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说谁生的孩子谁带,我回娘家后,他来电时我说4个字他崩溃了

发布时间:2026-02-28 07:40  浏览量:2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

周慧躺在推床上被护士缓缓推出来时,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浸湿了,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怀里紧紧裹着一个襁褓,小小的婴儿闭着眼,脸蛋红扑扑的,正安静地睡着。

走廊的长椅上,丈夫吴志强坐在那里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随着手指滑动忽明忽暗。

“家属呢?”护士喊了一声。

吴志强这才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兜里,慢悠悠地站起身走过来。他瞥了一眼推床上的周慧,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孩女孩?”

“是个小公主。”周慧轻声说,声音因为疲惫而发哑。

吴志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哦”了一声,伸手想接过孩子,周慧却下意识地把襁褓往怀里收了收。

“我先抱着吧。”她说。

吴志强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两秒,收了回去。

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那个床位空着,中间住着一位剖腹产的产妇,此刻正被丈夫小心地喂着小米粥。那位丈夫动作轻柔,每喂一勺都要轻轻吹凉,低声询问烫不烫。

周慧被护士扶着躺到靠门的床位。

吴志强去办剩下的手续,这一去就是四十分钟。

病房里渐渐暗下来,窗外的天色从灰蓝转为深黛。中间床位的产妇已经睡着了,她的丈夫正蹑手蹑脚地收拾东西,把暖水瓶的盖子拧紧,把折叠椅收起来靠在墙边。

周慧侧躺着,看着怀里女儿的小脸。

孩子真小,皱巴巴的,却让她觉得心都要化了。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手,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那么紧,那么依赖。

门被推开了。

吴志强走进来,身上带着走廊的凉气。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

“买了点吃的。”

塑料袋里是便利店买的饭团和牛奶。

周慧看了一眼,轻声说:“我现在吃不了冷的。”

吴志强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产妇需要吃热的。他挠了挠头,“那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卖粥的。”

“不用了。”周慧说,“我不饿。”

其实她饿,从早上进产房到现在十几个小时,她只喝了点水。但她更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吴志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又开始刷。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格外刺眼。

中间床位的丈夫走过来,小声对吴志强说:“兄弟,产妇需要休息,手机光太亮了。”

吴志强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夜里,孩子哭了。

小小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周慧忍着剖腹产伤口的疼痛,艰难地侧过身,想要抱起孩子。可她一动,刀口就撕扯般地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吴志强被哭声吵醒了。

他睡在陪护床上,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你能不能哄哄她?”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我抱不动。”周慧咬着牙说。

吴志强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走过来从婴儿床里抱起孩子。他的动作很生硬,孩子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她是不是饿了?”他问。

“应该是。”周慧说,“你把孩子给我,我试试喂奶。”

吴志强把孩子放到周慧身边,又躺回陪护床上。不到两分钟,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周慧在黑暗中摸索着解开衣襟。

孩子的小嘴本能地寻找着,终于含住了,开始用力吮吸。那一刻的疼痛让周慧倒抽一口凉气,但她忍住了,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清辉。

周慧看着怀里努力吃奶的女儿,又看了看陪护床上背对着她的丈夫,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她想起结婚前,吴志强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会记得她生理期,会提前给她准备好红糖水。她加班到深夜,他会开车去公司楼下等她,车里永远放着一条毯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她怀孕开始。

得知怀孕那天,吴志强高兴得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可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的热情却一天天减退。产检他很少陪,总是说工作忙。她孕期反应严重,吐得厉害,他只会说“忍忍就过去了”。

有一次半夜她腿抽筋,疼得直掉眼泪,推醒他想让他帮忙揉揉。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别吵我睡觉”,翻个身又睡了。

周慧当时安慰自己,他只是太累了。

可现在,看着怀里这个刚刚来到世界的小生命,看着那个连孩子哭都嫌吵的丈夫,她忽然不确定了。

孩子吃饱了,又睡着了。

周慧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回婴儿床,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刀口疼,乳房胀痛,心里更是一片荒凉。

天快亮的时候,吴志强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立刻变得很温柔。

“嗯,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开始穿衣服。

“你要去哪?”周慧问。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吴志强头也不抬地说。

“可是我今天要拆线,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

“你自己签不行吗?”

“剖腹产拆线需要家属在场。”

吴志强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手表,“我尽快回来,应该赶得上。”

他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病房。

周慧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上午九点,医生来查房。

“家属呢?”医生问。

“他公司有事,一会儿就回来。”周慧说。

医生看了看她,没说什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去了下一床。

十点,护士来通知准备拆线。

周慧给吴志强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我这边还没完,你先自己处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音乐声,不像是在办公室。

“医生说必须家属签字。”周慧坚持。

“你怎么这么麻烦?”吴志强的语气里透出不耐烦,“找个护士帮帮忙不行吗?”

电话挂断了。

周慧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最后是中间床位那位产妇的丈夫帮的忙。他主动去找护士说明情况,又陪着周慧去了处置室。医生拆线的时候,他站在门外等着。

拆线很疼,周慧咬着牙一声没吭。

回到病房,那位丈夫小声说:“我老婆也是剖腹产,我知道这时候最需要人照顾。你丈夫……工作再忙也不该这样。”

周慧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躺回床上,侧过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孩子睡得很香,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宝宝,”她低声说,“妈妈只有你了。”

下午吴志强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处理完了?”周慧问。

“嗯。”他应了一声,坐到椅子上,“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后天。”

“这么快?”吴志强有些意外,“那你回家能行吗?”

“医生说注意休养就行。”

吴志强点点头,又掏出手机。

周慧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上午到底去哪了?”

吴志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就是公司的事啊,还能去哪?”

“我听到你那边有音乐。”

“客户约在咖啡厅谈事情,有什么问题?”吴志强的语气变得生硬。

周慧没再追问。

她太累了,累得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吴志强开车来接她们,一路上话很少。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说:“我妈说她腰疼的老毛病犯了,不能来照顾你月子了。”

周慧的心沉了一下。

婆婆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会来照顾月子。

“那怎么办?”她问。

“请个月嫂吧。”吴志强说。

“月嫂很贵的。”

“那你说怎么办?”吴志强的声音提高了些,“总不能让我请假在家伺候你吧?我这个月项目正到关键时候,要是丢了奖金,咱们喝西北风去?”

周慧不说话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结婚前妈妈说的话。

那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地说:“慧慧,吴志强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被他妈宠坏了,不太会心疼人。你想清楚了?”

她想清楚了。

她以为爱情能改变一切。

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改不了。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

吴志强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住院用的东西,走在前面。周慧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剖腹产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上下楼梯时还会疼。

电梯到了七楼。

吴志强打开家门,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径直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累死了。”他说。

周慧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茶几上堆着没洗的外卖盒,地上有灰尘,阳台上的植物已经蔫了。她住院这几天,这个家就像没人管的孩子,一下子荒废了。

她把孩子轻轻放在婴儿床上,开始收拾。

弯腰的时候,刀口疼得她直冒冷汗。她扶着墙缓了一会儿,继续一点一点地收拾。

吴志强在卧室里睡着了。

打鼾声传出来,均匀而响亮。

周慧收拾完客厅,又去厨房烧水。水壶发出嗡嗡的响声,水蒸气顶开壶盖,白雾袅袅升起。她靠在橱柜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她刚生完孩子第四天。

本该被照顾的人,却在照顾别人。

晚上,孩子又哭了。

周慧起来喂奶,换尿布。吴志强被吵醒了,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你能不能让她别哭了?”

“她只是个婴儿,哭是她表达需求的唯一方式。”周慧平静地说。

“那你也想想办法啊。”吴志强坐起来,脸色很难看,“我明天还要上班,这样怎么睡觉?”

周慧没理他,专心哄着孩子。

孩子终于又睡着了,她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身边的吴志强很快又打起了鼾,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那是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随着树枝摇曳而晃动,像水波,又像眼泪。

第二天一早,吴志强起床去上班。

他洗漱完,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周慧从卧室出来。

“你能去买点菜吗?”她问,“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

“叫外卖不行吗?”

“月子里不能总吃外卖。”

吴志强叹了口气,“行吧,我下班顺便买点。”

他关上门走了。

周慧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很冷。她去衣柜里找了件厚外套披上,可那股寒意是从心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中午她给自己煮了碗面条。

清水煮面,加了点酱油。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慢慢地吃。面条没什么味道,但她需要体力。

孩子醒了,在卧室里哭。

她放下碗筷,快步走进去。抱起来才发现尿布漏了,孩子的衣服和小被子都湿了。她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衣服,换尿布,又把弄湿的被子拿到阳台去晾。

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小时。

再回到餐桌前,面条已经糊成了一团。

她看着那碗面,忽然就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她赶紧抹了抹脸,告诉自己不能哭。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妈妈叮嘱过很多次。

她把那碗面倒进垃圾桶,重新烧水。

下午,她试着给孩子洗澡。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给新生儿洗澡,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她按照护士教的方法,用胳膊托着孩子的脖子和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往孩子身上撩水。

孩子似乎很舒服,小手小脚轻轻地动着。

周慧看着女儿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心里柔软了一角。她轻声哼起歌来,是一首很老的摇篮曲,妈妈小时候唱给她听的。

洗好澡,她用柔软的浴巾把孩子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再扑上爽身粉,穿上干净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坐在卫生间的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看着怀里香喷喷、干干净净的女儿,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傍晚,吴志强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把青菜和一块肉。

“买了。”他把菜往厨房一放,就进卧室换衣服。

周慧打开塑料袋看了看,青菜的叶子已经蔫了,肉看起来也不新鲜。她没说什么,把菜拿出来,开始准备晚饭。

做饭的时候,孩子哭了。

吴志强在客厅里喊:“周慧,孩子哭了!”

“我在做饭,你哄一下。”周慧说。

“我怎么哄?我又没奶。”

“抱着走走也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吴志强不情愿的脚步声。他走进卧室,很快又出来。

“她不要我抱,一抱就哭得更厉害。”

周慧关上火,擦了擦手,走进卧室。

孩子果然哭得满脸通红。她抱起来轻轻摇晃,在孩子耳边低声哼着歌,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你看,她就是认人。”吴志强站在门口说。

周慧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不是孩子认人,是吴志强抱孩子的姿势不对,让孩子不舒服。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根本不想学。

晚饭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青椒肉丝。

吴志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肉炒老了。”

“我下次注意。”周慧说。

其实不是她炒老了,是肉本来就不新鲜。但她不想争辩,太累了。

吃完饭,吴志强又坐到沙发上刷手机。

周慧收拾碗筷,给孩子喂奶,洗衣服。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洗完澡出来,吴志强还在沙发上。

“你还不睡?”她问。

“再看会儿。”吴志强头也不抬。

周慧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疼,乳房胀得发硬,刀口一跳一跳地疼。她闭上眼睛,希望能快点睡着。

可脑子却很清醒。

她想起怀孕的时候,吴志强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你只管安心坐月子,什么都别操心。”

现在呢?

现在他说“月子里不能总吃外卖”,却买回蔫了的菜。

现在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所以孩子哭也不能吵醒他。

现在他说“我怎么哄”,所以孩子的事都该她一个人负责。

周慧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就这样重复着。

吴志强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喊累。周慧一个人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她的脸色越来越差,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过。

产后第七天,她发现自己的恶露不太正常。

上网查了查,可能是子宫恢复不好。她给吴志强发微信,说想去医院看看。

过了很久,吴志强才回:“我这两天特别忙,周末陪你去吧。”

可是今天才周三。

周慧看着手机屏幕,那一行字渐渐模糊了。

她放下手机,抱起孩子。孩子在她怀里扭动着,小嘴一瘪一瘪的,又饿了。她撩起衣服喂奶,看着女儿努力吃奶的样子,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开始收拾东西。

孩子的衣服,尿布,奶瓶,奶粉。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她把它们一样一样装进行李箱,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下午三点,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

妈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和志强吵架了?”

“没有。”周慧说,“就是想你了。”

妈妈沉默了几秒,说:“好,你来。什么时候到?我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接,我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你刚生完孩子,不能吹风。等着,我让你爸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周慧继续收拾。

她没带太多东西,只带了必需品。收拾完,她坐在沙发上等。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周慧看着那光斑,忽然觉得很平静。

四点半,爸爸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

周慧抱起孩子,拎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茶几上还放着吴志强昨晚喝剩的半杯水,沙发上扔着他的外套,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她关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着镜面里憔悴的自己,忽然想笑。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爸爸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看到她抱着孩子拎着箱子出来,爸爸赶紧下车来接。

“怎么这么多东西?不是说只住几天吗?”爸爸问。

“可能要多住一段时间。”周慧说。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帮她打开车门。

车上,爸爸一直从后视镜里看她。

“慧慧,是不是受委屈了?”

周慧摇摇头,“没有,就是想家了。”

爸爸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开进熟悉的小区,停在熟悉的那栋楼下。妈妈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看到车来,快步走过来。

“慢点慢点,刚生完孩子不能走快。”

妈妈接过孩子,仔细端详着外孙女的小脸。

“长得真像你小时候。”她笑着说,眼圈却红了。

回到家,周慧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妈妈炖汤的味道,温暖,踏实。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妈妈说,“你先去躺会儿,汤马上就好。”

周慧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里还和她出嫁前一样,书架上摆着她学生时代的书,床头贴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更茂盛了,垂下长长的藤蔓。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睁开眼,看见妈妈正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动,轻声哼着歌。

“妈,我来吧。”她坐起来。

“你再躺会儿。”妈妈说,“汤炖好了,我去给你盛。”

妈妈把孩子递给她,转身去了厨房。

周慧抱着孩子,看着她的小脸。孩子已经不哭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无牙的笑容。

那一刻,周慧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晚饭很丰盛。

妈妈炖了鸡汤,炒了她爱吃的菜,还蒸了红糖馒头。爸爸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妈妈心疼地说。

周慧低着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

“哭什么?”妈妈放下筷子,“有什么事就跟妈妈说。”

周慧摇摇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她把这段时间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

说完,饭桌上安静了很久。

爸爸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找他去!”

“坐下!”妈妈喝道。

爸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还是坐下了。

妈妈给周慧盛了碗汤,声音很平静:“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可是那顿饭,谁都没再说话。

吃完饭,妈妈让爸爸去洗碗,自己抱着孩子,和周慧坐在沙发上。

“慧慧,妈妈问你,”妈妈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周慧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因为要照顾孩子。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那你就先在家住着。”妈妈说,“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那天晚上,周慧睡得很沉。

这是生孩子以来,她第一次睡了个整觉。没有孩子的哭声,没有刀口的疼痛,没有心里的荒凉。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阳光叫醒的。

睁开眼睛,看见妈妈正抱着孩子在窗边晒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妈妈和孩子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醒了?”妈妈回过头,“早餐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端。”

“不用,我自己来。”

周慧起床洗漱,走进厨房。锅里温着小米粥和鸡蛋,还有两个包子。她端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爸爸已经去上班了,留了张纸条:“慧慧,爸爸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周慧看着那张纸条,眼眶又热了。

吃完饭,妈妈把孩子递给她。

“我出去买点菜,你看会儿孩子。”

“好。”

妈妈出门后,周慧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动。阳光很好,她把孩子抱到阳台上,指着楼下的花园给她看。

“宝宝你看,那是树,那是花。”

孩子当然看不懂,但她的眼睛随着妈妈的手指转动,黑亮的眸子里映着整个世界。

中午,吴志强打来了电话。

周慧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了。过了一会儿,又打过来。这次周慧接了,但没说话。

“周慧,你什么意思?”吴志强的声音带着怒气,“一声不响就回娘家,还把东西都带走了?”

周慧沉默。

“说话啊!”吴志强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周慧平静地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吴志强的声音更大了,“周慧,你别太过分!我每天上班这么累,回家还得伺候你?谁生的孩子谁带,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周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说什么?”她轻声问。

“我说,谁生的孩子谁带!”吴志强一字一顿地重复,“你生的孩子,你不带谁带?难道让我带?我还要上班赚钱养家!”

周慧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吴志强,”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吴志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周慧重复,“孩子归我,其他你看着办。”

“周慧你疯了?就因为这点事要离婚?”

“这点事?”周慧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吴志强,对你来说是这点事,对我来说,是整个人生。”

她挂了电话。

挂得很干脆,没有犹豫。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女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宝宝不怕,”她低声说,“妈妈在。”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视频。

周慧接了,但没说话,也没露脸。她把摄像头对着孩子,让吴志强看他女儿。

屏幕里,吴志强的脸出现在左上角的小框里。他看起来有些慌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周慧,你听我说,”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

周慧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我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了,对你关心不够。我改,我一定改。”

周慧还是不说话。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周慧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吴志强,你记不记得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有一次半夜腿抽筋?”

吴志强愣了一下,显然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我疼得直哭,推醒你想让你帮我揉揉。你说‘别吵我睡觉’,翻个身又睡了。”周慧慢慢地说,“我在床上坐了一个小时,自己揉着抽筋的腿,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沉下去。”

“我……”

“你记不记得我产检,十次有八次都是我自己去的?有一次下大雨,我打不到车,挺着大肚子在雨里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公交站。”

“那是因为我工作忙……”

“你记不记得生孩子那天,我在产房里疼了十个小时,你在外面刷手机?我出来的时候,你第一句话问的是男孩女孩。”

吴志强的脸白了。

“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周慧继续说,“因为我爱你,我以为你会改,以为有了孩子你会不一样。”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是吴志强,我剖腹产第四天,自己收拾屋子,自己做饭,自己给孩子洗澡。你下班回家就喊累,孩子哭了你嫌吵,让你抱一下你说你不会。”

“我……”

“今天你说,谁生的孩子谁带。”周慧深吸一口气,“好,我带。但我带的,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

她看着屏幕上吴志强苍白的脸。

“所以吴志强,我们到此为止吧。”

“不,周慧,你不能这样……”吴志强的声音里带着恐慌,“孩子需要爸爸,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周慧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一个爸爸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当甩手掌柜的家?一个妈妈刚生完孩子就要伺候全家人的家?一个孩子哭了都没人愿意抱的家?”

她摇摇头。

“那不是家,吴志强。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牢笼。”

“我改,我真的改!”吴志强几乎是在哀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周慧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吴志强以为她心软了。

然后她说:

“太迟了。”

她挂了视频,把手机静音,放到一边。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柔。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哼起那首摇篮曲。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妈妈买菜回来了,开门的声音很轻。

“睡着了?”妈妈小声问。

“嗯。”周慧点点头。

妈妈走过来,看着外孙女熟睡的小脸,眼里满是温柔。

“刚才他打电话来了?”妈妈问。

“嗯。”

“说什么了?”

“说要改,让我回去。”

妈妈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拍了拍周慧的手。

“慧慧,妈妈不劝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但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

周慧抬起头。

“婚姻不是一个人改不改的问题,”妈妈慢慢地说,“是两个人都愿意为这个家付出。如果只有一方在努力,那就像推一辆没气的自行车,再使劲也走不远。”

周慧点点头。

她明白。

太明白了。

下午,吴志强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周慧都没接。

傍晚,爸爸下班回来,带了她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还热乎着呢。”爸爸把纸袋递给她。

周慧剥了一个放进嘴里,甜甜的,糯糯的,是她熟悉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爸爸说:“我今天碰到老吴了。”

老吴是吴志强的爸爸。

“他说什么了?”妈妈问。

“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慧慧什么时候回去。”爸爸看了周慧一眼,“我说孩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周慧低下头吃饭。

她知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不只是吴志强,还有公婆,还有亲戚朋友,还有那个她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家。

但她不害怕了。

至少现在不害怕了。

晚上,她给孩子洗澡。

妈妈在旁边帮忙,教她怎么用一只手托住孩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洗。水温要适中,动作要轻柔,洗完后要用软毛巾轻轻拍干。

“你小时候我也这么给你洗澡。”妈妈笑着说,“那时候你可爱哭了,一沾水就嚎。”

“现在不哭了。”周慧说。

孩子在水里扑腾着小手小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是啊,”妈妈看着她,眼里有泪光,“现在轮到你当妈妈了。”

洗完澡,周慧把孩子抱到床上,给她做抚触。

这是她在医院学的,说对婴儿发育好。她挤出婴儿油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地按摩孩子的小胳膊,小腿,小肚子。

孩子很享受,眼睛眯着,嘴角带着笑。

周慧看着她,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原来当妈妈是这样的感觉。

有累,有疼,有委屈。

但也有幸福,有温暖,有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满足感。

夜深了,孩子睡着了。

周慧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看到吴志强发来的微信。

很长的一段话。

他说他反思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说他从小被宠坏了,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他说他爱她,爱孩子,不想失去这个家。

他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周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城市她生活了快三十年,每一条街道都熟悉。她在这里长大,上学,工作,结婚。她以为她会在这里慢慢变老,儿孙满堂。

可是人生啊,总是会在你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的时候,突然给你一个急转弯。

第二天,吴志强直接找上门来了。

开门的是妈妈。

“妈,周慧呢?”吴志强问,语气很急。

“在屋里。”妈妈让开身,“进来吧。”

吴志强走进来,看到周慧正抱着孩子在客厅晒太阳。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画面温馨得刺眼。

“周慧,我们谈谈。”他说。

周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孩子。

“你说吧。”

“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妈妈看了周慧一眼,周慧点点头。妈妈接过孩子,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志强在沙发上坐下,搓了搓手。

“周慧,我知道我错了。”他开口,“我昨天一晚上没睡,想了很多。我确实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

周慧没说话。

“但我愿意改。”吴志强看着她,“真的,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以后孩子的事我一起分担,家里的活我也干。我不再只知道工作,我会多陪陪你们。”

他说得很诚恳,眼里甚至有泪光。

周慧静静地听着。

等他都说完了,她才开口。

“吴志强,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对我爸说的话?”

吴志强愣了一下。

“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周慧慢慢地说,“我爸当时说,‘我不求你让她大富大贵,只求你心疼她’。”

她顿了顿。

“现在呢?”

吴志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月子里,你让我受的委屈,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周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伤口疼得睡不着的是我,涨奶疼得掉眼泪的是我,半夜起来喂奶的是我,一个人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的是我。”

她看着吴志强。

“你呢?你上班累,回家要休息。孩子哭你嫌吵,让你抱你说不会。我说要去医院,你说周末再去。我说想吃点好的,你买回蔫了的菜。”

“我……”

“吴志强,我不需要你改。”周慧说,“因为有些东西,不是改不改的问题。是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有没有这个孩子。”

她站起来。

“你回去吧。”

“周慧……”

“我累了。”周慧打断他,“我想好好坐个月子,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吴志强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慢慢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周慧,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慧点点头。

“知道了就好。”

门关上了。

周慧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妈妈抱着孩子从卧室出来,担忧地看着她。

“慧慧,你没事吧?”

周慧摇摇头,走过去接过孩子。

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妈,”她轻声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离婚。”

妈妈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住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慧在娘家住得很安心。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爸爸下班就逗外孙女玩。孩子的笑声填满了这个家,也渐渐治愈了周慧心里的伤。

吴志强每天都会发微信,打电话。

周慧很少回,偶尔回也是简单的几个字。

她不再期待他改变,也不再为他的话难过。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化。

孩子会笑了。

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了。

会抓着她的手指不放了。

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让她欣喜不已。

满月那天,妈妈做了一桌好菜,还定了个小蛋糕。

“祝我们宝贝健康快乐,平平安安。”妈妈举杯。

爸爸也举起酒杯,“祝我们慧慧,从此以后,都是好日子。”

周慧的眼眶红了。

她举起装着温水的杯子,和爸爸妈妈碰了碰。

“谢谢爸妈。”

那天晚上,孩子睡下后,周慧和妈妈坐在阳台上聊天。

夜风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花香。

“慧慧,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妈妈问,“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还有孩子。”

“我想清楚了。”周慧说,“妈,我不是冲动。我想了很久,从在医院那天就开始想。”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

“我见过好的婚姻是什么样子。像你和爸,互相体谅,互相扶持。也见过不好的婚姻,像隔壁王阿姨,忍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

她转过头看着妈妈。

“我不想忍一辈子,也不想让我的孩子在那种环境里长大。”

妈妈握住她的手。

“你想清楚就好。妈妈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我不后悔。”周慧坚定地说,“就算将来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也比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强。”

妈妈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个月后,周慧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

首先要找份工作。怀孕前她是做文案的,休了一年多的产假,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岗位。如果不行,就重新开始。

然后要找个住处。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爸妈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还要学习怎么做一个单亲妈妈。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给孩子最好的陪伴。

她想了很多,也查了很多资料。

越查越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和她一样的妈妈。她们在论坛里分享经验,互相鼓励,互相支持。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她松了口气。

那天下午,吴志强又打来电话。

这次周慧接了。

“周慧,我们能见一面吗?”吴志强问,“有些事,需要当面谈。”

周慧想了想,答应了。

约在周末下午,小区附近的咖啡厅。

周慧去的时候,吴志强已经到了。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

“你来了。”他站起来,想帮她拉椅子。

“我自己来。”周慧说。

坐下后,两人相对无言。

服务员过来点单,周慧要了杯热牛奶,吴志强点了咖啡。

“孩子……好吗?”吴志强先开口。

“很好。”周慧说,“会笑了,也会咿咿呀呀地发声了。”

吴志强的眼里闪过一抹痛楚。

“我能看看她吗?”

周慧拿出手机,找了几张照片给他看。

照片里的孩子穿着粉色的小衣服,咧着没牙的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像你。”吴志强轻声说。

“嗯。”

沉默再次降临。

咖啡和牛奶送来了,吴志强搅动着咖啡,很久才开口。

“周慧,我签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慧面前。

是离婚协议书。

周慧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吴志强把房子留给了她,存款一人一半,孩子归她,他每个月付抚养费。

很公平的条件。

“你……”周慧抬起头,“想清楚了?”

吴志强苦笑。

“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家,想了很多。那个家没有你和孩子,空得可怕。我每天下班回去,面对一屋子寂静,才知道你以前有多孤独。”

他顿了顿。

“我也去咨询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可能有些情感障碍,不太会表达关心和爱。这是我原生家庭的问题,我爸妈就是这样,相敬如‘冰’了一辈子。”

周慧静静地听着。

“医生说,要改需要很长时间,也需要你愿意等我。”吴志强看着她,“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让你等。”

他深吸一口气。

“周慧,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对不起我说了那么混账的话。”

他的眼圈红了。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希望你和孩子能过得好。”

周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爱过,怨过,现在却只剩平静的男人。

“吴志强,”她开口,“我也要对你说声谢谢。”

吴志强愣住了。

“谢谢你放我自由。”周慧说,“谢谢你没有纠缠,没有让我和孩子在争吵中度过这段时光。”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协议书我拿回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

“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孩子,聊了聊以后。

临走时,吴志强问:“我能……偶尔看看孩子吗?”

周慧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但你要提前说,我要看时间安排。”

“好,好。”吴志强连连点头。

走出咖啡厅,阳光很好。

周慧站在门口,看着吴志强远去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佝偻,有些落寞,但她心里已经没有了波澜。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

“谈完了,这就回去。”

妈妈很快回过来:“好,汤炖好了,等你回来喝。”

周慧笑了笑,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

风吹在脸上,温柔而清新。

她知道,前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而有些幸福,只能自己给自己。

回到家,孩子刚睡醒,正被爸爸抱着在客厅里转悠。

“回来啦?”爸爸说,“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周慧接过孩子,“他同意了。”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桌上,周慧把协议书给爸妈看了。

爸爸看完,叹了口气,“志强这孩子……其实本性不坏,就是不会做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妈妈说,“重要的是慧慧以后怎么过。”

“我想好了。”周慧说,“先找工作,然后搬出去住。总不能一直麻烦你们。”

“说什么麻烦?”妈妈瞪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知道。”周慧笑了,“但我想有自己的空间,孩子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爸爸点点头,“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爸爸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我自己来。”周慧说,“我想试试看,自己能走多远。”

妈妈看着她,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好,你自己来。但记住,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天晚上,周慧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签完字,她看着那份文件,心里出奇地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解脱后的狂喜。

只是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感觉。

像一场持续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

她把协议书收好,走到婴儿床边。

孩子睡得正香,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她的小脸上。

周慧俯身,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宝宝,以后就我们俩了。”她低声说,“妈妈会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孩子动了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像是在回应。

周慧笑了。

她关掉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很亮,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梦里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温暖的阳光,和阳光里孩子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