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志在我家的时候——曹妈妈口述(二)
发布时间:2026-04-04 02:02 浏览量:2
我听了感到好新鲜,也很高兴。我问他:“小李(处熟了以后,我就这样称呼他了),我们别坑能不能这样呢?”他说:“当然能这样。只要穷人齐心,团结起来,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坚决与国民党反动派、土豪斗争就行。”我又问他:“你天天傍晚出去。夜里回来,在外面干什么呀?”他笑笑说:“就是要把穷人的心连起来!”啊,我知道了,原来他晚上出去,就是在做革命工作。我看看他那疲劳的眼睛和一身破旧的衣服,心里很难过,一下想起了他的妈妈。我问他:“小李,你离开家已经好几年了,想不想妈妈呀?”
他默默地低下头,眼睛望着地上一个地方,好像在想着什么。好一会,他才抬起头说:“想是有点想,但为了革命,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多好的人啊!为了大家过好日子自己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在外边吃苦。这时,我又想起了过去问老二的问题。
“小李,你要反对国民党反动派,可是就你一个人,他们人那么多,又那么凶,怎么反得掉呢?”
“不,不是我一个人!”他说得很有力。“全中国各处都有我们的人。国民党反动派凶么?”他把声音提高了,很有信心地说:“只要穷人团结起来,一条心,再凶的敌人,我们都能打倒它!现在他们势力比我们大些,这是暂时的,将来革命一定会胜利,穷人一定能翻身!”
从小李那里:我懂得很多东西,头脑清醒了不少,什么事情也看得比较远了。
七月里正是秋收的时候。有一天晚饭后,小李突然对我说:“曹妈妈,我要走了!”
“要走?到哪里去?”
“到曹山去打谷子。”
刚刚住熟了,又要走啦,我真舍不得!再说,他是个读书人嘛,怎么能干得了那个活,该不是看我家穷,不好意思吃闲饭吧?
“李同志,我家日子虽说苦一些,粗茶淡饭还有得吃,哪里就多你一个人呢!”
“曹妈妈,你不要多心,我到曹山去不单是为了生活,另外还有工作要做。”
我明白,他出来受这番苦,就是为了工作。那里既然有工作等他去做,我也不能硬留他,只劝他迟两天,给他洗洗补补。可是他也等不及,说走就走了。
李同志去了二十多天都没有回来一趟。我老是放不下心,怕他受坏人害,想叫老大抽空去看看。
哪晓得,不等老大去,那天傍晚,他自己跑回来了,双手血糊糊的。我一看不对头,赶忙关上大门,把他带到我房里。问他可是跟哪个打了架?他摇摇头说:“没跟人打过架。”
“没打架?那怎么搞的?!”
“割稻子碰伤的。”
“瞧你不听话!我说你干不了这个活,偏要干!干工作就干工作,也犯不着吃这个苦呀!”我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阵,就烧水做饭。跑进灶屋里,心里越想越不对头:他真是干不了庄稼活才跑回来的吗?他要是干不了那个活,怎么不早回来,又何必跑回来,鞋都跑掉了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急不过,伸头朝屋里张望,只见他跟老大老二还在叽叽咕咕讲什么,几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我连忙对他说:“小李,你既是今天又来我家,总还信得过我,有什么事就对我讲讲,我也好替你出出主意。”我有些怪小李。后来我才知道他怕我替他担心,所以没有对我说实话。现在,他见我生气了,只好说了实话:“今天我帮人家挑稻子,路上不会打杵,被一个过去当过八年警察的人识破了,知道我是共产党,所以连夜跑了回来,手是山上的刺藤子拉的。”
他这一讲,我知道事情可不小啦!住在我家怕不行了。因为曹家山姓曹的跟我们是本家,小李住在我家,他们多少听到一点风声。不如叫老大把他带到蔷薇山的烧炭棚子里去住安稳些。
果然,他们刚走,我锅碗还没有洗清,曹家山的曹大毛子就带着几个凶头恶脑的家伙闯来了。
按辈份数,大毛子比我晚两辈。他一进门还假意贼我一声“大奶奶”,我也就顺嘴答道:
“啊!是大毛子哇,今儿怎么晚上有空来坐坐——这许多人一阵,是到哪里办事吧?各位坐坐,喝杯茶!”
“几个小叔子呢?”
“挑柴到泾县去卖了。”
“啊?”大毛子两眼瞪得很大,嘴张着像要吃人一样旁边那些家伙早就不耐烦了,直想发作,又不好当我的面扣钉子给大毛子碰,就你望我,我望你,大眼瞪小眼地做怪像大毛子这时像火烧屁股似的,额头鼻尖直冒汗,伸长脖子对房里瞟了一阵才说:“大奶奶,不瞒你说,我们今天来是有任务的,听说你家藏个姓李的,是个共产党——”
“什么是共产党,我不晓得,我家没藏什么人,不信,你们自己找吧!”
那些人老早就想动手了。我的话还没落音,他们就闯到房里,连马桶都掀开望望,没找到个人影子。最后“借”了两只老母鸡滚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