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隐婚三年,女儿在老公公司当众叫我妈妈 下
发布时间:2026-02-28 00:00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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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加入“未来音乐家计划”之后,年年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吃过早饭后去学院的音乐班上课。下午是钢琴课,由乐团的首席钢琴家教她。晚上练琴一小时,然后是文化课时间,由专门的老师给她和其他几个孩子上课。
沈阑珊的工作也调整了,从原来的档案整理转到了乐团的行政部,负责协助安排儿童项目的各项活动。薪水涨了一些,工作时间也更灵活,可以更好地照顾年年的起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这天下午,沈阑珊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是国内打来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时琛的助理,小周。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沈女士,是我,小周。”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那个……陆总他,他出事了。”
沈阑珊的手一紧:“什么事?”
“他……他前几天来巴黎了。说是想看看年年。结果刚下飞机就晕倒了,被送到医院,说是胃穿孔,需要马上手术。现在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他手机里只有您的联系方式,医院联系不上其他人,就打到公司来了……”
沈阑珊听着,脑子里有点乱。
陆时琛来巴黎了?
“沈女士,我知道您不想见他。可是他一个人在巴黎,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您能不能……去看看他?”
沈阑珊沉默了很久。
“他在哪个医院?”
小周报了个地址,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挂了电话,沈阑珊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发呆。
年年那边,下午有课,晚上才回来。
她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拿起包出了门。
医院在塞纳河左岸,是一栋白色的老建筑。沈阑珊找到病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医生从里面出来。
“您是病人的家属?”医生问。
沈阑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病人胃穿孔,做了紧急手术,现在情况稳定了。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他之前是不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胃病很严重?”
沈阑珊想起以前给他熬汤的日子。
“是的。”她说。
“那就对了。这次是积累下来的老毛病。术后要注意饮食,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医生走后,沈阑珊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推门进去。
陆时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
三年夫妻,一年分离。他瘦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头发里多了几根白发,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西装革履,站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那时候想,这个男人真好看,就是太冷了。
后来她知道,他不是冷,是对她冷。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忽然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阑珊说,“你刚做完手术。”
陆时琛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沈阑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周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在巴黎,让我来看看。”
陆时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说:“年年呢?”
“在学院上课。”
“她……还好吗?”
“很好。”
简短的对话之后,病房里陷入沉默。
沈阑珊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医院联系我。”
她转身要走。
“阑珊。”陆时琛叫住她。
沈阑珊脚步一顿。
“对不起。”
她回过头,看着他。
陆时琛躺在床上,眼眶发红,声音沙哑:“这半年,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年年。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能不能让我见见年年?”
沈阑珊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陆时琛,年年五岁了。这五年,你见过她几次?”
陆时琛没说话。
“她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第一次走路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被你的青梅竹马叫私生女的时候,你又说了什么?”
沈阑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你躺在医院里,想见她了。见了之后呢?你让她叫你什么?爸爸?她从来没有叫过你爸爸,她不知道爸爸是什么。”
陆时琛的眼眶更红了。
“阑珊,我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沈阑珊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时琛,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陆时琛愣住了。
“你说,‘沈阑珊,我们结婚是两家人的意思。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也别来打扰我’。”她一字一顿地说,“这些年,我一直按你说的做。现在你也该按我说的做——别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上,她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病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她没有回头。
12
沈阑珊回到家的时候,年年已经下课回来了。
“妈妈!”年年跑过来抱住她,“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了!”
沈阑珊蹲下来,看着她那张小脸,忽然有点恍惚。
“妈妈去办了点事。今天上课怎么样?”
“可好了!”年年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老师教我一首新曲子,可好听了!我弹给你听!”
沈阑珊坐在沙发上,看着年年坐到钢琴前,小小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琴声响起,是她没听过的曲子,旋律优美而忧伤。
一曲终了,年年转过头,期待地看着她:“妈妈,好听吗?”
沈阑珊点点头:“好听。这是什么曲子?”
“老师说叫《致爱丽丝》,是贝多芬写的。”年年跑过来,趴在她腿上,“妈妈,你刚才去哪儿了?你脸色不好看。”
沈阑珊愣了一下。
这孩子,越来越敏感了。
“妈妈去了一趟医院。”她说,“有个人生病了,妈妈去看看他。”
年年眨眨眼:“谁呀?我认识吗?”
沈阑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那个叔叔。”
年年愣住了,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然后问:“他……他病得重吗?”
“做了手术,现在没事了。”
年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妈妈,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沈阑珊看着她,心里一阵复杂。
“你想去看他?”
年年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他是爸爸,对不对?虽然他不要我们,可他是爸爸。”
沈阑珊沉默了很久,然后抱住她。
“年年,如果你想去看他,妈妈带你去。”
年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
第二天下午,沈阑珊带着年年去了医院。
年年手里攥着一幅画,是她今天早上画的——三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高的小人写着“妈妈”,矮的小人写着“年年”,躺在床上的小人写着“爸爸”。
病房里,陆时琛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们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书,挣扎着想坐起来。
年年站在门口,有点紧张地攥着沈阑珊的手。
“年年……”陆时琛看着她,眼眶发红。
年年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把手里的画递给他:“给你的。”
陆时琛接过画,看着上面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微微发抖。
“这是妈妈,这是年年,这是……你。”年年指着画上的小人,一个一个介绍,“妈妈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你疼吗?”
陆时琛的喉咙哽住了。
“不疼。”他哑着嗓子说,“谢谢你来看我。”
年年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
沈阑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陆时琛看着年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年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爸爸做错了事。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
年年眨眨眼:“那你以后还会错吗?”
“不会了。”陆时琛说,“再也不会了。”
年年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点点头:“那好吧。你好好养病,我和妈妈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跑回沈阑珊身边,拉住她的手:“妈妈,我们走吧。”
沈阑珊看了陆时琛一眼,没说话,牵着年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陆时琛的声音:“谢谢你们来。”
沈阑珊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医院的时候,年年仰起头问:“妈妈,我们以后还来看他吗?”
沈阑珊想了想:“年年想来看吗?”
年年点点头:“想。他一个人在医院,好可怜。”
沈阑珊看着她,笑了。
“好,那以后我们来看他。”
13
接下来的日子,年年每周都会去医院看陆时琛。
有时候带着自己画的画,有时候带着从面包店买的法棍,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病床边跟他说说学校的事。
陆时琛的身体渐渐好转,从只能躺着到能坐起来,从能坐起来到能下床走路。每次年年来的时候,他都提前收拾好自己,等着她。
沈阑珊每次都陪着,但很少说话。她坐在一旁,看着年年叽叽喳喳地跟陆时琛说话,看着陆时琛听年年说话时专注的眼神,心里有些复杂。
这天下午,年年照例去医院,却被告知陆时琛已经出院了。
护士递给沈阑珊一封信,说是病人留下的。
沈阑珊打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阑珊,谢谢你和年年来医院看我。我知道我的出现打扰了你们的生活,我不该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我回国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替我跟年年说声对不起。陆时琛。”
沈阑珊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年年拉着她的手问:“妈妈,那个叔叔呢?”
“他出院了,回国了。”
年年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他怎么不跟我说再见?”
沈阑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年年,那个叔叔……他可能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不敢当面跟你说再见。”
年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他还来吗?”
沈阑珊想了想:“不知道。但是年年,不管他来不来,你都有妈妈。妈妈永远陪着你。”
年年瘪了瘪嘴,扑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妈妈,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那天晚上,年年练琴的时候,弹了很久的《致爱丽丝》。
沈阑珊坐在阳台上,听着那琴声,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梦想过和一个心爱的人在巴黎的街头散步。
那个人来过,又走了。
但年年还在。
琴声停了,年年从屋里跑出来,趴在她腿上。
“妈妈,你在想什么?”
沈阑珊低头看着她:“在想,年年弹得真好听。”
年年得意地笑了:“那当然!老师说我是她教过的最棒的学生!”
沈阑珊笑着摸摸她的头:“好了,去洗漱,该睡觉了。”
年年“哦”了一声,跑回屋里。
沈阑珊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铁塔,站起身,关上窗户。
巴黎的夜,安静而温柔。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1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年年在巴黎已经两年了。
七岁的她,已经能用法语流利地和人交流,钢琴水平突飞猛进,去年还在巴黎的一个青少年钢琴比赛上拿了第一名。沈阑珊的工作也稳定下来,成了乐团的正式员工,负责儿童项目的统筹。
母女俩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这天下午,沈阑珊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国内打来的,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沈阑珊女士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陆时琛的妈妈。”对方的声音有些颤抖,“阑珊,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可是时琛他……他快不行了。”
沈阑珊愣住了。
“阑珊,你能不能带年年回来看看他?他这两年过得不好,公司出了点事,他又不肯跟我们说。上个月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他谁都不想见,就一直念叨着年年……”
沈阑珊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阑珊,我知道当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时琛他做错了很多事,可是他……他是年年的爸爸。你能不能看在年年的份上,让他临走之前再见见孩子?”
挂了电话,沈阑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下班回到家,年年正在练琴。看到她进门,立刻跑过来:“妈妈!今天老师夸我了!”
沈阑珊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年年,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年年眨眨眼:“什么事?”
“那个叔叔……他生病了,很重。他妈妈打电话来,想让我们回去看看他。”
年年愣住了。
两年来,她没再提起过陆时琛。那个曾经在医院病床上看着她的人,像是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了一样。
可是此刻,沈阑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年年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他快死了吗?”
沈阑珊点点头:“医生说,可能还有两个月。”
年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妈,我想回去看他。”
沈阑珊蹲下来,抱住她:“好,妈妈带你回去。”
三天后,沈阑珊带着年年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巴黎越来越远。年年趴在窗户上,看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城市,小声说:“妈妈,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沈阑珊说,“巴黎是我们的家。”
年年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沈阑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年前,她带着年年离开这座城市,以为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她又回来了。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怪。
15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沈阑珊牵着年年的手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来接机的人——陆时琛的助理,小周。
“沈女士,年年,这边。”小周快步走过来,接过她们手里的行李,“车在外面,我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
“不用了,”沈阑珊说,“直接去医院吧。”
小周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车上,年年一直看着窗外的街景,小声问:“妈妈,这里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
沈阑珊点点头:“对,妈妈以前在这里工作、生活。”
“那我们以前也住在这里吗?”
沈阑珊沉默了一瞬:“你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年年“哦”了一声,没再问。
车停在医院门口。
沈阑珊牵着年年的手,跟着小周走进住院部。电梯在十二楼停下,走廊尽头是一间单人病房。
小周在门口停下,轻声说:“陆总在里面。他……他现在状态不太好,可能认不出人来。沈女士,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沈阑珊点点头,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脸色蜡黄,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年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小手紧紧攥着沈阑珊的手。
沈阑珊慢慢走过去,在病床边站定。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涣散,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转向床边。看到沈阑珊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陆时琛。”沈阑珊轻声说,“我带年年来看你了。”
年年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床上那个人,眼眶渐渐红了。
“爸爸。”她小声叫了一声。
陆时琛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想抬起手,可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抬不起来。年年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爸爸,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年年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时琛看着她,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年年……对不起……”
年年摇摇头,眼泪掉下来:“爸爸,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巴黎玩。巴黎可漂亮了,有埃菲尔铁塔,还有塞纳河……”
陆时琛听着,眼泪不停地流。
沈阑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站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连握女儿的力气都没有。
命运这东西,真是讽刺。
16
接下来的日子,沈阑珊和年年每天都来医院。
年年会给陆时琛讲巴黎的事,讲埃菲尔铁塔,讲塞纳河,讲她的钢琴课,讲她的好朋友露西。陆时琛听着,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点头,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阑珊坐在一旁,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处理工作邮件,有时候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有一天,陆时琛的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说话了。
他看向沈阑珊,声音沙哑:“阑珊,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沈阑珊看了看年年,年年懂事地说:“我出去转转。”
年年出去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时琛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有什么话,说吧。”沈阑珊开口。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沈阑珊没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对你好一点,对年年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很久,“可是没有如果了。阑珊,你是个好妻子,好妈妈。是我瞎了眼,不知道珍惜。”
沈阑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陆时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陆时琛愣了愣,然后苦笑了一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是不肯原谅。”沈阑珊说,“是没必要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年年也很好。那些事,我已经放下了。”
陆时琛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顿了顿,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沈阑珊。
“这个,给年年的。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东西,不多,算是我这个当爸爸的,最后能留给她的。”
沈阑珊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沈年年。
“陆时琛,这……”
“别拒绝。”陆时琛打断她,“这是我欠她的。阑珊,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个,年年也不需要。可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让我最后做一次父亲,好吗?”
沈阑珊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年年回来了。
“妈妈,我可以进来了吗?”
沈阑珊收起信封,擦了擦眼角:“进来吧。”
年年跑进来,爬到床边,看着陆时琛:“爸爸,你好点了吗?”
陆时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多了。年年,你以后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好好弹钢琴,好不好?”
年年点点头:“好。”
陆时琛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乖,出去跟妈妈说会儿话吧。爸爸累了,想睡一会儿。”
年年“哦”了一声,跳下床,拉着沈阑珊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朝陆时琛挥了挥手:“爸爸,明天见。”
陆时琛也挥了挥手,笑着说:“明天见。”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17
那天晚上,沈阑珊带着年年回了酒店。
年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妈,爸爸会不会死?”
沈阑珊沉默了一会儿:“年年,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有的人走得早,有的人走得晚。”
“那爸爸走了之后,我们去哪儿?”
“回巴黎。那里是我们的家。”
年年想了想,又问:“那爸爸能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阑珊抱住她,轻轻说:“爸爸去不了。但是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听年年弹钢琴。”
年年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妈妈,我今天给爸爸弹了一首曲子。”
“弹的什么?”
“《致爱丽丝》。”年年说,“爸爸说他喜欢这首。”
沈阑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抱着年年,轻声说:“年年真棒。爸爸一定很高兴。”
第二天早上,她们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
是小周打来的。
“沈女士,陆总他……今天凌晨三点多,走了。”
沈阑珊握着手机,好半天没说话。
年年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怎么了?”
沈阑珊看着她,轻声说:“年年,爸爸走了。”
年年愣住了,然后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沈阑珊抱着她,眼泪也掉下来。
葬礼在一个星期后举行。
沈阑珊带着年年参加了葬礼。来的客人不多,都是陆时琛生前的一些朋友和生意伙伴。苏雨薇没来,据说是早就出国了。
年年穿着黑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放在陆时琛的墓碑前。
她蹲下来,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小声说:“爸爸,我会好好弹钢琴的。你记得在天上听。”
沈阑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伤她最深的人。
可是此刻,站在他的墓前,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人死如灯灭。那些恩怨,那些委屈,那些伤害,都随着他的离去,烟消云散。
葬礼结束后,沈阑珊带着年年回了巴黎。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年年趴在窗户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轻声说:“妈妈,爸爸在那里。”
沈阑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云海。
“是的,他在那里。”她说。
年年靠在她怀里,慢慢睡着了。
沈阑珊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坐飞机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心里满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现在她又离开了,心里却很平静。
巴黎,才是她们的家。
18
回到巴黎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年年照常去学院上课,照常练琴,照常和露西一起玩耍。只是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弹那首《致爱丽丝》。
沈阑珊知道,她在想念爸爸。
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在旁边陪着。
转眼间,又一年过去了。
年年的钢琴水平突飞猛进,去年年底,在巴黎的一个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上,她拿了第一名。评委们一致评价:“这个孩子有超乎年龄的音乐理解力,前途不可限量。”
沈阑珊坐在台下,看着她走上领奖台,接过奖杯,然后朝台下挥手。
她站起来鼓掌,眼眶发红。
颁奖典礼结束后,年年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我拿了第一名!”
沈阑珊抱着她,亲了亲她的脸蛋:“妈妈看到了。年年真棒。”
年年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妈妈,你说爸爸在天上看到了吗?”
沈阑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看到了。他一定很高兴。”
年年笑了,然后又问:“妈妈,爸爸给我的那些股份,我可以用来做什么?”
沈阑珊想了想:“年年想用来做什么?”
年年歪着头想了半天:“我想用那些钱,在巴黎办一个音乐学校,让所有喜欢音乐的小朋友都能来学钢琴。妈妈,可以吗?”
沈阑珊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可以。”她说,“等年年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年年高兴地跳起来:“那我以后要办一个很大的学校,教很多很多小朋友弹钢琴!”
沈阑珊笑着点头:“好。”
走出音乐厅的时候,巴黎的天空飘起了小雨。
年年伸出手接雨滴,嘴里念叨着:“妈妈说,下雨是老天爷在哭。老天爷今天是不是也高兴哭了?”
沈阑珊笑了:“可能吧。”
年年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沈阑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19
年年的十岁生日,是在巴黎办的。
沈阑珊请了年年的同学们,还有学院的老师们,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露西一家也来了,林晚还带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年年吹蜡烛的时候,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许的什么愿?”露西问。
年年神秘地眨眨眼:“不告诉你。”
沈阑珊在一旁笑,没问。
晚上,客人们都走了,年年趴在阳台上看星星。
“妈妈,你说爸爸现在在哪儿?”
沈阑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在天上吧。”
“那他能看到我们吗?”
“应该能。”
年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我想给爸爸弹一首曲子。”
沈阑珊点点头:“好。”
年年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是那首《致爱丽丝》。
琴声在夜色中流淌,清澈而温暖,像是从天上洒下来的星光。
沈阑珊站在阳台上,听着那琴声,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梦想过这样的生活。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生活需要一个男人来成全。
现在她知道,不需要。
她有年年,就够了。
一曲终了,年年跑过来,抱住她:“妈妈,生日快乐。”
沈阑珊愣了愣:“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妈妈的。”
年年摇摇头:“可是老师说,孩子的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所以今天,我也要祝妈妈快乐。”
沈阑珊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抱住年年,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年年,妈妈很快乐。”
年年拍拍她的背:“妈妈,以后每年过生日,我都给你弹曲子。”
沈阑珊点点头:“好。”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巴黎的夜,温柔如水。
20
十五年后。
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
今晚是学院一年一度的优秀毕业生音乐会,压轴出场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沈年年。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阑珊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看着女儿走上舞台,眼眶微微发红。
二十年了。
从五岁的小不点,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从第一次上台时紧张得直念叨,到现在从容淡定地面对满场观众。
年年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琴声响起。
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那琴声清澈而深邃,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又像是微风拂过树梢。整个音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琴声在流淌。
沈阑珊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一曲终了,音乐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年年站起身,朝台下鞠躬,然后看向观众席第三排的位置。
她看到妈妈在擦眼泪,笑了。
演出结束后,年年从后台跑出来,扑进沈阑珊怀里。
“妈妈,我弹得好不好?”
沈阑珊抱着她,声音有些哽咽:“好,特别好。”
年年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哭。”
沈阑珊也笑了:“还不是被你感动的。”
母女俩相拥着走出音乐厅。
外面下着小雨,巴黎的街头灯火通明。
年年撑开伞,挽着沈阑珊的胳膊:“妈妈,我毕业之后,想留在巴黎办音乐学校。”
沈阑珊点点头:“好。”
“就用爸爸留给我的那些股份。”
沈阑珊看着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小小的女孩趴在自己腿上,说要办一个音乐学校。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孩子的童言无忌。
现在,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要开始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妈妈,”年年忽然问,“你想爸爸吗?”
沈阑珊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远处的夜空,轻轻说:“有时候会想。”
年年靠在她肩膀上:“我也是。不过,我觉得爸爸一直都在。在我的音乐里,在我每次上台的时候,在我弹《致爱丽丝》的时候。”
沈阑珊点点头:“是的,他一直在。”
母女俩慢慢走在巴黎的街头,雨丝轻轻飘落,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埃菲尔铁塔在雨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年年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座铁塔,轻声说:“妈妈,谢谢你。”
沈阑珊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带我离开。”年年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谢谢你让我学钢琴,谢谢你陪我在巴黎长大。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沈阑珊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把女儿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年年,妈妈也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让妈妈知道,一个女人,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年年笑了,抱住她。
“妈妈,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沈阑珊拍拍她的背,笑着说:“好。”
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年年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轻声说:“爸爸,你看到了吗?我和妈妈,过得很好。”
沈阑珊也抬起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很多年前,她曾经以为,离开那个男人,她和年年会过得很艰难。
可是现在她知道,离开他,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走吧,回家。”她说。
年年点点头,挽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这座城市的温柔注视。
巴黎的夜,安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