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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2-28 00:00  浏览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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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婚三年,女儿在老公公司当众叫我妈妈

当了三年透明人妻,沈阑珊以为自己的心早已麻木。

直到五岁的女儿闯进老公的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她怯生生喊了一声“妈妈”。

老公的秘书惊叫:“沈姐你不是未婚吗?这是私生女?”

而那个结婚三年从未正眼看她的男人,此刻正搂着新欢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沈阑珊笑了,她弯腰抱起女儿,转身看向那个男人:“陆总,既然这么嫌弃我们母女,那离婚协议,麻烦签一下。”

全场死寂中,她抱着女儿扬长而去。

后来,前夫无意中发现,那个他从未关心过的“拖油瓶”,竟然是全球顶级神秘钢琴大师的关门弟子,一票难求。

而他的前妻,早已在另一场顶级音乐会上,与国际巨星并肩而立,光芒万丈。

01

沈阑珊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办公室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五十。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今天胃不太舒服,早上那杯黑咖啡到现在还顶着心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女儿年年的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年年妈妈,今天的手工课年年做了个小房子,说要送给妈妈当惊喜哦。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姐,陆总让您去一趟大会议室。”前台小姑娘的眼神有些闪躲,欲言又止。

沈阑珊心里“咯噔”一下。

陆时琛从不主动找她。结婚三年,她在公司的身份是行政部主管,他是高高在上的陆氏集团总裁。整个公司没人知道,他们其实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栋别墅,甚至睡同一张床——如果他那张床偶尔有她位置的话。

“说什么事了吗?”她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小姑娘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更低:“苏小姐来了……好像在说什么孩子的事。”

苏小姐。苏雨薇。

沈阑珊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时琛的青梅竹马,陆氏集团的座上宾,也是整个公司上下默认的“未来总裁夫人”。而她沈阑珊,不过是陆时琛三年前为了应付家族联姻,从十八线小城市挑来的“合适人选”——家世清白、性格温吞、好拿捏。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笑声。

“……时琛哥,你是没看到,那小女孩冲进来的时候,前台都傻了,说找妈妈。问她妈妈是谁,她说叫沈阑珊。噗,沈阑珊?那个行政部的大龄未婚女?”

沈阑珊推门的动作顿住。

“苏小姐,您别这么说,沈姐平时人挺好的……”这是前台的声音,有些为难。

“人好?”另一个女声尖利地接话,“人好会生出那么大的私生女?天呐,陆氏集团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未婚先孕的都招进来,也不怕带坏风气。”

沈阑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里站着七八个人。苏雨薇一身香奈儿高定,挽着陆时琛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陆时琛西装笔挺,表情淡漠,像是在听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其他几个员工尴尬地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咖啡。

而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背对着所有人。

沈阑珊的血一瞬间涌上头顶。

“年年?”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转过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一看到她,瘪了瘪嘴,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扑过来:“妈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阑珊弯腰接住那个软软的小身体,年年的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妈妈,我是不是闯祸了?老师说今天家长会,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我就让司机爷爷带我来了……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沈阑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今天有家长会。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年年还在念叨,让她一定早点来。可是今天苏雨薇突然来公司,陆时琛的助理临时让她做了一整天的接待方案,她忙得连午饭都没吃。

“沈阑珊。”苏雨薇的声音尖利地响起,“这真是你女儿?你未婚先孕?天呐,你怎么好意思藏到现在?公司要是知道招了个这种人——”

“苏小姐。”沈阑珊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有没有女儿,需要向你报备吗?”

苏雨薇被她堵得一噎,随即扯了扯陆时琛的袖子:“时琛哥,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啊!我也是为公司考虑,这样的人在公司,传出去多难听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时琛身上。

沈阑珊也看向他。

这是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

三年了,年年出生的时候他在国外出差,年年第一次走路他忙着陪苏雨薇过生日,年年发高烧的那个雨夜,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在开会,你自己处理”。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西装革履,神色淡漠,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年年身上时,甚至带了一丝审视和厌恶。

“沈主管。”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冰,“这是私事,不该带到公司来。先带孩子回去,明天写个情况说明交到人事部。”

情况说明。

交到人事部。

沈阑珊看着他那张俊美却疏离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就是她嫁的男人。这就是她女儿的父亲。三年了,他从未对外承认过她们母女的存在,甚至在公司里,他从不和她多说一句话。她以为自己可以忍,为了年年的户口,为了那点可笑的责任感,为了当初两家老人定下的“等时机成熟就公开”的承诺。

可是现在,他让她写情况说明。

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让他三年来从未公开承认过的妻子,写一份关于“为什么会有私生女”的情况说明。

年年从她怀里抬起头,小小声地问:“妈妈,什么是私生女?那个漂亮阿姨为什么说我是私生女?”

沈阑珊的睫毛颤了颤。

她蹲下身,把年年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忍耐,就是个笑话。

“年年。”她轻声说,“妈妈问你,你想不想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

年年眨眨眼:“想!”

“那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好!”年年用力点头,又怯怯地看了眼陆时琛,“那……那个叔叔去吗?”

沈阑珊站起身,抱着年年,转身看向陆时琛。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总。”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既然你这么嫌弃我们母女,那离婚协议,麻烦签一下。”

全场死寂。

苏雨薇的笑僵在脸上,几个员工面面相觑,前台的咖啡杯差点摔在地上。

陆时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沈阑珊一字一顿,“离婚。”

她抱着年年,从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穿过,步伐平稳得像是在走红毯。年年趴在妈妈肩膀上,小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手工小房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送给最漂亮的妈妈。

02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沈阑珊的腿软了一下。

年年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你怎么哭了?”

哭了?

沈阑珊抬手一摸,果然湿的。

她扯出一个笑:“妈妈没哭,是睫毛掉眼睛里了。”

年年“哦”了一声,把小房子往她手里塞:“妈妈你看,这是我做的!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年年,这个是……”

她顿了一下,小眉头皱起来:“这个本来是那个叔叔的,可是他刚才好凶,我不想给他了。”

沈阑珊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委屈,都不重要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她抱着年年走出去,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助理小林。

“沈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了——”小林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声音卡住,“这……这是……”

“我女儿。”沈阑珊说,语气坦然。

小林愣了愣,然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包:“走,我送你回去。车在门口。”

沈阑珊没拒绝。

她太累了,累得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车里,年年窝在她怀里很快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沈阑珊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动起来。

是婆婆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阑珊啊!”婆婆的声音热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天公司的事我听说了,时琛那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啊!他就是那个脾气,回头我说他!”

沈阑珊沉默了两秒:“妈,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热情,多了些公事公办的意味:“阑珊,离婚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当初说好的,三年,等时琛在公司站稳脚跟就公开。现在不是还没到吗?”

“三年零四个月了。”沈阑珊说。

“哎呀,差这几天吗?再说年年还小,离婚对孩子影响多大啊!你忍心让年年没爸爸?”

沈阑珊低头看了眼睡着的年年:“妈,年年有爸爸和没爸爸,有什么区别吗?”

婆婆被噎住了。

三年,陆时琛抱过年年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年年第一次开口叫“爸爸”的时候,是对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喊的。

“阑珊,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再想想,离了婚你能去哪儿?你娘家那边……你不是一直不想让他们担心吗?”

沈阑珊闭了闭眼。

是啊,娘家。当初她嫁给陆时琛,家里所有人都不看好,是她自己坚持的。说陆时琛只是不善表达,说时间长了会好的。她爸气得半年没跟她说话,她妈每次打电话都叹气。

要是现在离了婚回去,她爸估计会说“我早说什么来着”。

“妈,我想好了。”她说,“房子是我婚前自己买的,年年我会带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挂了电话,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沈姐,你真想好了?”

沈阑珊没回答。

车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不是陆时琛那栋别墅,是年年出生前她自己买的一套小公寓。三年来,她和年年大部分时间住在这里,陆时琛偶尔来,更像是例行公事。

她抱着年年下车,小林在身后喊:“沈姐,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阑珊点点头,走进小区。

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三十一岁,皮肤还算紧致,眼角却已经能看见细纹。头发随意扎着,衬衫皱巴巴的,活脱脱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女人。

难怪陆时琛看不上她。

年年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到家了吗?”

“快了。”

“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沈阑珊心口一疼:“年年,那个叔叔……不是我们的。”

年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窝回她怀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陆时琛发来的:

“你今天发什么疯?回来,我们谈谈。”

沈阑珊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按下删除键。

没回复。

电梯门打开,她抱着年年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小小的公寓里,灯还亮着,是早上出门前忘记关的。沙发上扔着年年的小熊玩偶,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饼干。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沈阑珊知道,从今天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把年年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阳台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周律师吗?是我,沈阑珊。我想委托你帮我办一件事……离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着,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

“对,越快越好。抚养权我要,财产我放弃。只要他签字,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冷风。

身后传来年年的梦呓:“妈妈……不要哭……”

沈阑珊回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忽然笑了。

哭什么哭。

以后的路,她和年年两个人走,也一样能走得很好。

03

第二天一早,沈阑珊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摸过手机一看,是公司人事部的号码。

“喂?”

“沈主管啊,是我,王经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客气,“那个……今天上午有空吗?来公司一趟,咱们聊聊昨天的事。”

沈阑珊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王经理,我今天请假。”

“请假?”王经理的声音顿了顿,“沈主管,这个……不是我说,昨天那个情况确实影响不太好。陆总那边也没说一定要怎么处理,但是咱们总得走个流程对吧?你来一趟,咱们聊清楚,对大家都好。”

沈阑珊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好,我九点到。”

挂了电话,她起身洗漱。年年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一点口水印。沈阑珊给她掖了掖被角,写了张便签贴在床头柜上:

年年,妈妈去公司一趟,中午回来。冰箱里有三明治,自己热一下。爱你的妈妈。

她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九点。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很微妙。有的假装没看见,有的欲言又止,有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看到她走近就立刻散开。

沈阑珊面不改色地走进人事部。

王经理已经在等她了,看到她进来,堆起笑脸:“沈主管,坐坐坐。”

沈阑珊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沈主管啊,”王经理搓着手,“昨天的事呢,公司这边也了解了情况。苏小姐那边有点误会,陆总也说了,这事儿不是你的错。但是吧……”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陆氏集团向来注重形象。你这种情况,确实有点……不太符合咱们的员工守则。未婚先孕这块,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是……”

“王经理。”沈阑珊打断他,“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王经理干笑两声:“是这样,公司这边建议你,暂时停职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上班。当然,停职期间工资照发,就是……”

“不用了。”

王经理一愣:“什么?”

沈阑珊站起身:“我辞职。”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辞职信,今早出门前打印的。

“谢谢王经理这几年的照顾。交接的事,我让小林处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王经理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走廊上,沈阑珊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时琛。

他西装笔挺,手里拿着咖啡,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沈阑珊。”最后还是他先说话,声音低沉的,“你昨晚没回我消息。”

沈阑珊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是陌生。

结婚三年,她以为自己了解他。知道他喜欢喝美式不加糖,知道他工作起来会忘记吃饭,知道他胃不好所以每周会给他熬汤。可是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了解。

不了解他为什么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叫“私生女”而无动于衷,不了解他为什么能在那种情况下让她写“情况说明”,不了解他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能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陆总。”她说,声音很平静,“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这两天会送到你办公室。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能答应的我都会答应。”

陆时琛的眉头皱起来:“你真的要离婚?”

“不然呢?”

“就因为昨天的事?”他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悦,“沈阑珊,我不是说了让你先带孩子回去吗?苏雨薇那边我自然会处理,你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

沈阑珊听着,忽然想笑。

原来在他眼里,那是“闹”。

“陆时琛。”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年年三岁那年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等了一整夜。你在哪儿?”

陆时琛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年苏雨薇过生日,你在巴黎陪她。”沈阑珊替他说出来,“我打电话给你,你说‘我在开会,你自己处理’。”

她继续说:“年年第一次开口叫爸爸,是对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喊的。因为她没见过你几面,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

“沈阑珊——”

“年年昨天问我,那个阿姨为什么说她是私生女。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声音还是很稳,“陆时琛,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无视我,但是年年是你女儿。你怎么能——”

她没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时琛的声音:“沈阑珊,你冷静点。我们谈谈。”

沈阑珊没回头。

她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陆时琛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收到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沈阑珊女士,您好。我是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的院长助理,关于您女儿沈年年小朋友的入学申请,我们有一些细节想和您当面沟通。请问您方便接电话吗?”

沈阑珊盯着那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年年的钢琴老师半年前偷偷给她报的名,说是“试试看”,她根本没抱希望。

没想到——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04

接下来的三天,沈阑珊没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边处理辞职后的琐事,一边等巴黎那边的消息。年年的钢琴老师姓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她们隔壁小区。当初是沈阑珊带着年年去商场,年年被琴行里的钢琴吸引,站在那儿听了半个多小时不肯走,秦老师正好路过,说这孩子有天赋,问她愿不愿意让孩子学琴。

一学就是两年。

这期间沈阑珊从不过问学得怎么样,只负责接送。年年每次上完课都兴高采烈,说秦奶奶教她弹好听的曲子,说秦奶奶夸她聪明。沈阑珊听着高兴,但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去年年底,秦老师忽然跟她说,她想给年年报名参加一个国际比赛。

沈阑珊当时还愣了:“她才四岁。”

秦老师笑了笑:“年龄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孩子有没有这个心。阑珊,你相信我,年年是我教过的孩子里最有天赋的,没有之一。”

沈阑珊不懂音乐,但她信秦老师。

比赛的事她没多问,后来年年拿了什么奖她也没搞清楚,只知道秦老师很高兴,说“进了初选”。再后来,就是那条短信。

第四天早上,沈阑珊终于接到巴黎打来的电话。

对方是个声音温和的法国女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大意是:年年的演奏视频被学院的几位教授看到了,他们非常感兴趣,想邀请年年去巴黎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夏令营,如果表现优异,可以直接进入学院的“天才儿童培养计划”。

沈阑珊听着,脑子里有点懵。

“这个……夏令营,需要家长陪同吗?”

“当然,沈女士。我们会为您安排住宿,所有费用由学院承担。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希望您能和年年一起来巴黎。”

挂了电话,沈阑珊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动。

年年从房间里跑出来,爬上沙发趴在她腿上:“妈妈,谁打电话呀?”

沈阑珊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小脸,忽然伸手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年年吓得哇哇叫,然后又咯咯笑起来:“妈妈你干嘛呀!”

“年年,”沈阑珊把女儿放下,蹲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想不想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

年年眼睛一亮:“想!”

“那妈妈带你去!”

“真的吗?!”年年蹦起来,然后又突然停住,歪着头看她,“可是妈妈,去巴黎要好多钱吧?我们有钱吗?”

沈阑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捏捏她的小鼻子:“有的,妈妈有钱。”

钱的事她没撒谎。这套小公寓是她婚前自己买的,当年她妈非要写她一个人的名字,说“女孩子得有自己的房子”。这些年她工作攒了些钱,不多,但够她们母女俩在巴黎生活一段时间。

再说了,夏令营包食宿,应该花不了多少。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周律师。

“沈女士,离婚协议我发给陆先生那边了。对方回复了,说有些条款需要当面沟通,约你明天下午去陆氏集团谈谈。”

沈阑珊的笑容淡了淡:“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年年还在旁边蹦:“妈妈妈妈,我们去巴黎要坐飞机吗?飞机上有好吃的吗?我能带我的小熊吗?”

沈阑珊看着她,心里那点阴霾忽然散了。

管他什么陆时琛,什么离婚协议。她还有年年,年年还有她。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沈阑珊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

这次她没穿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换了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前台看到她,表情有些复杂:“沈……沈姐,陆总在办公室等您。”

沈阑珊点点头,直接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那时候她刚和陆时琛领证,被他带着来公司参观。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一路上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窃窃私语。

那时候她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

呵。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时琛哥,你就是心太软。那女人摆明了是想讹你一笔,什么离婚协议,不就是想要钱吗?要我说,直接让律师打发她算了。”

是苏雨薇的声音。

沈阑珊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陆时琛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苏雨薇也转过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嫌恶:“哟,来了啊。”

沈阑珊没理她,径直走进去,在陆时琛对面坐下。

“陆总,周律师说你有条款要当面沟通。说吧,哪些条款有问题。”

陆时琛看着她,眉头微蹙:“沈阑珊,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沈阑珊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重新拟的协议。年年抚养权归我,财产我什么都不要。你只需要签字,我们两清。”

陆时琛还没说话,苏雨薇先跳起来:“什么都不要?你骗谁呢!你在陆家白吃白喝三年,现在说走就走,谁会信?”

沈阑珊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苏小姐,我结婚三年,花过陆家一分钱吗?”

苏雨薇愣了一下。

沈阑珊继续说:“我住的房子是我自己婚前买的,我开的车是我自己赚钱买的,年年上幼儿园的学费是我自己出的。陆时琛给过我一分钱生活费吗?”

她转头看向陆时琛:“陆总,你自己说,这三年,你给过我多少钱?”

陆时琛沉默。

他给过。但那是婚后第一个月,他给她一张卡,说“每月会打钱进去”。沈阑珊收下了,但从没刷过。后来他查过账户,那张卡里的钱一分没动。

“沈阑珊,”他开口,“钱的事我们可以谈。但是离婚……”

“没有什么但是。”沈阑珊站起身,“协议我放这儿了,你签不签都行。一个月后如果还没签,我会直接起诉。”

她转身要走。

“沈阑珊!”陆时琛站起身,“你就不为年年想想?她才五岁,你让她没有爸爸?”

沈阑珊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看着陆时琛,目光里带了一丝讽刺。

“陆时琛,年年什么时候有过爸爸?”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雨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阑珊转身离开。

走出陆氏集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蓝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手机响了,是秦老师打来的。

“阑珊!我听说巴黎那边的消息了!太好了太好了!我跟你说,这个夏令营只是开始,要是年年表现好,以后直接保送巴黎高音!那可是世界顶尖的音乐学院!”

沈阑珊听着电话里秦老师兴奋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秦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谢!是年年自己有出息!”秦老师的声音忽然压低,“对了阑珊,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没敢问。”

“您说。”

“年年……她爸爸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沈阑珊沉默了两秒。

“没有爸爸。”她说,“年年只有妈妈。”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爸爸。

年年只有妈妈。

那又怎么样呢?

她沈阑珊,一个人,也能把年年养得很好。

05

离婚协议签下来的那天,是个周三。

沈阑珊正在收拾行李,接到周律师的电话:“沈女士,陆先生那边签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另外……”周律师的声音有点犹豫,“陆先生那边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想见见年年。说……想在你们出国之前,见女儿一面。”

沈阑珊沉默。

三年来从不过问女儿死活的人,现在突然想见了?

“沈女士?你还在吗?”

“在。”沈阑珊说,“告诉他,不用了。”

挂了电话,她继续叠衣服。

年年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画:“妈妈你看!我画的埃菲尔铁塔!”

沈阑珊接过画,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铁塔,旁边站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小人写着“妈妈”,矮的小人写着“年年”。

“年年画得真好。”她摸摸女儿的头。

年年趴在她膝盖上,仰着小脸问:“妈妈,我们去巴黎要住哪儿呀?”

“有人给我们安排好了,住学校附近。”

“那我们要去多久呀?”

“先待两周,如果年年喜欢,我们就多待一段时间。”

年年眨眨眼:“那我们还会回来吗?”

沈阑珊想了想:“会吧。这里毕竟是我们家。”

年年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个叔叔呢?他会想我们吗?”

沈阑珊的手顿住。

她蹲下来,看着年年的眼睛:“年年,那个叔叔……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以后,你就当没有那个叔叔,好不好?”

年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是,那个叔叔是爸爸吗?”

沈阑珊心口一紧。

她从来没跟年年解释过这件事。年年从小没见过爸爸,问起来的时候,她只说“爸爸很忙,在外面工作”。后来年年大了,不问了,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来年年一直记得。

“年年。”她轻声说,“那个叔叔……是爸爸。但是,他不是个好爸爸。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年年,也没有爱过年年。所以,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年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那年年也不要他了。”

她举起手里的画:“妈妈你看,这个铁塔上面还有个小旗子!”

沈阑珊笑了,接过画,看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旗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三天后,沈阑珊带着年年登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年年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得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直问“妈妈妈妈,云为什么是白的”“妈妈妈妈,飞机能飞多高”“妈妈妈妈,巴黎的人说话我们能听懂吗”。

沈阑珊一一回答,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地面,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留在了身后。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沈阑珊抱着睡着的年年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一个举着牌子的法国女人,牌子上写着“SHEN NIANNIAN”。

她走过去,用英语说:“你好,我是沈阑珊,这是我女儿年年。”

法国女人热情地笑了:“欢迎来到巴黎!我是学院的接待员,叫我艾米丽就好。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车穿过巴黎的街道,年年醒过来,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眼睛亮亮的。

“妈妈!那个是不是埃菲尔铁塔?!”

沈阑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确实有一座铁塔,在夕阳下闪着光。

“是的,那就是埃菲尔铁塔。”

“哇——”年年张大嘴巴,“好高啊!”

艾米丽从前座回过头,笑着说:“年年,明天开始夏令营,你会认识很多新朋友。想不想学法语?”

年年用力点头:“想!”

沈阑珊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车在一栋小楼前停下,艾米丽说这是学院安排的公寓,她们母女俩住二楼,楼下就是学院的工作人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们。

公寓不大,但很温馨。有一间卧室,一个客厅,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能看到远处教堂的尖顶。

年年一进门就爬上沙发,跳了两下:“妈妈,这个沙发好软!”

沈阑珊笑着放下行李,打开窗户,让巴黎的晚风吹进来。

手机响了,是国内打来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时琛。

她按下拒接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沈阑珊,我知道你在巴黎。年年是我女儿,我有权知道她在哪儿。”

沈阑珊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删除键。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在夜色中亮起的埃菲尔铁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来巴黎。

那时候她想的是一起来的人是谁。

现在她来了,带着年年,一个人。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年年从后面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我们明天去哪儿玩?”

沈阑珊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明天,我们去埃菲尔铁塔。”

06

巴黎的生活,比沈阑珊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每天早上七点,她会准时叫年年起床,吃过早饭后送她去学院参加夏令营。夏令营的课程很丰富,有钢琴课、乐理课、法语课,还有各种各样的音乐游戏。年年每天都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妈妈,今天老师夸我弹得好!”

“妈妈,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露西,也是中国人!”

“妈妈,法语好难啊,但是我学会说‘你好’了!笨猪!”

沈阑珊听着,笑着,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渐渐消散。

原来离开那个地方,真的可以活得这么好。

这天下午,她去学院接年年。

年年从教室里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金发碧眼,穿着优雅,气质温和。她看到沈阑珊,微笑着走过来,用英语说:“你好,是年年的妈妈吗?”

沈阑珊点点头:“你好,我是沈阑珊。”

“我叫伊莎贝尔,是年年的钢琴老师。”女人伸出手,“我想和你聊聊年年的事。”

沈阑珊心里一紧:“年年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不,别担心,是好事。”伊莎贝尔笑了,“年年的天赋超乎我们的想象。这几天我们几位老师讨论了一下,都觉得她不应该只参加夏令营,而应该留下来,接受更系统的训练。”

沈阑珊愣了愣:“留下来?”

“是的。”伊莎贝尔看着她,眼神认真,“沈女士,我知道这个决定不容易。但是年年的天赋是罕见的,如果错过这个时期,可能就再也追不回来了。学院愿意为年年提供全额奖学金,包括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您愿意留下来陪读,我们也可以为您安排一份工作。”

沈阑珊听着,脑子里有点懵。

留在巴黎?

年年从旁边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妈妈妈妈,老师跟你说什么呀?”

沈阑珊低头看着女儿,半晌,蹲下来问:“年年,你喜欢巴黎吗?”

年年用力点头:“喜欢!”

“那……如果我们在巴黎多待一段时间,你愿意吗?”

年年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们可以天天去埃菲尔铁塔吗?!”

沈阑珊笑了:“可以。”

“耶——!”年年蹦起来,然后又停住,歪着头看她,“可是妈妈,你工作怎么办呀?”

沈阑珊愣了一下。

是啊,工作。

辞职之后,她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在国内的那份工作,本来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可是在巴黎,她能做什么呢?

伊莎贝尔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沈女士,如果你愿意,学院可以为你安排一份行政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足够你们母女俩生活。而且,年年的课程安排很灵活,你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她。”

沈阑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伊莎贝尔的眼睛。

“谢谢您。我……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当然。”伊莎贝尔微笑着点头,“慢慢考虑,不着急。”

回去的路上,年年一直叽叽喳喳地说话,说露西今天教她折纸飞机,说中午的意面很好吃,说老师带她们去看了一场音乐会,那个弹钢琴的阿姨好厉害。

沈阑珊听着,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留在巴黎。

这念头她以前从来没想过。可是现在,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晚上,年年睡着了,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远处亮着灯的埃菲尔铁塔,想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她妈发来的:

“阑珊,在巴黎还好吗?年年怎么样?妈听说你辞职了,没事吧?”

沈阑珊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想了想,回复道:

“妈,我们挺好的。年年这边老师说可以让她留下来上学,有奖学金。我可能要在巴黎待一段时间。”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很快,她妈回复了:

“那就待着。好好照顾年年。钱不够了跟妈说。”

简简单单几个字,沈阑珊却盯着看了好久。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铁塔,然后关上窗户,回到房间。

年年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

沈阑珊在她旁边躺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年年。”她轻声说,“以后,妈妈带你在巴黎生活,好不好?”

年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沈阑珊笑了,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睡得很安稳。

07

决定留下来的第三天,沈阑珊在学院附近租到了一间小公寓。

比之前那间大一点,有两间卧室,一个小小的客厅,还有一个向阳的阳台。房东是个慈祥的法国老太太,听说她是陪女儿来学音乐的,房租给打了个折。

搬进去那天,年年兴奋地跑来跑去,把自己的玩具一件件摆好,又趴在阳台上看外面的街景。

“妈妈!你看,那个面包店好香!”

沈阑珊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街角确实有一家面包店,门口排着队,飘来阵阵香味。

“晚上我们去买法棍。”她说。

“好!”年年拍手。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国内打来的陌生号码。

沈阑珊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是沈阑珊女士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音乐周刊》的记者,姓陈。我们收到消息,说您女儿沈年年被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的‘天才儿童培养计划’录取了,想做个专访。不知道您方便吗?”

沈阑珊愣了愣。

消息传得这么快?

“陈记者,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哦,是巴黎那边一位老师透露的。沈女士,这个计划可是全球顶尖的,每年只招十几个孩子,亚洲地区三年来只录取过两个孩子,年年是第三个!您女儿真是太厉害了!”

沈阑珊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分量。伊莎贝尔跟她说过,能进这个计划的孩子,几乎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国际顶尖音乐圈。年年才五岁,就……

“沈女士?您还在听吗?”

“在。”沈阑珊回过神,“陈记者,谢谢你的关注。但是这件事,我想先不公开。年年还小,我不想让她被过多打扰。”

“理解理解!”对方连忙说,“那等您方便的时候,我们再联系。祝您在巴黎一切顺利!”

挂了电话,沈阑珊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教堂的尖顶,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她还是陆氏集团一个默默无闻的行政主管,每天周旋在琐碎的工作里,忍受着同事的闲言碎语,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正眼看她的男人回家。

现在,她在巴黎。

女儿被世界顶尖的音乐学院录取。

而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

年年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摆好的小熊:“妈妈,你看,小熊也有自己的房间了!”

沈阑珊低头看着女儿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忽然笑了。

“年年,妈妈问你,你以后想当钢琴家吗?”

年年眨眨眼,想了想:“想!”

“为什么想?”

“因为……因为弹钢琴的时候,妈妈会笑。”年年歪着头,“以前妈妈都不笑,可是每次听年年弹钢琴,妈妈就会笑。所以年年想一直弹,让妈妈一直笑。”

沈阑珊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女儿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弹钢琴的。

她蹲下来,抱住年年,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妈妈。”年年拍拍她的背,“你怎么又哭了?”

“没哭。”沈阑珊闷闷地说,“是眼睛进沙子了。”

“可是我们在屋里,没有沙子呀。”

沈阑珊笑了,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

“年年,妈妈跟你保证,以后妈妈每天都笑。”

年年点点头,认真地说:“好!那年年每天给妈妈弹钢琴!”

夕阳从阳台上洒进来,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又是晚上七点。

沈阑珊站起身,牵着年年的手:“走,我们去买法棍。”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沈阑珊和年年已经在巴黎住了两个月。

年年的法语已经能进行简单对话了,每天从学院回来都会叽叽喳喳讲一堆新学到的词。沈阑珊的法语还是半吊子,但买菜问路已经没问题了。

她在学院找到了一份兼职,负责整理档案资料,每周上三天班,时间很灵活。薪水不高,但足够她们母女俩生活,加上学院给年年的奖学金,甚至还能存下一点点。

这天下午,沈阑珊正在档案室整理资料,手机响了。

是国内打来的电话,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陆时琛的助理,小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沈女士,是我,小周。”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那个……陆总让我问您,能不能让他跟年年视频一次?”

沈阑珊没说话。

“沈女士,我知道您不想见他。可是这段时间,陆总他……他状态不太好。上周胃出血住院了,住了三天,昨天刚出院。他也没说什么,就是老看着手机发呆。我就想着……”

“小周。”沈阑珊打断他,“陆时琛身体不好,你应该找医生,找我干什么?”

小周被噎住了。

“再说,他想见年年,可以。但是见了之后呢?跟年年说什么?说‘我是爸爸,虽然你出生的时候我没在,你生病的时候我没管,你在公司被人叫私生女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但现在我想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女士,对不起。”小周的声音低下去,“是我想多了。您……您保重。”

挂了电话,沈阑珊站在档案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陆时琛胃出血?

她想起以前给他熬汤的日子。他工作起来不要命,经常一天不吃饭,胃疼的时候就吃止痛药硬扛。她说过他很多次,每次他都敷衍地说“知道了”,然后继续。

那时候她心疼他。

现在她只觉得,都是自找的。

晚上回到家,年年正在阳台上画画。看到她进门,立刻跑过来:“妈妈你看!我今天画了我们!”

沈阑珊接过画,上面是三个小人——一个高个子的女人,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男人?

她愣了愣:“年年,这个是谁?”

年年指了指那个男人:“是爸爸呀。”

沈阑珊的心口一紧。

“妈妈,我今天在学校,露西问我爸爸在哪儿。我说我没有爸爸。露西说每个人都有爸爸,爸爸在天上看着她。那我的爸爸也在天上吗?”

沈阑珊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妈,”年年歪着头,“那个叔叔,他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沈阑珊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年年。

“年年,那个叔叔……不是不要我们。是他从来就没有要过我们。”

年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以后他还会来找我们吗?”

沈阑珊想了想:“可能会吧。”

“那他会跟我们一起住吗?”

“不会。”

“那他会给年年买礼物吗?”

“不知道。”

年年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然后说:“那算了。妈妈,我们吃饭吧,我饿了。”

沈阑珊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忽然笑了。

“好,吃饭。”

晚上,年年睡着之后,沈阑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国内的朋友发来的。有问她过得怎么样的,有说想念她的,还有一条是小林发来的:

“沈姐,陆总最近好像真的不太好。我听人事部的人说,他推了好几个重要会议,天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苏雨薇来找过他几次,他都没见。沈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阑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

误会?

三年了,她给过他无数次机会解释,无数次机会改变。他一直觉得她“无理取闹”“不懂事”“没有格局”。

现在她走了,他终于开始“不太好”了?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铁塔,然后起身回屋。

年年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

沈阑珊轻轻躺在她旁边,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没有梦见陆时琛。

09

年年的第一个公开演出,定在圣诞节前夜。

是学院组织的年度汇报演出,每个孩子都要上台表演。年年被安排在第一组,弹一首莫扎特的小奏鸣曲。

演出前一周,年年每天都在练习。沈阑珊下班回来,就能听到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有时候弹对了,她会听到年年自己给自己鼓掌;有时候弹错了,她就听到一声叹气,然后重新开始。

这天晚上,沈阑珊正在厨房做饭,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流畅的琴声。

她愣了一下,放下锅铲,走到门口。

年年坐在钢琴前,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两只小手在琴键上跳跃。琴声流畅而清澈,像山间的小溪,没有一丝滞涩。

沈阑珊站在门口,听着听着,眼眶忽然有些酸。

一曲终了,年年转过头,看到她,笑嘻嘻地跑过来:“妈妈!我弹下来了!”

沈阑珊蹲下来,抱住她:“妈妈听到了。年年真棒。”

年年得意地仰起小脸:“老师说我进步好快!她说圣诞节演出的时候,台下会有好多好多人,让我不要紧张。”

“你紧张吗?”

年年想了想:“有一点点。但是老师说,只要想着妈妈在台下,就不紧张了。”

沈阑珊笑了:“对,妈妈一直在台下,看着你。”

圣诞节前夜,演出在学院的小音乐厅举行。

沈阑珊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找了个最中间的位置坐下。周围渐渐坐满了人,有家长,有老师,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音乐界人士的陌生人。

年年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坐在舞台侧边等候。沈阑珊远远看着她,看到她的小嘴一直在动,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紧张吗?”旁边一个中国女人问她。

沈阑珊转过头,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还好,她可能有点紧张。”沈阑珊指了指台上的年年。

那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那是你女儿?好漂亮的小姑娘!”

“谢谢。”

“我女儿也在台上,第二个出场。”女人指了指坐在另一边的一个小女孩,“她叫露西,说是认识一个中国小朋友,叫年年。”

沈阑珊一愣:“你是露西的妈妈?”

女人也愣了:“你就是年年的妈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我叫林晚,从上海来的。”女人伸出手,“露西爸爸在这边工作,我们一家三口搬过来两年了。”

“我叫沈阑珊,从江城来的。”沈阑珊握住她的手,“我一个人带年年过来。”

林晚看了看她,没多问,只是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咱们加个微信?”

演出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法国小男孩,弹了一首巴赫,弹得不错。第二个是露西,小姑娘有点紧张,中间弹错了一个音,但还是坚持弹完了,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年年。

沈阑珊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凳子,然后把小手放在琴键上。

音乐厅里安静极了。

年年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沈阑珊的心跳几乎停了。

那琴声清澈而明亮,像是冬夜的星光,洒满了整个音乐厅。年年的小手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那么准确,那么干净。她的小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和钢琴对话。

一曲终了,音乐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阑珊站起来鼓掌,眼眶发红。

年年从钢琴前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往台下看了一眼。她看到了沈阑珊,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沈阑珊也挥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林晚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你女儿真厉害。这么小,弹得这么好。”

沈阑珊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谢谢。”

演出结束后,年年从后台跑出来,扑进她怀里:“妈妈妈妈,我弹得好不好?”

“好,特别好。”沈阑珊抱着她,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那你哭了没有?”

沈阑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妈妈哭了?”

“因为我看到你擦眼睛了。”年年得意地笑,“妈妈,你是不是很感动?”

沈阑珊哭笑不得:“是,妈妈很感动。”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沈年年小朋友,祝贺你。”

沈阑珊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正微笑着看着年年。

“您是……?”

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巴黎爱乐乐团的艺术总监,让-皮埃尔·杜邦。刚才听了年年的演奏,非常震撼。不知道沈女士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谈谈年年的未来。”

沈阑珊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字,愣住了。

巴黎爱乐乐团,欧洲顶尖的交响乐团之一。

她抬头看向那个男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年年仰着小脸问:“妈妈,这个爷爷是谁呀?”

沈阑珊回过神,蹲下来对年年说:“年年,这个爷爷是个很厉害的音乐家,他喜欢你的演奏。”

年年眨眨眼,对杜邦先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爷爷。”

杜邦先生笑了,用法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对沈阑珊说:“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有灵气。沈女士,我们找个时间聊聊,好吗?”

沈阑珊点点头:“好。”

走出音乐厅的时候,巴黎的夜空飘起了雪花。

年年伸出小手接雪花,兴奋地叫:“妈妈,下雪了!”

沈阑珊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梦想过在一个下雪的圣诞节,和心爱的人一起在巴黎街头散步。

那个人没有来。

但是年年来了。

她蹲下来,抱住女儿:“年年,圣诞快乐。”

年年回抱住她:“妈妈,圣诞快乐。”

10

杜邦先生的邀约,来得比沈阑珊想象的要快。

第二天下午,她就接到了电话,约她第三天去巴黎爱乐乐团的办公室面谈。

年年照常去学院上课,沈阑珊一个人坐地铁去了乐团。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古老的建筑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塞纳河。

杜邦先生已经在等她了,还带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气质干练,是乐团的运营总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是乐团的儿童音乐教育项目负责人。

“沈女士,请坐。”杜邦先生用法语开场,旁边有翻译同步翻译,“昨天听了年年的演奏,我们几个人都很震惊。五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音乐理解力和表现力,非常罕见。”

沈阑珊安静地听着。

“我们想邀请年年加入我们乐团的一个特别项目——‘未来音乐家计划’。”运营总监接过话,“这个计划每年只选三个孩子,由乐团的资深音乐家一对一指导,每年有至少两次和乐团同台演出的机会。如果表现优异,十八岁后可以直接进入乐团成为正式成员。”

沈阑珊愣了愣。

“当然,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儿童教育项目负责人说,“这个计划要求很高,孩子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需要有一名家长全职陪读,配合乐团的安排。”

沈阑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年年的学业怎么办?”

“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老师,负责年年的文化课教育。她可以和我们计划里的其他孩子一起上课,课程内容和法国教育部的要求一致,不会耽误她的学业。”

沈阑珊想了想:“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杜邦先生微笑着点头,“这个决定不着急。您可以慢慢考虑。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乐团大楼的时候,沈阑珊站在塞纳河边,看着河面上往来的游船,脑子里有点乱。

这个计划,对年年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机会。可是……

她想起年年那张小脸,想起她每天从学院回来叽叽喳喳讲那些有趣的事,想起她在钢琴前认真练习的样子。

年年才五岁。

让她这么早就走上一条被规划好的路,真的好吗?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林晚打来的。

“阑珊,今晚有空吗?来我们家吃饭吧。露西一直念叨着想见年年。”

沈阑珊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她带着年年去了林晚家。

林晚住在塞纳河对岸的一套公寓里,比她们住的地方大一些,装修得很温馨。露西一见到年年,就拉着她跑进房间玩去了。

沈阑珊和林晚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

“你看起来有心事。”林晚说。

沈阑珊犹豫了一下,把乐团的事说了。

林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年年自己怎么想?”

沈阑珊一愣:“她……我没问她。”

“那你应该问问她。”林晚说,“阑珊,我知道你是为年年好,不想让她太辛苦。可是你得想想,年年自己喜欢什么。如果她真的爱音乐,那这条路对她来说,可能不是辛苦,是快乐。”

沈阑珊沉默了。

是啊,她一直在想这个决定对不对,可是从来没问过年年的想法。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沈阑珊牵着年年的手,慢慢走在巴黎的街头。

“年年,妈妈问你,你想不想跟那个爷爷学钢琴?”

年年抬起头:“哪个爷爷?”

“就是昨天演出的时候,跟你说话的那个爷爷。他是很厉害的音乐家,可以教你很多东西。”

年年眨眨眼:“那他厉害还是秦奶奶厉害?”

沈阑珊想了想:“秦奶奶也很厉害。但是这个爷爷,可以带你上台表演,和很多很多人一起演奏。”

年年歪着头想了半天:“那我可以和妈妈一起上台吗?”

沈阑珊笑了:“妈妈不会弹钢琴。”

“那你可以在台下看我呀。”

“好,妈妈一直在台下看你。”

年年点点头:“那好吧。不过,我可以继续和秦奶奶学吗?”

沈阑珊愣了愣:“秦奶奶在国内,很远。”

年年想了想,有点失望地低下头:“那好吧。”

沈阑珊看着女儿那副样子,忽然想起秦老师说过的话:“这孩子,认人。她对谁有感情,就一直记着。”

她蹲下来,看着年年的眼睛:“年年,如果你真的想秦奶奶,我们可以经常给她打视频电话。等她有空了,也可以来巴黎看你。”

年年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

“那好!”年年高兴地蹦了一下,“那我跟那个爷爷学!”

沈阑珊看着她,忽然觉得,林晚说得对。

这件事,应该让年年自己决定。

回到公寓,她给杜邦先生发了一封邮件,说她们愿意加入那个计划。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条路,是年年自己选的。

她能做的,就是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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