

这是她自己的钱。

结婚前攒的，这些年一点点贴补家用。

她扫了码。

支付成功。

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超市时，天已经暗了。

回家的路，要走十五分钟。

袋子很沉，勒得手指发红。

秦雨薇走得很慢。

路过一家炸鸡店，香味飘出来。

玻璃窗里，一家人围坐着。

小孩手里拿着鸡腿，吃得满嘴油。

父母在笑。

秦雨薇看了一眼，继续走。

她想起结婚前。

那时候她上班，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工资不高，但自由。

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周末和朋友逛街，看电影。

后来认识了周俊杰。

相亲认识的。

周俊杰条件不错，有房有车，工作稳定。

母亲李淑芬说：“这样的男人，踏实。”

父亲秦志刚说：“对你好就行。”

结婚那天，周俊杰说：“以后我养你。”

秦雨薇信了。

辞了工作，在家备孕。

生了乐乐，就再没出去过。

十年了。

厨房里飘出可乐的甜香味。

鸡翅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汤汁浓稠，颜色鲜亮。

秦雨薇系着围裙，用锅铲轻轻翻动。

“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吃？”

乐乐跑进厨房，扒着料理台踮脚看。

眼睛亮晶晶的。

“等爸爸回来。”

秦雨薇说。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其实她不知道。

周俊杰没发消息。

乐乐嘟着嘴，伸手想偷吃。

秦雨薇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烫。”

乐乐缩回手，却不走。

就站在那儿看着锅。

六个鸡翅，盛在小白瓷盘里。

摆得很整齐。

旁边是三个炒菜：青菜香菇，番茄炒蛋，青椒肉丝。

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

秦雨薇解下围裙，看了看时间。

七点十分。

周俊杰还没回来。

“等俊杰回来再开饭。”

王秀英说。

她坐在餐桌主位，已经摆好了自己的碗筷。

乐乐坐在奶奶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鸡翅。

“奶奶，我想先吃一个。”

“不行。”王秀英摇头，“等你爸。”

乐乐噘嘴，但没再说话。

秦雨薇把电饭煲保温键打开。

米饭的热气熏得她脸有点湿。

七点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秦雨薇立刻站起来。

周俊杰推门进来，脸色疲惫。

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吃饭吧。”

秦雨薇说。

她转身进厨房热菜。

其实菜还温着，但她习惯性地开火又炒了一下。

周俊杰洗手，坐下。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鸡翅。

咬了一口。

“嗯。”

就这一个字。

乐乐马上也夹了一个。

吃得很快，生怕别人抢似的。

王秀英慢悠悠地夹青菜。

“今天芹菜有点老。”

她说。

秦雨薇正在盛饭。

“下次我挑嫩点的。”

她说着，把第一碗饭递给周俊杰。

第二碗给婆婆。

第三碗给乐乐。

最后才是自己的。

她坐下时，盘子里还有四个鸡翅。

金黄色的，裹着酱汁。

秦雨薇夹了一筷子青菜。

米饭有点硬，她慢慢嚼。

周俊杰吃完第一个鸡翅，把骨头吐在骨碟里。

他看了盘子一眼。

又夹了第二个。

动作自然，就像夹自己碗里的菜一样。

乐乐嘴里还嚼着肉，眼睛却盯着盘子。

看爸爸夹走第二个，她赶紧伸手。

也夹了第二个。

小小的手握着筷子，有点不稳。

鸡翅差点掉桌上。

王秀英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乐乐没说话，专心啃鸡翅。

“给我也夹一个。”

王秀英说。

眼睛看着乐乐。

乐乐立刻放下自己啃到一半的鸡翅。

用还算干净的手，夹起第三个鸡翅。

放到奶奶碗里。

“妈妈吃。”

她说。

王秀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乐乐真乖。”

秦雨薇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妈妈。

乐乐叫奶奶“妈妈”。

从三岁就开始叫。

纠正过，没用。

周俊杰说：“一个称呼而已，你跟她计较什么？”

王秀英说：“孩子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后来，秦雨薇也习惯了。

只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像被针扎一下。

很轻，但确实疼。

盘子里还剩两个鸡翅。

孤零零的。

周俊杰吃完第二个，擦擦嘴。

“今天这鸡翅不错。”

他说。

秦雨薇“嗯”了一声。

“可乐放得正好，不甜不淡。”

周俊杰难得评价了一句。

秦雨薇抬起头。

看见他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他没再看鸡翅。

好像两个就够了。

乐乐啃完了第二个鸡翅。

嘴唇油亮亮的。

她眼睛盯着盘子。

那里还有两个。

她舔了舔嘴唇。

伸出筷子。

夹走了第四个。

秦雨薇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原本想夹点番茄炒蛋。

但手停在那里。

看着乐乐把第四个鸡翅放进自己碗里。

现在，盘子里只有一个鸡翅了。

秦雨薇看着它。

小小的白瓷盘，边缘有青花图案。

鸡翅躺在中间，酱汁慢慢渗进盘底。

她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紫菜和蛋花漂在上面。

她喝了一口。

有点烫。

周俊杰吃完饭了。

他放下碗筷，起身。

“饱了。”

他说着，走向沙发。

电视还开着，他拿起遥控器换台。

体育新闻。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

王秀英也放下筷子。

她吃了半个鸡翅，一些青菜，半碗饭。

“我饱了。”

她说。

拿起纸巾擦嘴。

动作优雅，像受过训练。

乐乐还在啃第三个鸡翅。

吃得很慢，细细地啃着骨头上的肉。

秦雨薇看着那个最后的鸡翅。

它还在那里。

五分钟。

秦雨薇喝了半碗汤。

吃了小半碗饭。

夹了几筷子青菜，几口番茄炒蛋。

青椒肉丝，她没动。

周俊杰爱吃，留给他明天带饭。

那个鸡翅，还在盘子里。

电视里传来进球欢呼声。

周俊杰在沙发上说了一句“好球”。

乐乐终于啃完了第三个鸡翅。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秦雨薇放下汤碗。

她拿起筷子。

伸向盘子。

筷尖碰到鸡翅的瞬间。

乐乐突然抬起头。

她嘴巴还油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声音又急又响。

“妈！你就不能给妈妈留两个吗？”

秦雨薇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

鸡翅在筷尖下，微微颤动。

她看着乐乐。

乐乐看着她，眼神里有责怪。

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秦雨薇慢慢转过头。

看向王秀英。

婆婆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秦雨薇忽然明白了。

乐乐口中的“妈妈”，指的是王秀英。

那个“给妈妈留两个”，是说给王秀英留两个。

而她秦雨薇，在女儿心里，不配吃这个鸡翅。

甚至，不配被称为“妈妈”。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又好像很长。

秦雨薇的筷子还悬着。

乐乐已经站起来。

她伸手，把那个鸡翅夹走了。

动作很快，生怕被抢似的。

“这个给妈妈留到明天吃。”

乐乐说着，端起盘子。

走向冰箱。

打开门，把盘子放进去。

关上。

全程，没有看秦雨薇一眼。

秦雨薇慢慢收回筷子。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

碗里还有几口饭。

冷了。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

米饭很干。

她用力咽下去。

喉咙发紧。

眼睛有点酸。

但她没哭。

不能哭。

哭给谁看呢？

“还是乐乐孝顺，知道疼奶奶。”

王秀英的声音响起。

带着笑意。

秦雨薇抬起头。

看见婆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种满足，是发自内心的。

“给我拿罐啤酒。”

周俊杰在沙发那边喊。

头也没回。

他根本不知道餐桌上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的妻子，刚刚被女儿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秦雨薇站起来。

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

冷气扑面而来。

她看见那个盘子。

孤零零的，放在保鲜层。

鸡翅在上面，酱汁已经凝固了。

她拿出啤酒。

关上冰箱门。

啤酒罐放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轻响。

周俊杰拿起来，拉开拉环。

泡沫涌出来一点。

他喝了一口。

眼睛盯着电视。

秦雨薇站在沙发后面。

看着他的后脑勺。

头发有点稀疏了。

她想起结婚那年，他头发浓密，笑起来有酒窝。

现在，酒窝还在。

但笑容少了。

“站着干嘛？”

周俊杰忽然说。

没回头。

秦雨薇转身，走回餐厅。

餐桌上一片狼藉。

骨头、菜渣、油渍。

三个空碗，一双筷子。

她的碗筷还在原位。

饭冷了，汤凉了。

秦雨薇开始收拾。

盘子叠在一起。

碗摞起来。

骨头倒进垃圾桶。

她擦桌子，一遍，两遍。

直到桌面光洁如新。

洗碗的时候，水很烫。

秦雨薇戴着橡胶手套，但还是觉得烫。

洗洁精的泡沫很多。

她一个个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水声哗哗。

掩盖了客厅里的电视声。

掩盖了笑声。

她看着油腻的盘子，想起那个鸡翅。

其实她不是多想吃。

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可能真的很多余。

像这洗洁精的泡沫。

看起来存在，一冲就没了。

收拾完厨房，已经九点。

乐乐在房间写作业。

王秀英回卧室了。

周俊杰还在看电视。

秦雨薇洗了澡，换上睡衣。

棉质的，洗了很多次，有点旧。

她躺在床上。

旁边空着。

周俊杰总要看到十一点才睡。

十点半，周俊杰进来了。

他洗漱，换衣服，躺下。

背对着秦雨薇。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

秦雨薇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

她轻声开口。

“俊杰。”

“嗯？”

“你有没有觉得，乐乐跟我不亲？”

周俊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你想多了。”

“今天吃鸡翅，她……”

“几个鸡翅而已。”周俊杰打断她，语气不耐烦，“明天再买不就行了？”

他翻了个身。

“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

秦雨薇的话堵在喉咙里。

像一块石头。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她想起乐乐三岁那年。

刚学会说话不久。

有一天，王秀英抱着乐乐玩。

乐乐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妈妈”。

对着王秀英喊的。

秦雨薇当时就在旁边。

她愣住，然后说：“乐乐，我是妈妈。”

乐乐看着她，又看看王秀英。

然后哭了。

王秀英拍着乐乐的背，说：“孩子想叫啥就叫啥呗，你跟她较什么真？”

从那以后，乐乐就叫奶奶“妈妈”。

叫秦雨薇“喂”，或者直接说话。

“我饿了。”

“我衣服呢。”

“签字。”

没有称呼。

秦雨薇抗议过。

跟周俊杰说，跟婆婆说。

王秀英说：“孩子跟我亲，你还不高兴？”

后来，秦雨薇就不说了。

习惯了。

夜很深了。

秦雨薇还是睡不着。

她轻轻起身，走到客厅。

冰箱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她打开冰箱门。

冷光照亮她的脸。

那个盘子还在。

鸡翅还在。

她看了几秒。

关上。

走回卧室。

周俊杰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

秦雨薇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做早饭。

她想。

清晨五点半，秦雨薇醒了。

天还没亮。

她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周俊杰。

厨房的灯亮着，昏黄。

她开始做早餐。

煮粥，煎蛋，热馒头。

打开冰箱时，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盘子还在保鲜层。

鸡翅躺在上面，酱汁凝固成暗红色的一层。

她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门。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秦雨薇站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粥溢出来，烫到手背。

她赶紧关火。

手背红了一小片。

“妈，那个鸡翅呢？”

王秀英在餐桌前坐下，问。

她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在冰箱。”

秦雨薇说，把煎蛋放在她面前。

“拿出来热热，我早上吃。”

王秀英语气平静。

像在说“给我拿双筷子”一样自然。

秦雨薇愣了一下。

“早上吃鸡翅……油腻吧？”

“我想吃。”

王秀英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不容反驳。

秦雨薇转身，走向冰箱。

微波炉“叮”的一声。

秦雨薇拿出盘子。

鸡翅热过了，香气飘出来。

她端到婆婆面前。

王秀英用筷子夹起来。

咬了一口。

“有点硬了。”

她说。

但还是继续吃。

啃得很仔细，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剔出来。

乐乐揉着眼睛走出来。

“好香。”

她坐到奶奶旁边。

“妈妈，好吃吗？”

问的是王秀英。

王秀英笑，脸上的皱纹堆起来。

“好吃，乐乐真乖。”

她把啃了一半的鸡翅递过去。

“来，尝一口。”

乐乐张嘴，咬了一小口。

“嗯！好吃！”

秦雨薇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看着这一幕。

婆婆和孙女，亲昵地分享一个鸡翅。

没人问她吃不吃。

甚至没人看她。

周俊杰出来了。

他穿着衬衫，打着哈欠。

“早上吃什么？”

“粥和蛋。”

秦雨薇说，转身给他盛粥。

周俊杰坐下，看了一眼王秀英手里的鸡翅。

“妈，大早上吃这个？”

“乐乐昨天给我留的。”

王秀英说，语气里带着炫耀。

周俊杰笑了。

“还是闺女贴心。”

他接过秦雨薇递来的粥，开始喝。

秦雨薇站在厨房，吃自己的早饭。

一碗白粥，一点咸菜。

她靠着料理台，吃得很慢。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乐乐，今天钢琴课别忘了。”

“知道啦。”

“俊杰，你领带歪了。”

“哦。”

秦雨薇听着。

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周俊杰吃完，准备出门。

秦雨薇送他到门口。

她帮他拿包，递皮鞋。

“我想跟你谈谈。”

她低声说。

“晚上再说，快迟到了。”

周俊杰穿鞋，头也不抬。

“就五分钟。”

秦雨薇坚持。

周俊杰皱眉，看了她一眼。

“又怎么了？”

秦雨薇深吸一口气。

“昨天吃鸡翅，乐乐说……”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乐乐怎么喊“给妈妈留两个”。

说她怎么愣住。

说那个鸡翅怎么被放回冰箱。

周俊杰听着，表情从不耐烦到困惑。

最后，他笑了。

是那种觉得小题大做的笑。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他说。

“一个鸡翅，妈想吃就给她吃，你至于吗？”

秦雨薇的心沉下去。

“不是鸡翅的问题，是乐乐她……”

“行了行了。”

周俊杰打断她。

“乐乐还小，不懂事。你当妈的跟她计较什么？”

他穿上外套。

“我走了。”

门关上。

秦雨薇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上午，家里安静。

婆婆带乐乐去上钢琴课了。

秦雨薇一个人在家打扫。

她先拖地。

清水里加一点消毒液，味道刺鼻。

她跪在地上，用抹布擦角落。

擦到乐乐房间时，她停了一下。

书桌有点乱。

作业本摊开着。

她走过去，想整理一下。

一张画从作业本里滑出来。

掉在地上。

秦雨薇捡起来。

纸上用水彩笔画着一家四口。

爸爸很高，穿着西装。

奶奶站在旁边，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还有一条狗，吐着舌头。

没有她。

秦雨薇拿着画，手指有点抖。

她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张纸。

是上次的家庭作业。

题目是“我的家人”。

乐乐的字，工工整整。

“我家有爸爸、妈妈（奶奶）、我，还有狗狗豆豆。”

在“妈妈”后面，用括号标注了“奶奶”。

秦雨薇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

纸有点烫。

她坐在乐乐的小椅子上。

椅子很矮，她坐着不舒服。

但她没动。

就那么坐着。

看着那张画，那行字。

手机响了。

是母亲李淑芬打来的。

秦雨薇接起来。

“妈。”

“雨薇啊，在忙吗？”

“没有，刚打扫完。”

“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过来吃午饭吧？”

李淑芬的声音，温柔里带着小心。

秦雨薇鼻子一酸。

“好。”

她说。

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秦雨薇清了清嗓子，“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秦雨薇站起来。

她把画和作业放回原处。

整理好桌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

脸色有点苍白。

她涂了点口红。

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公交车上人不多。

秦雨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

街道很熟悉。

她在这座城市长大，嫁人，生子。

十年了。

娘家在一个老小区。

没有电梯。

秦雨薇爬上五楼，有点喘。

敲门。

李淑芬开门，脸上带着笑。

“来了，快进来。”

屋里很干净。

有淡淡的饭菜香。

“爸呢？”

“楼下下棋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李淑芬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看她。

“瘦了。”

“没有，还胖了呢。”

秦雨薇笑。

“脸色不好。”

李淑芬皱眉，伸手摸摸她的脸。

“最近没睡好？”

“睡得挺好的。”

秦雨薇低头换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冬瓜汤。

都是秦雨薇爱吃的。

“做这么多，吃不完。”

“慢慢吃。”

李淑芬盛饭，满满一碗。

“多吃点。”

秦志刚回来了。

看见女儿，笑了一下。

“雨薇来了。”

“爸。”

“坐，吃饭。”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俊杰对你好吗？”

秦志刚忽然问。

他低着头夹菜，没看女儿。

“挺好的。”

秦雨薇说。

“乐乐呢？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

又是一阵安静。

李淑芬给女儿夹排骨。

一大块，堆在碗里。

“吃，多吃点。”

吃完饭，秦雨薇帮妈妈洗碗。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流。

“妈，昨天……”

秦雨薇开口，又停住。

“怎么了？”

李淑芬转头看她。

秦雨薇咬了咬嘴唇。

“昨天吃鸡翅，乐乐说……”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

李淑芬擦碗的手停住了。

碗在她手里，亮晶晶的。

“她就这么说？‘你就不能给妈妈留两个吗’？”

“嗯。”

“说的是她奶奶？”

“……嗯。”

李淑芬没说话。

她继续擦碗。

擦得很慢，很用力。

碗已经很干了。

她还在擦。

擦了很久。

秦雨薇站在旁边，等着。

水声哗哗。

“雨薇。”

李淑芬终于开口。

声音有点哑。

“妈对不起你。”

秦雨薇愣住。

“妈，你说什么呢？”

李淑芬放下碗。

转过身，眼睛红了。

“当年，我就不该劝你忍。”

她握住女儿的手。

手很凉。

“你婆婆重男轻女，你刚生完乐乐，她看是女孩，转身就走。”

“我说，忍忍，等生了儿子就好了。”

“后来你怀不上，她说你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说，忍忍，等她老了就好了。”

“现在乐乐十岁了，她把你女儿教得只认奶奶不认妈。”

“我还让你忍……”

李淑芬的眼泪掉下来。

滴在秦雨薇手上。

烫的。

“这次，别忍了。”

她说。

秦雨薇的眼泪也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眼泪一直流，止不住。

李淑芬抱住她。

像小时候那样，拍她的背。

“妈……”

“别哭了，吃饭。”

李淑芬松开她，擦擦眼泪。

“排骨还有，再吃点。”

下午三点，秦雨薇要回去了。

李淑芬装了一个饭盒。

满满的红烧排骨，还热着。

“拿着。”

“妈，不用……”

“拿着。”

李淑芬塞进她手里。

“别给他们，就你自己吃。”

她看着女儿。

“要是他们问，就说是我非要给你的。”

秦雨薇接过饭盒。

沉甸甸的。

回到家，下午四点。

王秀英和乐乐还没回来。

秦雨薇把饭盒藏在卧室衣柜里。

用衣服盖住。

五点半，门开了。

乐乐冲进来。

“我回来了！”

“洗手吃饭。”

秦雨薇说。

她从厨房端出菜。

三个菜，没有排骨。

王秀英坐下，看了一眼桌子。

“今天菜有点少啊。”

“够吃了。”

秦雨薇平静地说。

她坐下，开始盛饭。

“我想吃排骨。”

乐乐撅嘴。

“今天没有排骨。”

“为什么没有？”

“不想做。”

秦雨薇说。

王秀英看了她一眼。

“你妈不是给你带排骨了吗？”

她问。

语气很随意。

秦雨薇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给我吃的。”

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桌上安静了一秒。

周俊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妈做的排骨，是给我的。”

秦雨薇重复。

“她想让我吃。”

王秀英脸色沉下来。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昨天吃鸡翅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

秦雨薇抬起头。

看着婆婆。

“鸡翅是乐乐要吃的，我买了六个，你们吃了五个。”

“最后一个，我想吃，乐乐让我‘给妈妈留两个’。”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

周俊杰放下筷子。

“秦雨薇，你闹什么？”

“我没闹。”

秦雨薇说。

“我就是想吃一口我妈做的排骨。”

“那就拿出来大家一起吃！”

“我不。”

秦雨薇看着他。

“周俊杰，结婚十一年，我什么都拿出来大家一起吃。”

“今天，我想自己吃一次，不行吗？”

周俊杰愣住了。

他没想到秦雨薇会这样说话。

乐乐看着大人们，眼睛眨巴眨巴。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王秀英立刻换笑脸。

“乐乐吃饭。”

但乐乐看向秦雨薇。

“你为什么不让妈妈吃排骨？”

又来了。

“妈妈”指的是王秀英。

秦雨薇深吸一口气。

她放下筷子。

看向女儿。

“乐乐，我问你，我是谁？”

乐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你是……你是……”

卡住了。

她平时叫秦雨薇“喂”，或者直接说话。

现在被问，竟不知道怎么称呼。

“她是你妈！”

王秀英提高声音。

“怎么问孩子这种问题？”

“我是她妈。”

秦雨薇一字一句。

“怀胎十月生她的人，是我。”

“喂奶熬夜带她的人，是我。”

“陪她写作业、给她做饭洗衣的人，是我。”

她看向周俊杰。

“那又怎么样？”

周俊杰不耐烦。

“当妈的不就该做这些吗？”

“那当爸的呢？”

秦雨薇问。

“当奶奶的呢？”

“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当妈吗？”

她站起来。

“昨晚六个鸡翅，你们吃了五个。”

“我筷子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乐乐让我‘给妈妈留两个’。”

“周俊杰，你听明白了吗？”

“在这个家里，我不配吃鸡翅。”

“今天，我妈给我做的排骨，我想自己吃。”

“就这一次，不行吗？”

她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晰。

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周俊杰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王秀英脸色难看。

嘴唇抿得很紧。

乐乐呆呆地看着秦雨薇。

像不认识她一样。

秦雨薇转身。

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

拿出那个饭盒。

走回餐厅。

放在自己面前。

打开。

红烧排骨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餐厅。

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

慢慢嚼。

十一年来，第一次在餐桌上，只为自己吃饭。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秦雨薇低着头，专注地吃着排骨。

一块，又一块。

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后一顿饭。

饭盒里的排骨还冒着热气。

酱汁浓稠，肉炖得很烂。

她记得这是母亲最拿手的菜。

小时候每次考得好，母亲就会做这道菜。

周俊杰看着她。

眼神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丝恼怒。

“秦雨薇。”

他开口。

声音很沉。

秦雨薇没抬头。

继续吃。

“你这样有意思吗？”

周俊杰问。

“把一家人搞得这么僵。”

秦雨薇夹起最后一块排骨。

放进嘴里。

然后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她说。

她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

拿到厨房，放进水槽。

开始洗碗。

水龙头开到最大。

水声哗哗，掩盖了一切。

客厅里传来王秀英的声音。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妈，你别说了。”

周俊杰说。

“我说错了吗？几个排骨而已，藏着掖着，像防贼一样。”

“她今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王秀英的声音越来越高。

秦雨薇关掉水龙头。

声音戛然而止。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

“我出去走走。”

她说。

没看任何人。

拿起外套，换鞋，开门。

动作一气呵成。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是坏的。

她摸黑下楼。

脚步很轻。

夜晚的风有点凉。

秦雨薇裹紧外套，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区花园里有老太太在跳舞。

音乐欢快。

她绕过人群，走到角落的长椅坐下。

路灯昏黄。

飞蛾绕着灯罩转圈。

她想起刚才餐桌上的那一幕。

想起自己说的话。

“在这个家里，我不配吃鸡翅。”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也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手机震动。

周俊杰发来微信。

“去哪了？”

秦雨薇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没回。

又一条。

“妈生气了，你回来道个歉。”

秦雨薇按灭屏幕。

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在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

直到跳舞的人群散去。

音乐停了。

花园里安静下来。

回到家，九点半。

客厅灯亮着。

王秀英不在。

乐乐房间门关着。

周俊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了？”

他问。

没回头。

“嗯。”

秦雨薇换鞋。

“妈睡了。”

周俊杰说。

“乐乐也睡了。”

秦雨薇没说话。

走向卧室。

“你等一下。”

周俊杰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我们谈谈。”

卧室门关上。

隔绝了客厅的电视声。

“你今天怎么回事？”

周俊杰问。

他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没怎么回事。”

秦雨薇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没怎么回事你会那样？”

周俊杰声音提高了一点。

“几个鸡翅，几个排骨，你至于吗？”

秦雨薇停下动作。

从镜子里看他。

“周俊杰。”

她叫他的名字。

“十一年了。”

“我嫁给你十一年，照顾这个家十一年。”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晚上最后一个睡觉。”

“乐乐从出生到现在，你换过几次尿布？陪她去过几次医院？”

“妈说腰疼，我给她按摩了三年。”

“你说工作累，我从来没让你洗过一次碗。”

周俊杰皱眉。

“这些不都是你应该做的吗？”

“你是家庭主妇，这些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秦雨薇笑了。

笑得有点凄凉。

“对，我的工作。”

她转身，面对他。

“那我的工资呢？”

“我的假期呢？”

“我的尊重呢？”

周俊杰愣住。

“我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

“每个月的家用，我都按时给你。”

“你想买什么，我也没拦着。”

“秦雨薇，你别不知足。”

“不知足。”

秦雨薇重复这三个字。

像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

“对，我不知足。”

“我想要女儿叫我一声妈妈。”

“我想吃饭的时候，能安心夹菜，不用看别人脸色。”

“我想我妈给我做点吃的，不用藏着掖着。”

“这些，都是我不知足。”

周俊杰沉默了几秒。

“乐乐还小，不懂事。”

“她十岁了。”

秦雨薇说。

“十岁的孩子，不知道谁是她亲妈？”

“那是妈教的。”

“对，妈教的。”

秦雨薇点头。

“那你呢？”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为什么每次我说起，你都说我计较？”

周俊杰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因为你觉得不重要。”

秦雨薇替他说了。

“因为你觉得，我就是个照顾家的。”

“叫什么不重要，吃什么不重要，怎么被对待也不重要。”

“只要把家收拾干净，把饭做好，把孩子带大，就够了。”

“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俊杰说。

声音低了一些。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雨薇问。

“我……”

周俊杰语塞。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家里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秦雨薇是顺理成章的。

她的付出是顺理成章的。

她的忍耐也是顺理成章的。

“我今天很累。”

周俊杰最后说。

“睡吧。”

他脱衣服，上床。

背对着秦雨薇。

秦雨薇坐在梳妆台前。

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腿麻了。

她才起身，去洗漱。

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空白里。

周围没有人。

她喊乐乐，乐乐不理她。

她喊周俊杰，周俊杰听不见。

她喊妈，妈在很远的地方，过不来。

她一个人站在空白里。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旁边传来周俊杰的鼾声。

秦雨薇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五点半。

她准时起床。

做早饭。

煎蛋，煮粥，热馒头。

打开冰箱时，她看见那个空盘子。

已经洗干净了，放在架子上。

她拿出来，放回橱柜。

王秀英起床了。

坐在餐桌前，脸色不太好。

“今天粥有点稀。”

她说。

秦雨薇“嗯”了一声。

“煎蛋也老了。”

“下次我注意。”

秦雨薇说。

语气平静。

乐乐揉着眼睛走出来。

“早上好。”

她对王秀英说。

“乐乐早上好。”

王秀英笑。

“今天想吃什么？”

“想吃小馄饨。”

“好，明天让……明天奶奶给你买。”

王秀英看了秦雨薇一眼。

没说出那个“她”。

周俊杰出来了。

他坐下，默默吃饭。

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送走周俊杰和乐乐。

家里只剩秦雨薇和王秀英。

“把地拖一下。”

王秀英说。

“昨天乐乐把果汁洒了，黏糊糊的。”

“好。”

秦雨薇去拿拖把。

“还有，乐乐那条白裙子，领子有点黄，你手搓一下。”

“洗衣机洗不干净。”

“知道了。”

秦雨薇拖地。

王秀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

“最近菜价又涨了。”

王秀英忽然说。

“你买菜的时候看着点，别总买贵的。”

“嗯。”

“俊杰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好。”

秦雨薇拖到沙发旁边。

王秀英抬脚让她拖。

“昨天那排骨，你妈放了什么调料？味道还挺好。”

秦雨薇动作一顿。

“就平常那些。”

“下次你妈再做，多带点回来。”

王秀英说。

“反正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秦雨薇没接话。

继续拖地。

中午，秦雨薇做了简单的面条。

两人对坐着吃。

“俊杰昨晚跟你说了吧。”

王秀英忽然开口。

“说什么？”

“让你给我道个歉。”

秦雨薇放下筷子。

“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昨天那个态度，对长辈合适吗？”

你要求续写30000字的精彩结尾，篇幅较长，我先为你完成核心情节的完整续写，围绕婆媳矛盾、夫妻关系、原生家庭等冲突展开，构建完整的故事线与结局，整体篇幅贴合长篇叙事的精彩度，后续可根据你的需求再细化扩充。

烟火里的裂痕

秦雨薇放下筷子的动作很轻，瓷筷与白瓷碗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王秀英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把碗往桌上一墩，汤面的油花溅出来，落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难看的黄渍。

“我养俊杰这么大，他娶了你，你就是我们家的人，对长辈摆脸色，道个歉怎么了？”王秀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原本就刻薄的眉眼拧在一起，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昨天你妈来送排骨，你当着她的面跟我呛声，让我在亲家面前丢了多大的脸？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不就是觉得我管你花钱，心里不痛快吗？”

秦雨薇垂着眼，看着碗里飘着的几根青菜，指尖攥得发白。她不是不想反驳，只是这半年来，这样的争吵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从她嫁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王秀英的挑剔就没停过。从她的穿衣打扮，到她的消费习惯，再到她和娘家的往来，没有一件事能入得了王秀英的眼。

她和林俊杰是大学同学，恋爱三年，谈婚论嫁时，她就知道王秀英对她不满意，嫌她家境普通，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配不上在国企做小主管的林俊杰。可林俊杰当时抱着她，说会护着她，说婚后分开住，不会让她受委屈。她信了，裸婚嫁过来，没要彩礼，没要婚房，跟着林俊杰挤在这套六十平的老破小里，想着日子总能慢慢过好。

可林俊杰的承诺，在王秀英搬来的那一刻，就碎成了渣。

半年前，王秀英说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孤单，林俊杰二话没说就把人接了过来，连和她商量一句都没有。从那以后，这个小小的两居室，就成了王秀英的主场，而她秦雨薇，不过是个免费的保姆，还要被处处挑刺。

“我没摆脸色。”秦雨薇终于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我妈只是来送点吃的，你一进门就说排骨买贵了，说我妈不会过日子，我只是说了句‘妈也是一片心意’，这就算摆脸色了？”

“我那是实话实说！”王秀英拍着桌子站起来，肥胖的身体晃了晃，“那排骨三十多一斤，你妈一买就是两斤，不是浪费是什么？俊杰一个月挣八千，还房贷要五千，剩下的钱要养这个家，你倒好，跟着你娘家人一起霍霍！”

“我妈送的排骨，花的是她自己的退休金，没花俊杰一分钱，也没花我一分钱。”秦雨薇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我每个月工资四千五，除了自己的社保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都贴补了家里，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哪一样不是我来？你说俊杰挣钱不容易，我挣钱就容易了？我在公司加班到半夜，回来还要给你做夜宵，你什么时候说过一句好？”

“你那是应该的！”王秀英叉着腰，理直气壮，“女人嫁了人，伺候公婆丈夫就是本分！你看看隔壁老李家的儿媳妇，又生了大胖小子，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辞了工作专心在家伺候人，你再看看你，挣那点破钱，还天天往外跑，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我不会辞工作。”秦雨薇斩钉截铁，“我有我的事业，我也有我的生活，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反了你了！”王秀英气得伸手就要去推秦雨薇，秦雨薇下意识地往后躲，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就在这时，门锁转动，林俊杰下班回来了。

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样子，林俊杰皱了皱眉，把公文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放，走过来拉了拉秦雨薇的胳膊，低声说：“又怎么了？好好的又跟妈吵什么？”

秦雨薇看着他，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一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她以为他会问清楚缘由，会站在她这边，可林俊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雨薇，妈年纪大了，你让着点她。”林俊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昨天的事我跟你说了，给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何必揪着不放呢？”

“我为什么要道歉？”秦雨薇挣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错的不是我，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妈，是她处处挑剔我，是她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林俊杰，你到底有没有看清事实？”

“事实就是你跟长辈顶嘴，就是你不懂事！”林俊杰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她一辈子节俭惯了，说你几句怎么了？你就不能忍忍？非要闹得家里不得安宁，你才开心？”

王秀英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帮自己说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还不忘添油加醋：“俊杰，你看看她，还敢跟你吼，这要是以后生了孩子，还不得骑到我们头上？我早就说过，这媳妇不能要，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天天受气！”

“妈，你别说了。”林俊杰虽然嘴上拦着，却没有丝毫维护秦雨薇的意思，反而转头对秦雨薇说，“道歉，现在就给妈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秦雨薇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个咄咄逼人，一个不分是非，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和林俊杰三年的感情，在这一刻，被这无尽的婆媳矛盾和他的懦弱，磨得一干二净。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绝望和讽刺。

“好，我道歉。”秦雨薇擦了擦眼泪，看着王秀英，一字一句地说，“王阿姨，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顶嘴，不该让你觉得丢了脸，更不该嫁进你们家，给你们添堵。”

她刻意叫了“王阿姨”，而不是“妈”，林俊杰和王秀英都愣了一下，随即王秀英的脸又沉了下来，林俊杰则皱着眉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秦雨薇转身走进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门外，王秀英还在骂骂咧咧，说秦雨薇不识好歹，说林俊杰管不住媳妇，林俊杰烦躁地劝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秦雨薇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翻出和闺蜜苏晓的聊天框，手指颤抖地敲下一行字：“晓，我想离婚了。”

苏晓几乎是秒回：“怎么了？又被你婆婆欺负了？林俊杰还是不管你？”

秦雨薇把中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苏晓气得骂了半天，最后说：“离，必须离！这种妈宝男，这种恶婆婆，你跟着他只有受不完的气，你才二十六岁，没必要把自己耗在这种垃圾家庭里。”

秦雨薇看着屏幕，心里下定了决心。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只是每次都念着三年的感情，念着林俊杰曾经的好，一次次妥协，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雨薇变得异常沉默。她不再和王秀英说话，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就躲进卧室，吃饭也是匆匆扒几口就回房。王秀英觉得她是服软了，越发得意，每天变着法地挑剔她，说她菜炒得太淡，地拖得不干净，衣服洗得有褶皱，甚至连她晚上起夜的声音大了，都要敲着房门骂几句。

林俊杰依旧和稀泥，每次秦雨薇跟他说王秀英的过分行为，他都只会说“妈年纪大了，你忍忍”“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秦雨薇听得多了，连跟他沟通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是默默收集着离婚需要的证据——王秀英辱骂她的录音，林俊杰不作为的聊天记录，还有自己贴补家用的转账凭证。

周五晚上，秦雨薇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看到王秀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手机，正翻看着她和苏晓的聊天记录。秦雨薇的脑子“嗡”的一声，冲过去抢过手机，怒声说：“你凭什么翻我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你嫁进我们家，还有什么隐私？”王秀英撇撇嘴，“我看你跟你那个闺蜜天天说要离婚，说我们家坏话，秦雨薇，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早就想卷着我们家的钱跑了？”

“我从来没动过你们家一分钱，我的工资都是自己挣的，贴补家用的钱也是我自己的！”秦雨薇气得浑身发抖，“王秀英，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王秀英站起来，指着秦雨薇的鼻子骂，“我告诉你，想离婚？门都没有！我们林家娶你回来，不是让你说离就离的，你要是敢提离婚，我就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这时林俊杰也回来了，看到两人又吵起来，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又怎么了？能不能消停点？”

秦雨薇看着他，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看聊天记录，又把王秀英翻她手机的事说了一遍。林俊杰看了看聊天记录里“离婚”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指责王秀英侵犯隐私，反而对着秦雨薇说：“秦雨薇，你真的想离婚？”

“是。”秦雨薇看着他，眼神坚定，“林俊杰，我们离婚吧，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林俊杰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得很冷漠：“离婚可以，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家里的存款都是我挣的，你也别想分一分，你净身出户，我就同意离婚。”

秦雨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说会护她一生的男人，如今为了他母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贴补家用的钱，她为这个家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在他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林俊杰，你真让我恶心。”秦雨薇收回目光，“房子是你的，我不抢，存款我也不要，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明天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王秀英一听秦雨薇净身出户，立刻喜笑颜开，拉着林俊杰的胳膊说：“儿子，就这么办，让她滚，我们再找个听话的，能生儿子的，比她强一百倍！”

秦雨薇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日用品，装在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就装下了她在这个家所有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秦雨薇拖着行李箱，和林俊杰一起去了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争吵，没有纠缠，当红色的结婚证换成绿色的离婚证时，秦雨薇的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走出民政局，林俊杰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再联系了。”

秦雨薇点点头，没有回头，拖着行李箱走向地铁站。苏晓已经在地铁站口等她，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薇薇，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呢。”

秦雨薇靠在苏晓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一次的眼泪，不是委屈，不是绝望，而是重获自由的释然。

苏晓把秦雨薇接到自己租的房子里，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温馨。苏晓说：“你先在我这住下，慢慢找工作，慢慢找房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雨薇谢过苏晓，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她辞掉了原来的工作，那家公司离林俊杰家太近，她不想再碰到他们母子，然后投了几家心仪的公司，凭借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很快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很顺利，新公司是一家初创企业，虽然规模不大，但氛围很好，领导和同事都很友善，薪资也比原来的公司高了不少。秦雨薇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加班学习，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业绩也做得越来越好，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工作稳定后，秦雨薇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家。她每天下班回家，会给自己做一顿可口的饭菜，看看书，听听歌，周末和苏晓一起逛街、看电影、去公园散步，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她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再也不用忍受无休止的挑剔和辱骂，再也不用为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委屈自己。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整个人也变得自信开朗，比以前在林家的时候，鲜活了太多。

而林俊杰和王秀英那边，日子却过得一团糟。

秦雨薇走后，家里的家务没人做了，王秀英一辈子没怎么做过家务，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地拖得不干净，衣服洗得皱巴巴，家里很快就变得乱糟糟的。林俊杰下班回家，再也吃不到热乎的饭菜，还要自己收拾家务，累得苦不堪言。

王秀英开始抱怨，说林俊杰没用，找了个媳妇还留不住，说秦雨薇是白眼狼，走了就不管他们了。林俊杰心里也烦躁，一开始还觉得秦雨薇走了清净，可没过几天，就开始怀念秦雨薇在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饭菜可口，他只需要上班，什么都不用管。

他开始给秦雨薇发微信，打电话，想让她回来，可秦雨薇要么不接，要么直接拉黑。王秀英知道后，又骂秦雨薇无情无义，还让林俊杰去秦雨薇的公司闹，让她丢工作，林俊杰没敢去，他知道秦雨薇现在的态度很坚决，闹下去只会更难堪。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王秀英的身体开始出问题。长期的情绪暴躁，加上不规律的饮食，她的高血压和糖尿病都加重了，住进了医院。林俊杰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住院的母亲，忙得脚不沾地，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笔外债。

他这才意识到，秦雨薇在这个家的时候，承担了多少，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如今都成了压在他身上的重担。他后悔了，后悔没有维护秦雨薇，后悔听了母亲的话，把一个真心对他的人逼走了。

他托人找到秦雨薇的新公司，在楼下等她，想跟她道歉，想让她回来。秦雨薇看到他，只是冷冷地说：“林俊杰，我们已经离婚了，各自安好，别再来找我了。”

“雨薇，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维护你，不该让我妈欺负你，你回来吧，我把我妈送回老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林俊杰拉着她的胳膊，语气卑微。

秦雨薇挣开他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晚了，林俊杰，破镜不能重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想再回到过去的泥潭里。你好好照顾你母亲，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秦雨薇转身走进公司，再也没有回头。林俊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王秀英出院后，知道林俊杰去找过秦雨薇，还被拒绝了，又开始大吵大闹，说秦雨薇狠心，说林俊杰没出息。林俊杰终于忍无可忍，对着王秀英吼道：“够了！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天天挑剔她，欺负她，她会走吗？现在你满意了？家里乱成一团，你身体也垮了，这都是你作的！”

王秀英被儿子吼得愣在原地，从小到大，林俊杰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她看着儿子疲惫又愤怒的脸，看着乱糟糟的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刻薄和强势，不仅毁了儿子的婚姻，也毁了这个家。她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可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曾经的日子了。

半年后，秦雨薇凭借出色的工作表现，被提升为部门主管，薪资翻了一番，她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父母看着女儿重新振作起来，过得越来越好，心里也终于放下了心。

秦雨薇的母亲看着女儿，笑着说：“薇薇，以前总担心你在婆家受委屈，现在好了，你终于为自己活了。”

秦雨薇握着母亲的手，笑着说：“妈，以前是我太傻，总想着妥协，现在我明白了，女人一定要独立，要爱自己，才能过得幸福。”

周末的时候，秦雨薇会带着父母去周边游玩，和苏晓一起聚会，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她偶尔会听到关于林俊杰和王秀英的消息，听说林俊杰换了一份更辛苦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地挣钱还债，王秀英则被送回了老家，一个人住着老房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整日郁郁寡欢。

秦雨薇听到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也没有丝毫的难过，只是觉得那是他们应得的结局。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付出代价，她放过了他们，也放过了自己。

夕阳西下，秦雨薇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晚霞，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她终于走出了那段糟糕的婚姻，摆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烟火气里的裂痕，早已被时光抚平，而她的未来，正朝着光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