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志在我家的时候——曹妈妈口述(一)

发布时间:2026-04-04 02:01  浏览量:1

我原来住在别坑。皖南事变时,房子被国民党新七师烧掉了,这才搬到渣唐来。来渣唐已经几十年了,可是我的心还在别坑。

我在别坑,是独家独户地靠着山腰,门前还有棵大槐树遮了半边屋,要是眼力差的,从远处来,还望不到我家的房子。

原来的日子还马马虎虎过得去。后来,我丈夫死了以后田地卖了,家境就困难起来。我有四个儿子,老头子死的那年,大的十八,小的才五岁。只好冬天打柴,烧烧炭,春天摘摘茶叶,我带帮人做针线,靠做这些活来勉强糊口,要是赶到天早,就得借债过日子,老头子死时我还欠一百多块钱债。可是就这样,国民党还常常来要捐抽税的,还有壮丁费。要是缴不起呀,他们就吹胡子瞪眼地骂人。有时,他们还吓唬我,说我有四个儿子,要出一个儿子当壮丁,弄得我一家不能安生。

抗日战争初期的一天晚上,我炕好茶叶,已经是半夜。刚刚躺上床,忽然有人打门。声音很急。天哪!准是国民党抓壮丁来了。我连忙推推两个大的,叫他们躲起来;我慌手慌脚地把炕好的茶叶起来,准备去开门。哎!哪晓得老二在我前头,已经摸黑把门开了。我点着灯一照,进来的是个生人,四方脸,中等个子,穿一身黑布褂裤,看样子不过二十三、四岁,满口外地腔,慢条斯理地跟我儿子讲什么,我也听不清,只看我儿子把头点点。我心里想:大概是儿子在外面卖炭交的朋友吧!我看他浑身都汗透了,就去烧水。一会儿,我二儿子跑到厨房里来,悄悄地对我说:

“妈,他是来借宿的,还没吃晚饭哩!”

我听说是借宿的,没再问什么,就去量米煮饭。煮好饭,给他安排了睡处。第二天大清早,我就煮了干饭,准备他吃了赶路。哪晓得他吃过饭老半天,都没有走的意思,倒跟老大老二蹲在柴房里叽哩咕噜谈得很亲热。老大劈柴,他帮着拣拣拾拾。这一来,我心里疑惑起来,猜不透这个人的来路,急得我这一天做事尽颠三倒四的。

到晚上,那人走了。真怪!早上不赶路,晚上赶路!我忍不住问老大:“哪里来的这么个怪人?”老大笑笑说,他也搞不清,我立刻把老二喊来:

“来路都搞不清,就这么亲亲热热地留人住下啦?老二,你总该搞得清楚吧!”

老二本来肚子里搁不住话,见我话头逼紧了,只好对我实说:“他姓李,是红军。”

“红军是干什么的?”我问。

“我也不很清楚。听他说,是反对国民党反动派,帮穷人做事的。”

一听说他是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我心里真高兴。但又很替他担心,国民党军队那么多,他一个人怎么反对法呢?于是我又问老二:“他从哪里来的?怎么只有一个人呀?”

老二摇摇头:“这我不清楚。”停了一会儿老二又接下去说:“妈,你放心去睡吧,我看他不是坏人!”

“嗯。”我嘴里这么答应着,心里可总有个大疙瘩。丈夫去世就守这几个儿子过日子。国民党反动派那么凶狠,儿子跟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人在一块交朋友,我怎么能不操心想想睡不着,就拿只鞋底纳纳。一直到鸡开叫了,那个姓李的红军才回来!进门就笑嘻嘻地同我打招呼,问我为什么到现在不睡。我说:“睡不着,起来做点事情。”

这以后,他差不多天天如此:傍晚出去,夜里回来。说起来也怪,看他不多开口,说起话来可真能服人。我家老二是个牛脾气,强得很,不要说哥哥弟弟让他几分,就是我做娘的,有时还得顺着他。可是他听李同志的话,只一个多月工夫,脾气就改了不少,不大讲蛮理了。我家老大和老二脾气恰恰相反:好也吧,歹也吧,他总是摆在心里,不大吱声,见了亲眷,喊一声就像割肉似的难。现在也学会讲一套了,什么“老百姓出力,当官的享福,富人还要打穷人,骂穷人,真不平等……”句句都在理上。我看李同志来之后,儿子只学好,没学坏,兄弟之间倒和气多了,又没出什么事,心里的疙瘩也就解开了。有时他还教儿子识字,我更喜欢得不得了。

李同志确实是个好人,人很和气,说话低声慢语的,一有空就帮我们做点事情,或者同我拉拉家常。从他的话中,我晓得他家住在江西。家里还有兄弟和父母,也很穷,兄弟两个都讨不起老婆。他还告诉我,穷人本来是可以吃得饱穿得暖的,都是国民党反动派和土豪们把穷人劳动得来的钱剥削去了。他说,他离开父母,参加革命,就是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打倒土豪,把土地分给农民,使农民不受剥削,过好日子。他又说,现在共产党领导的一些地方,农民种的地都是自己的了,再不要给地主交租了。那里的人都是平等的,男女也平等的,不准谁欺负谁。国家的大事,是老百姓自己当家作主,生活很幸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