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扎后,妻子突然怀孕,我没吵,孩子出生做亲子鉴定,我傻眼了
发布时间:2026-03-09 08:30 浏览量:1
手术台上无影灯亮得晃眼,我躺在那里,腰部以下已经失去了知觉。
“成峰,放轻松。”主刀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小手术,二十分钟就好。”
我点点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圆形灯盘,脑子里想的是吴晶晶。她今天请了假,现在应该坐在候诊区,手机里刷着育儿视频。我们结婚三年,女儿成诺两岁半,今年年初决定不再生了。两个孩子养起来压力太大,不如把全部精力投在成诺身上。
是我主动提出结扎的。
“哪有让老婆上环的道理,”我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你已经遭过一次罪了,这次我来。”
吴晶晶靠在我肩膀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塞进我的掌心。她的手心很暖。
手术结束,我被推回病房观察两小时。吴晶晶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冬瓜排骨汤。
“疼不疼?”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不疼,麻药没过呢。”我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医生说了,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一周恢复正常。”
她点点头,低下头去给我盛汤。我看到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手术后第三个月,吴晶晶开始频繁地跑厕所。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问。
“可能吧,胃里总是不太舒服。”她皱着眉,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我没太在意。那段时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我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她已经睡了,第二天一早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我们像两颗行星,只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在夜半时分的床上交会,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直到那天晚上我难得准点回家,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呕吐物的酸味。
吴晶晶蹲在卫生间的地上,扶着马桶边缘,肩膀一抽一抽的。成诺站在门口,小手攥着门框,眼睛里含着泪花。
“妈妈吐了。”她奶声奶气地说。
我赶紧冲过去,把吴晶晶扶起来。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走,去医院。”
“不用,”她摆摆手,“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你这个月吐几次了?”
她沉默了一下:“三四次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四次?这不太像是普通的肠胃问题。
第二天,我硬拉着她去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化验。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吴晶晶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不说话。
“成峰?”
我抬起头。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请你们进来一下。”
我们走进诊室,医生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她看了看化验单,又看了看我们,然后说:“恭喜你们,怀孕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什么?”
“你太太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医生把化验单推过来,指着上面的数据,“HCG数值很高,胎儿发育得不错。之前做过产检吗?”
吴晶晶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机械地接过化验单,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只看到吴晶晶的名字,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数字。
“但是……”我的声音很干涩,“但是我做过结扎手术。”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结扎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有极低的概率会自己复通。临床上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确实存在。要不这样,你可以来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复通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阳光很刺眼,马路上车来车往,一切都正常运转着,只有我的世界停摆了。
回到车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吴晶晶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我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甲发白。
“成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我吗?”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哭。她只是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该相信她吗?
“先回家吧。”我说。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
我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回家。吴晶晶照常做饭,照常接送成诺上幼儿园,照常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们照常说话,但说的都是“今天吃什么”“成诺的作业写完了吗”之类的话。
关于那个孩子,我们默契地闭口不谈。
我开始失眠。半夜两三点,我常常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吴晶晶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有时候我会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和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好看。
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她是新娘的大学室友,我是新郎的高中同学。敬酒的时候我们被安排坐在一桌,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后来我问她要了微信,后来我们开始约会,后来我们结婚,后来我们有了成诺。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她。她善良,温柔,有点小迷糊,但骨子里很倔强。她不会撒谎,因为每次撒谎耳朵就会红。
现在她睡在我旁边,耳朵是正常的颜色。
可是我睡不着。
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晶晶。”
她动了一下,没应声。我知道她醒了。
“那个孩子,你怎么想?”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我想留下他。”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吴晶晶侧躺着,背对着我。灯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黑得发亮。
“你疯了?”我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也坐起来,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知道。”她说,“但是成峰,这是你的孩子。”
“我做过结扎了!”
“医生说了,有复通的概率。”
“概率是多少?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吴晶晶,你知道万分之一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相信我。”她最后说。
“你让我怎么相信?”
那一夜,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天亮的时候,我听到她起来,洗漱,给成诺穿衣服,做早饭。然后门关上了,家里一片死寂。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医生的话:恭喜你们,怀孕了。
恭喜。
一周后,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拿着B超单子,指着屏幕上的图像说:“你看,输精管两端都很清晰,没有复通的迹象。”
我站在B超室里,突然觉得很冷。
“也就是说,”我听到自己在问,“我结扎手术是成功的?”
“目前来看是的。”医生看了看我,“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极微小的复通可能,但从影像学上看,确实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手机响了。是吴晶晶打来的。
“成峰,你在哪?”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医院。”
“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问我结果是什么。最后她说:“晚上早点回来,我做饭。”
挂了电话,我坐在花坛边很久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结果出来了,我没有复通。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接谁的电话要躲进卧室,给谁发微信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我翻她的手机,但她设了密码。我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试了成诺的生日,不对。试了她的生日,也不对。
有一天半夜,我趁她睡着,拿起她的手指按在手机上。屏幕亮了。
我翻她的微信聊天记录。置顶的是我,然后是成诺的幼儿园家长群,然后是她的几个闺蜜。她和一个叫“李涛”的人的聊天记录是空的。
李涛。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我点进去,发现聊天记录被清空了。但是头像还在,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背景是海边。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借口忘带文件回了家。吴晶晶不在,应该是去超市了。我打开她的电脑,登录她的微信网页版,翻遍了所有的聊天记录,依然一无所获。
但越是什么都找不到,我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清空聊天记录?
晚上,我在饭桌上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李涛的?”
吴晶晶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你说过好像。”
“我们部门的同事。”她说,语气很平静,“怎么突然问起他?”
“就是随便问问。”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成诺在旁边咿咿呀呀地讲着幼儿园的事,说今天有个小朋友过生日,分了她一块蛋糕。
那天晚上,我躺在她身边,彻夜未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吴晶晶的肚子渐渐显怀了。
她开始穿宽松的衣服,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护着肚子。有一次我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脸上带着一种很温柔的表情。那个表情我见过,怀成诺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我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很累。
我相信她吗?我不相信她吗?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她,毕竟我们在一起五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应该最清楚。她不会出轨的,她不是那种人。
可是那个孩子是谁的?我的结扎手术没有失败,那孩子不可能是我。科学不会撒谎。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睡在我旁边,我就会想:她会不会在做梦,梦到那个男人?她会不会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我开始失眠得更厉害了。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吴晶晶,”我说,“我们谈谈。”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成诺被爷爷奶奶接去玩了。家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知了在叫。吴晶晶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看着我。
“你想谈什么?”
“那个孩子。”我说,“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的。”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成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去查过了,”我说,“我的结扎手术没有失败。没有复通。那个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她看着我,眼睛里渐渐涌上一层水雾。但她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我说,声音越来越大,“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是李涛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成峰!”她站起来,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什么!那个孩子就是你的!”
“医生说了,我的结扎手术没有失败!”
“那也可能是你自己复通了呢?医生不是说不能完全排除吗?”
“复通?”我冷笑一声,“你让我怎么相信?让我相信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而不相信你出轨的事实?”
她愣住了。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没有辩解,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她问“你相信我吗”时的眼神。
“好。”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很轻,“你不相信我是吧。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摔门而出,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转了很久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公园门口。我坐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手牵手散步的情侣,有遛狗的老人。
所有人都那么正常。只有我的世界崩塌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像是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我睡在书房,她睡在主卧。我们不在一个桌上吃饭,不在一个房间里待着。成诺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但每次看到成诺,我都会想:这个妹妹或者弟弟出生以后,该怎么跟她解释?
吴晶晶的肚子越来越大。有时候我从书房出来倒水,会看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抚着肚子,看着窗外。她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睛里没有光。
有时候我会想冲过去抱住她,说我相信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那个孩子是个证据。等他出生,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十月底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成峰!”是吴晶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羊水破了!”
我跳起来,打开门。她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裤子上湿了一大片。
“快,打120!”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把她送进了医院。我坐在急诊室外面,看着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护士推开门:“母子平安,男孩,六斤二两。”
我站起来,双腿发软。护士看着我,笑了笑:“恭喜你,爸爸。”
恭喜。
又是这两个字。
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吴晶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在她旁边的婴儿床里,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包被里,露出红通通的小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的儿子。不,也许不是我的儿子。
护士走过来:“你是家属吧?进来看看吧。”
我推开门,走进去。吴晶晶睁开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疲惫,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成峰,你要不要看看他?”
我走过去,站在婴儿床边。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鼻翼轻轻翕动。他的头发又黑又密,皮肤还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我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和我相似的地方。但新生儿看起来都差不多,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很像成诺小时候。”吴晶晶说,“你看他的鼻子,和成诺一模一样。”
成诺小时候确实长这样。但成诺是我的女儿,她像我。这个孩子……
“成峰,”吴晶晶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想做亲子鉴定,那就做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说,眼泪从眼角滑落,“你不相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条河。我累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等结果出来,”她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如果……如果你不想认他,我会带着他走。成诺留给你。”
“吴晶晶……”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把孩子给我。他是我的命。”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他睡得很香,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三天后,我带着孩子的口腔拭子去了亲子鉴定中心。
接待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她给我填了一堆表格,收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告诉我十五个工作日出结果。
“加急的话,五个工作日,费用会高一些。”
“加急。”
我刷卡付了钱,走出大门。外面阳光灿烂,我站在台阶上,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吗?那个家现在还能叫家吗?
公司吗?我已经请了一周的假,说老婆生孩子。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个小女孩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咯咯地笑着。一个孕妇挽着丈夫的胳膊,慢慢走过。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晒太阳。
所有人都那么幸福。只有我,在等待一纸判决。
那五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照常去医院,照常看吴晶晶,照常抱那个孩子。我在他睡着的时候盯着他的脸看,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缝细细长长的。我的眼睛是双眼皮,吴晶晶也是。如果他是单眼皮……
我不敢想下去。
吴晶晶和我说话,我应着。她让我抱孩子,我就抱。她让我给孩子换尿布,我就换。我们配合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但彼此都知道,我们在等一个结果。
第五天,我的手机响了。
“成先生,您的鉴定报告出来了,可以随时来取。”
我的手在发抖。
鉴定中心的前台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我时,我感觉自己接过来的是一颗炸弹。
我没有当场打开。我拿着它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纸袋。上面印着“DNA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字,下面是我的名字和委托编号。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A4纸,密密麻麻的字。我的眼睛直接扫向最下面那行:
“综上所述,依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成峰为吴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支持。
生物学父亲。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几个字没有变。还是那几个字:支持成峰为吴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我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停车场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有人抱着孩子匆匆走过。一切都很正常,只有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支持。生物学父亲。
可是我的结扎手术没有失败。怎么可能?
我重新拿起报告,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复杂的基因位点我一个都看不懂,但最后的结论清清楚楚。
我把报告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机械地开着。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停在了第一次做结扎手术的那家医院门口。
我冲进医院,找到当初给我做手术的医生。那个医生戴着老花镜,看了我的报告,又看了我的病历,皱起眉头。
“这确实不太常见。”他说,“要不你重新做个检查?”
我又做了一次检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详细,医生几乎把我的输精管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和上次一样:没有复通。
“这就奇怪了。”医生看着两份报告,挠了挠头,“按说这种情况不应该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在手术前就已经有了这个孩子。”医生说,“精子可以在体内存活一段时间,最长可能有五到七天。如果你在手术前一周内有过性生活,确实有可能留下一个孩子。”
我愣住了。
手术前一周。
我想起来了。手术前三天,我们确实有过一次。那是吴晶晶的排卵期,但我们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因为我想着反正马上要结扎了,一劳永逸。
“但这个概率也不高。”医生说,“精子的存活时间因人而异,环境、温度都有影响。只能说,你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我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突然笑了起来。先是轻笑,然后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医生被我吓了一跳,以为我疯了。
我没疯。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吴晶晶的病房里很安静,她坐在床上,抱着孩子喂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孩子小小的身体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抬起头,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上。
“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走进去,站在床边。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把报告递给她。
她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一眼。我看到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现在信了?”
我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被什么堵住了。我跪下去,跪在病床边,把头埋在她腿上。
“对不起。”我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说话。我只是感觉到她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
“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睡在书房,不跟我说话,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贼。我每天醒来都在想,今天会不会是最后一天,你会不会突然拿出离婚协议书让我签字。”
“对不起……”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告诉他,你爸爸不相信我们。但我还是把他生下来了,因为他是我儿子,是我和你儿子。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问心无愧。”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泪在流,但嘴角在笑。那种笑让我心碎。
“吴晶晶……”
“成峰,”她打断我,“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结果出来,孩子不是你的,我该怎么办。我想了很多遍,每一次都想不下去。因为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成诺,舍不得这个家。”
她低下头,看着我:“好在结果是我的。好在老天爷没跟我开玩笑。”
我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孩子被夹在我们中间,不舒服地扭了扭,发出细细的哭声。我们俩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十二
那个孩子,我们给他起名叫成思。
思,思考的思,反思的思。每当我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几个月的猜疑和痛苦,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愚蠢。也想起吴晶晶的宽容和忍耐,想起她在我最不值得信任的时候依然选择生下这个孩子。
成思慢慢长大。他确实很像成诺,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双眼皮,和吴晶晶一模一样。但他的鼻子像我,直挺挺的,奶奶说和我小时候一个样。
有时候我会抱着他,看着他熟睡的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做那个亲子鉴定,如果我坚持不相信吴晶晶,如果我提了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敢想。
李涛后来我也见过。他就是吴晶晶的同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的微信头像之所以是海边,是因为他刚去三亚度了蜜月。聊天记录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他换手机的时候清空了所有对话。
我所有的怀疑,都建立在虚无之上。
有一次,我和吴晶晶聊起那段时间。她说:“其实我理解你。真的,那种情况,任何人都会怀疑。”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生气啊,”她笑了笑,“但我更心疼你。那几个月你瘦了多少?眼睛下面永远是青的。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过得不好。但我不想让这个家散掉。”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而且,”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想通的。你不是那种会一直钻牛角尖的人。我等得起。”
十三
成思三岁那年,我带他去做了个小小的手术。
那是疝气手术,很小,但需要全身麻醉。我和吴晶晶守在手术室外,成诺坐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抬起头问:“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手术很顺利。成思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小脸白白的,闭着眼睛,像个小天使。
那天晚上,我守在他的病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吴晶晶靠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睡着了。成诺被爷爷奶奶接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我看着成思的脸,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也是这样守在医院的病房里,等着一纸鉴定报告。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我们婚姻的判决书,却不知道,真正的判决书从来不在纸上,而在心里。
你选择相信什么,你就会得到什么。
我选择相信吴晶晶,所以我得到了这个完整的家。如果当初我选择不相信呢?
我不敢想。
成思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很小,很软,温热的。
“对不起,儿子。”我轻声说,“爸爸当初差点犯了一个大错。”
他当然听不到。他睡得很香,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吴晶晶在那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你睡吧。”
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这些年,我失去过什么,又得到过什么,一时算不清楚。但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黎明还远,但我知道它会来的。
成思五岁生日那天,我们一家四口去拍了全家福。
照相馆的摄影师很会哄孩子,成诺和成思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我们换了三套衣服,摆了几十个姿势,最后摄影师说:“来,一家人看镜头,笑一个。”
咔嚓一声,那一刻被定格下来。
回家的路上,成思突然问我:“爸爸,我是从哪里来的?”
吴晶晶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我想了想,说:“你是从爸爸心里来的。”
“那姐姐呢?”
“姐姐也是。”
“那妈妈呢?”
“妈妈是住在心里的人。”
成思皱着小眉头,显然没听懂。成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爸爸好肉麻!”
吴晶晶也笑了。
我把车停在红灯前,侧过头看她。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还是那么好看,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好看。
她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问:“看什么?”
“看你。”我说。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过头去看窗外。成思在后座嚷嚷:“爸爸,绿灯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路,通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