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离婚后将我丢舅舅门口,我战战兢兢,舅妈凶巴巴要我请你进吗

发布时间:2026-04-05 08:55  浏览量:2

五岁那年,爸妈离婚后把我像烫手山芋一样推来推去,最后丢到了舅舅家门口,而那个人人都说最凶最不好惹的舅妈,反倒成了后来最护着我的人。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我一直记得那天法院的味道。

有点闷,有点冷,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灰尘味。

爸妈坐在那儿,一个比一个会哭穷,一个比一个会诉苦,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谁都不想养我。

法官问了很多话,我其实听不懂,只知道他们一直在争,一直在推。推责任,推日子,推得好像我是个麻烦,是块石头,是谁捡了谁倒霉。

最后法官低头问我:“你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我抬头看了一眼爸爸。

他瞪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是在警告我,敢选他试试看。

我又看了一眼妈妈。

妈妈没看我,她抿着嘴,手指头烦躁地抠着衣角。

我害怕极了,喉咙像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想跟妈妈。”

就这一句话,法官判了妈妈抚养我。

爸爸一下子像松了口气,站起来就走,步子迈得飞快,连头都没回一下。那样子,不像丢了个女儿,倒像甩掉了个包袱。

门还没出去,妈妈转过脸,一巴掌就扇在我脸上。

“我说了我不要你,你听不懂是不是?”

她力气特别大,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子一热,血就流下来了。

我吓得赶紧去拽她衣角,哭都不敢哭太大声:“妈妈,别丢下我,我会听话,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可她更烦了,抬手又推我,又拧我胳膊上的肉,咬着牙骂:“白眼狼!赔钱货!非要拖着我是不是?”

我不敢松手。

我知道,只要一松手,她就真没了。

后来还是旁边有人拦着,说再打孩子就要报警,妈妈才停下来。她喘着粗气,恶狠狠盯了我半天,像是认了命一样,一把拽起我往外走。

我以为她会带我回家。

可她没有。

她带我去了县城一家小旅馆。

房间很小,窗帘脏脏的,床单也皱巴巴。她坐在床边,抽了半天闷烟,忽然低头看我,冷不丁开口:“你知道我跟你爸为什么离婚吗?”

我站在墙边,不敢说话。

她冷笑了一声:“都怪你。要不是生了你,不是个儿子,我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我听不太懂,可我知道那不是好话。

她又说你爸外头早有人了,说那个寡妇不是一天两天,说他早就不把这个家当家了。

说着说着,她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伸手摸我头发:“盼儿,你乖一点。你回去帮妈盯着你爸,他最起码得顾着你是亲生的。”

我拼命摇头。

我不想回去。

爸爸会打我,奶奶也讨厌我,家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想看见我的。

我一摇头,妈妈脸色就变了。

“你什么意思?连你也想害我是不是?”

她又开始掐我,拧我,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什么白养你了,什么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

那晚我缩在床角,一夜没睡。

我装睡的时候,听见她压低声音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妈妈声音跟白天完全不一样,轻轻软软的,还带着笑:“明天你到村口接我,我把她处理完就过去。”

处理完。

我那时候小,不太懂这个词到底有多凉。

可我知道,她是在说我。

第二天一早,妈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买了个包子,还笑着问我:“盼儿,想不想回村里看看爸爸和奶奶?”

我说不想。

我只想跟着她。

她就当没听见,牵着我上了车。

一路上她心情好得很,还哼歌。我坐在她旁边,心里发慌,手心都是汗。

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她把我领下车,指着里面那条路说:“你先回去,妈妈去买点东西,一会儿来找你。”

我愣愣看着她。

她已经转身走了。

一步都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快,最后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车门一关,车开走了。

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我才敢往爸爸家门口走。

我不敢敲门,就缩在门边,抱着膝盖坐了一夜。

后半夜特别冷,我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可我还是不敢睡死,怕一睁眼连这点地方都没有了。

天亮时,奶奶开门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

“你咋又来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抄起门后的扫帚,冲我身上就抽。

“滚!赶紧滚!法院不是都判给你妈了?你还赖在这儿干啥?真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我不敢躲。

她打得我腿上火辣辣地疼,我就只是缩着肩膀,站在那里。

爸爸也被吵醒了,光着膀子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大清早嚎什么?”

奶奶指着我:“你看这死丫头!她妈不要她,又给送回来了!”

爸爸皱着眉看我:“你妈呢?”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声说:“妈妈……妈妈走了。”

“走了?啥意思?”

我没敢抬头:“她不要我了。”

爸爸脸一下就沉了。

就在这时候,屋里出来个女人。

我认识她。

是隔壁村那个寡妇。

以前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她来过好几次。每次来,奶奶都笑得格外热情,还总打发我去外头玩。

她挺着个大肚子,扶着门框,声音软绵绵的:“怎么了呀?”

爸爸立马回头,语气都变了:“你出来干啥,回去歇着,别冻着我儿子。”

那女人摸了摸肚子,笑了一下,眼神却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她回屋后,爸爸当着我的面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一通,两个人就骂了起来。

爸爸骂妈妈不要脸,骂她不是人,连亲生女儿都扔。

妈妈骂爸爸畜生,说我从小到大都是她带,凭什么现在又甩给她。

他们在电话里谁也不让谁,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扔,像恨不得隔着电话把对方咬死。

我站在旁边,冷得直发抖。

他们吵的是我,又好像根本不是我。

我是他们互相攻击时最好用的一把刀,谁都拿得顺手,谁都不想真正握住。

最后妈妈在电话那头尖声说:“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她以后死活都跟我没关系!”

电话挂了。

爸爸脸色铁青,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

抽完第三根,他一把把我拎上摩托车。

我吓得抓住后座,不敢问他要带我去哪儿。

车骑了很久,拐了好多弯,最后停在另一个村口。

他把我放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以后别回来了。法院判给你妈了,你就不是我家的人。你要敢再回来,我打死你。”

说完他就骑车走了。

我站在风里,呆呆看着他背影越来越远。

那一刻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就在村口转来转去,不敢进村,也不敢走远。后来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几条狗,冲着我汪汪叫,还围着我转。

我吓得腿都软了,站那儿一动不敢动。

还好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捡起石头砸过去,狗才散开。

我抬头一看,是舅舅。

他提着菜,先是没认出我,走近才愣住:“盼儿?”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舅……舅舅。”

他看看我,又看看四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谁送你来的?”

我小声说:“爸爸。”

舅舅半天没说话,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我:“先跟舅舅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提心吊胆。

因为我听妈妈说过很多次,说舅妈是个特别厉害的女人,脾气爆,嘴也厉害,整个村里没人敢惹她。妈妈每次提起她都咬牙切齿,说她是泼妇,是母老虎,还说舅舅娶了她以后,连腰都直不起来。

所以我一路都在想,待会儿她要是骂我怎么办,她要是赶我怎么办,她要是动手打我怎么办。

我越想越怕,手心都出汗了。

刚到门口,我就听见里面锅铲响,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张大柱,你菜呢?”

舅舅干笑了一声:“路上碰着盼儿了。”

下一秒,门帘一掀,舅妈站在那儿,上下扫了我一眼。

她个子高,眼神又利,脸色说不上好看,语气也冲:“菜没买着,倒领个孩子回来,你可真行。”

我头一下低到胸口。

舅舅忙说:“就让她吃顿饭,我回头送她回去。”

舅妈哼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转身回灶台边继续盛粥。

饭端上桌,是皮蛋瘦肉粥,还有热乎乎的小花卷。

我站着不敢坐。

舅妈把勺子往桌上一放:“站门口当门神啊?要我请你进来吗?”

她声音还是凶,我却一下子愣住了。

原来她不是要赶我,是叫我吃饭。

我小心翼翼坐下,只敢盛一点点。

以前在家吃饭,我稍微多夹一口菜,奶奶就会撇着嘴说女孩子家家吃那么多干什么,妈妈有时候听见了也不吭声,爸爸更不会替我说话。

所以我养成了习惯,碗里永远不敢装满。

可舅妈一看,立马皱眉:“喂猫呢?”

她一把抢过我的碗,拿勺子狠狠往里添了满满一大勺粥,还塞了两个花卷进去:“吃。瘦得跟个豆芽似的,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我捧着沉甸甸的碗,眼睛一下就热了。

弟弟妹妹坐在旁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

“表姐,你为啥来我家呀?”

“你吃完就走吗?”

“你要去哪儿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只能低头喝粥。

那天的粥特别香,我这辈子都记得。

饭后我主动洗碗,扫地,帮着哄弟弟妹妹,不敢闲着。舅妈看我干活没说什么,只是把晒好的衣服收进来时,顺手往我怀里扔了一件小褂子。

“换上。你那衣服脏得没法看。”

那是表妹穿小了的,洗得很干净,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偷偷闻了一下,心里酸酸的。

后来舅舅把我叫到一边,往我口袋里塞了个红包,压低声音说:“这是你舅妈给的。”

我赶紧摇头,不肯要。

我知道他们家也不宽裕,弟弟妹妹还小,舅舅一个人上班挣钱,哪有多余的钱花在我身上。

到了下午,舅舅还是骑车送我去爸爸那边,想再跟他说说道理。

谁知道我们到的时候,爸爸正在门口跟那个寡妇说笑。

那女人挽着他胳膊,笑得很甜,肚子鼓鼓的。奶奶就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我,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爸爸一见我回来,火气就上来了:“你怎么又来了?”

舅舅也火了:“什么叫又来了?她是你亲闺女!”

爸爸梗着脖子:“判给她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管你管,别往我这儿送。”

“她妈也不要她了!”

“那是她妈的事。”

“刘大壮,你还是不是人?”

爸爸听到这句,反倒笑了一下,那种笑特别赖:“我不是人又咋样?你能把我咋样?她你要想带走就带走,不带走我就卖了,反正我不养。”

我一听“卖了”两个字,浑身都僵了。

舅舅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脖子上青筋直跳。我死死拉住他的衣角,不敢让他冲上去。爸爸那种人,真打起来不会吃亏的只有他自己。

最后舅舅一句话没说,转身把我带走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舅妈正坐在门口摘菜,看见我们又回来,脸立马沉下去。

“送不出去了?”

舅舅低着头,没吭声。

“怎么,亲爹都不要?”

还是没人说话。

舅妈气得把菜篮子一摔,噼里啪啦就开始骂舅舅:“张大柱你是真行啊!你自己家什么条件心里没数?两个孩子不够你养,还往家捡一个?你是开善堂的啊?”

她骂得又快又响,我吓得缩在墙边,一声不敢出。

舅舅被骂得直躲,还是小声替我说话:“她太小了,总不能真扔外头吧……”

“那她爸妈死了?”

“没死。”

“没死凭啥让我们养?”

一句顶一句,堵得舅舅说不出话。

我站在门边,脚趾头都蜷起来了,觉得自己真是个祸害。走哪儿惹哪儿,谁沾我谁倒霉。

等他们吵完,我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门。

我听人说过,镇上有福利院。

福利院就是收留没人要的小孩的地方。

我想,我去那儿就好了。

这样爸妈不用烦,舅舅舅妈也不会因为我吵架。

我沿着大路一直走,走到天都黑了,脚底板磨得生疼。后来我发现自己迷路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去。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有个路过的姐姐看见我,问我家在哪儿。我说不知道,想去福利院。她听愣了,最后把我送去了派出所。

警察叔叔给我倒了杯热水,让我坐下,问我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做什么。

我捧着杯子,小声说:“我想去福利院。”

他又问:“去那儿干吗?”

我认真地说:“把自己送过去。”

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警察叔叔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只问我记不记得家里人的电话。

我摇头。

我不记得。

其实就算记得,我也不知道该打给谁。

爸爸不要我,妈妈也不要我。

我说他们离婚了。

警察叔叔看着我,眼神一下变得很复杂。

半夜的时候,舅舅和舅妈来了。

我先听见舅妈的声音,还没进门就响起来:“人呢?我看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下一秒她冲进来,头发都乱了,裤脚上还有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找了很久。

她看见我,先是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你乱跑什么!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一整天!”

我被打得一哆嗦,却不觉得疼。

因为她眼里是着急,不是嫌弃。

舅舅站在后面,气得声音都发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村口池塘你舅妈都让人捞了两遍,生怕你掉进去!”

我听到这句,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警察把事情一说,他们才知道我是想去福利院。

舅妈听完,气得直喘气,指着我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憋出一句:“你想气死谁啊?去什么福利院!显得我多恶毒似的!”

她抹了把脸,又凶巴巴地说:“今天为了找你,欠了多少人情你知道吗?花了多少油钱你知道吗?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待家里干活,把这笔账还上!”

我愣愣看着她。

她一把牵住我的手,手心很热,嘴上还不饶人:“走,回家。”

从那天起,我就留在舅舅家了。

说是留下,其实我一直住得小心翼翼。

吃饭不敢多吃,干活抢着干,说话细声细气,走路都怕弄出响动。我总担心哪天舅妈一烦,又把我赶出去。

结果先发现这事的是她。

那天中午吃饭,我还是只盛了半碗。

舅妈啪地一下把筷子搁桌上:“你这是什么毛病?”

我吓得不敢动。

她端过我碗,给我压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个鸡腿放进去:“吃光。”

我红着眼看她。

她皱眉:“看我干啥?你弟你妹有的你也有。别整得像我虐待你似的。”

我低头大口吃,眼泪掉进饭里,咸咸的。

弟弟嘴快,边啃鸡腿边问:“表姐,是不是你爸妈不要你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我手都僵了。

舅妈一筷子敲过去:“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再问今晚别吃肉。”

弟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可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还是哭了很久。

我不是没家,我是没有人要。

后来慢慢地,我发现舅妈这人,嘴是真硬,心也是真软。

她骂人厉害,看着凶,可很多事都是做在前头的。

夏天她下地干活,不让我在太阳底下晒太久,把草帽扣我头上,往我手里塞根刚摘的黄瓜:“边上待着去,别给我晒晕了还得背你回来。”

村里有长舌妇凑过来问东问西,问我爸是不是又娶了新老婆,问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还假惺惺说可怜。

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躲。

舅妈听见了,直接一团泥巴砸过去:“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嘴这么闲不如回去舔你家锅底。”

那些人背地里骂她泼,可当着她面,没几个敢放肆。

舅舅对我也好。

他每次下班回来,总偷偷往我枕头下塞点零食,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小饼干。我舍不得一次吃完,就慢慢藏着。

有回妹妹发现了糖纸,跑去跟舅妈告状,说我偷偷买糖。

舅妈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骂我馋,而是冲进屋翻钱包,看看家里钱少没少。

确认没少以后,她才扭头问我:“哪来的?”

我吸着鼻子说:“舅舅给的。”

那天晚上,屋里吵了一架。

舅妈哭着说舅舅偏心,对我比对亲生的还上心。

舅舅就闷声听着,半天才说:“以后我买四份,三个孩子谁也不落下,你也有。”

这话一出来,舅妈倒不哭了,骂了他一句死脑筋。

半夜里,舅舅来摸了摸我的头,跟我说别多想。

可第二天早上,放在我枕头边的不是舅舅买的糖,是舅妈给的。

还有一碗甜汤,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她把碗往我面前一放,别别扭扭地说:“昨天冤枉你了。吃吧。”

我端着碗,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甜得发腻,却让我记了很多年。

我七岁那年,舅舅和舅妈商量让我去上学。

其实我那时已经比同龄孩子晚了。

舅妈嘴上嫌贵,嫌费钱,嫌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一起读,第二天却还是起了个大早,去集上给我买书包。

那是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前面有两只耳朵,特别好看。

我抱着不敢放。

上学以后,同学知道我不是住自己爸妈家,就开始有人欺负我。

往我课桌里塞垃圾,在我凳子上抹泥巴,放学路上还拿石子扔我。

我不敢说。

我怕一说出来,舅妈嫌我麻烦,更不想要我了。

直到有天我衣服湿透回家,舅妈看见了,问我怎么回事。

我撒谎说掉沟里了。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转头就把弟弟拎过来问。弟弟年纪小,几句话就全漏了。

那晚舅妈气得在屋里转圈,指着我骂:“你是不是哑巴?被欺负不会说?留着那张嘴喘气用的?”

她又把弟弟骂了一顿:“你姐挨欺负你不知道帮?”

弟弟嘴硬,说她又不说,结果挨了两下。

妹妹倒是最有气势,叉着腰说:“以后谁欺负盼儿姐,我就打谁!”

舅妈满意得很:“这才像我闺女。”

第二天放学,有个男生又朝我扔泥巴,弟弟嗷一嗓子就冲上去了,妹妹也扑过去挠人。三个人打成一团,最后都被老师拎去了办公室。

学校把家长叫去时,我吓坏了。

结果舅妈去了,不但没先骂我们,反倒把对方家长怼了个没话说。回来路上她才教育弟弟:“下次打归打,别先骂人,知道不?咱不能输气势,也不能先落把柄。”

我听得目瞪口呆。

从那以后,学校再没人敢随便欺负我。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冬天的时候,舅妈会给我们织毛衣。

弟弟妹妹有,我也有。

家里的猫狗她都惦记着,给它们垫草窝,旧棉袄改小衣裳。她特别会过日子,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样样拿手。家里虽然不富裕,可她总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也是那几年里,爸妈偶尔会冒出来一下。

有时妈妈回来,专挑爸爸倒霉的时候幸灾乐祸,说那个寡妇给爸爸生的是两个闺女,不是儿子,奶奶脸都绿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好像完全忘了我也是个女儿。

有时她又来装可怜,说自己要再婚了,想让舅舅帮衬点彩礼。

舅妈一听直接炸了:“你还好意思来要钱?你闺女扔这儿一扔就是这么多年,抚养费你出过一分没有?”

妈妈脸一下挂不住,去看舅舅。

可那次舅舅也没帮她,别过头没吭声。

妈妈黑着脸走了。

临走前,舅妈还冲着我说:“你可别学她,自己孩子都能丢,心让狗吃了。”

我点头,心里其实明白,我永远学不会她那样。

上了初中以后,学校在县城,很多同学都住校。

我跟舅妈说我也想住校,省得她天天来回接送。

她瞪我一眼:“住校不要钱啊?伙食费、住宿费,哪样不是钱?有这钱我不能留着给你买点好的?”

我只好不提了。

于是那几年,不管刮风下雨,都是她或者舅舅接送我。

有一回下暴雨,别的家长都迟了,她却早早站在校门口,雨衣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还捂着两个刚出锅的包子。

我一上车,她就把包子塞我怀里:“趁热吃。”

我低头咬了一口,眼泪差点出来。

我说:“舅妈,以后你别来了,我自己能回。”

她头都不回:“少来,我不接你,回头再让哪个黄毛小子给拐跑了。”

我脸一下红了。

她还不忘补一句:“你要敢早恋,我腿给你打折。”

嘴上这么说,她其实比谁都盯我盯得紧,也比谁都怕我受委屈。

我初三那年,妈妈又来了。

她看着老了不少,眉眼里全是疲惫,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问学习,问生活,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不习惯,也不想回答,轻轻把手抽开了。

她神情有点受伤:“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这么生分?”

刚好舅妈端着盆从旁边走过,轻飘飘接了一句:“孩子大了,谁好谁赖,心里有数。”

妈妈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我回屋戴上耳机做题,再没出去。

等我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那天,爸妈竟然一块来了。

这场面其实挺好笑的。

平时老死不相往来,一到我有点出息了,倒都想起自己是亲生父母了。

爸爸搓着手,笑得格外热络:“盼儿出落得真好,都成大姑娘了。”

妈妈也跟着说:“像我,小时候就机灵。”

我一句话都没接。

果然,寒暄没几句,爸爸就露了来意。

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还不如早早找个好人家。说他认识一户条件不错的,人家愿意出彩礼,早点定下来对我也好。

我听得浑身发冷。

舅舅啪地一下把杯子砸桌上:“你要不要脸?她才多大!”

爸爸还嬉皮笑脸:“你急什么,我这不是为她好嘛。再说了,盼儿是你们养大的,到时候彩礼咱平分——”

话没说完,院门哐当一声响了。

舅妈拎着粪瓢冲了进来,脸黑得吓人:“平你娘个头!我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你跑来卖现成的?你再敢打这主意,我让你今天爬着出去!”

她是真敢动手的人。

爸妈一看不对,灰溜溜跑了。

我站在屋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舅妈看见了,把粪瓢一扔,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那天晚上,我把妈妈微信删了,后来索性拉黑。

我想,我早就没有妈妈了。

高三暑假,我和妹妹去奶茶店打工。

我第一次靠自己挣钱,挣了整整一个月。发工资那天,我没舍得给自己买东西,直接去金店,挑了一对小小的金耳环。

我记得舅妈年轻时也有耳洞,只是后来一直空着。

我把耳环送给她时,她先是一愣,接着嘴上就开始嫌弃:“买这个干啥,浪费钱。我这岁数戴啥耳环。”

可她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眼睛里亮亮的。

我没给她反悔的机会,直接拉着她坐下,把耳环给她戴上。

她跑去照镜子,照了好半天。

第二天,她坐在村口晒太阳,谁路过她都要撩一下头发。别人问是不是舅舅买的,她立马笑得合不拢嘴:“他懂啥,这我家盼儿买的。”

有人酸,说养别人的孩子,回头不一定靠得住。

舅妈当场就顶回去:“你家亲生的给你买了吗?没买是不是也白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忍不住笑。

高考那天,是舅妈送我去的。

她一大早煮了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说图个好意头。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轻了,像终于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

成绩下来那天,我一个人在电脑前查分,手抖得不行。

等分数跳出来,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后来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整个村都知道了。

舅妈拿着通知书,逢人就给看,走路都带风,声音大得很:“看见没?北大!我家盼儿考上的!”

她非要摆几桌酒,请乡里乡亲吃饭,说这些年随了那么多礼,总得借机收回来一点。

我拦不住她。

酒席那天,爸妈又来了。

妈妈一进门就红着眼眶抓住我手:“盼儿,妈妈就知道你有出息。以前妈妈是没办法,才把你放在舅舅家寄养。”

寄养。

她说得可真轻巧。

爸爸也跟着凑:“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你那两个妹妹可想你了。”

我把手抽回来,冷冷说:“我哪儿也不去。”

妈妈还想说什么,舅妈已经过来了,笑眯眯挡在我前头:“哎哟,怎么着?孩子小时候你们不要,现在考上大学了,你们倒惦记上了?”

她嗓门一高,院里院外的人全看了过来。

“大家来评评理,我辛辛苦苦养这么大,供吃供穿供上学,好不容易供出头了,这当爹妈的冒出来摘桃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村里人最爱凑热闹,这下都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小时候不管,现在来认人了。”

“盼儿高中的时候,他们还想拿她换彩礼呢。”

“真够不要脸的。”

爸妈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看着他们背影,心里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原来真正死心的时候,是不疼的。

去北京报到那天,舅舅特意请了假。

他穿了件最正式的衬衫,舅妈也换上了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妹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酸溜溜地说:“妈,你对我上学都没这么上心。”

舅妈瞪她:“你有本事也给我考个北大。”

一路上他们给我带了好多吃的,生怕我在学校吃不好。到宿舍安顿好以后,同学看见他们忙前忙后,笑着问:“你爸妈对你真好。”

我怔了一下,点点头:“嗯,特别好。”

那一刻,我第一次能坦坦荡荡把这句话说出口。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舅妈带着弟弟妹妹来学校看我。

弟弟提着蛋糕,妹妹给我买了条裙子,嘴上还装得很不耐烦:“别感动啊,顺手买的。”

我一看就想哭。

舅妈照旧骂我没出息,转头又往我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过生日哭啥哭。”

我闭上眼许愿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愿望。

我希望下辈子,还能做她的孩子。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一家不错的单位。

领第一份工资时,我给家里买了台洗衣机。第二个月,我又给舅舅舅妈一人换了个新手机。

舅妈打视频过来,嘴上还在数落:“花这冤枉钱干什么,我们旧的又不是不能用。”

可没过两天,村里就都知道她换了新手机。

她拿着手机满村转,谁问她都说是我买的。

别人笑她显摆,她一点不虚:“我闺女有本事,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后来我升了职,也谈了恋爱。

带男朋友回家那次,舅妈一见面就先问他工资多少,家里几个孩子,有没有房,存款多少,问得我头皮发麻。

我男朋友倒老实,一五一十全说了。

临走时,舅妈把我拉到灶房,小声说:“这小子还行,最起码不抠搜。”

等他说要结婚时,舅妈开口就要十万彩礼。

我都惊了。

结果他第二天真把钱转了过来。

舅妈看着到账短信,哼了一声,转头跟我说:“舍得给你花钱,才算有诚意。”

我结婚那天,舅舅和舅妈坐在高堂的位置上。

不是替谁代坐,也不是凑数。

在我心里,他们本来就是。

婚礼上,司仪请“新娘父母”上台的时候,我看见舅舅手都在抖,眼圈红得厉害。

他把我的手交到我丈夫手里,声音发颤:“盼儿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你以后得对她好。”

我眼泪一下就掉了。

敬茶时,我端着茶杯,看着他们,终于顺顺当当喊出了那声:“爸,妈。”

舅妈先是一愣,紧接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嘴上还骂我:“大喜的日子,招我哭什么。”

可她还是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

后来她偷偷塞给我一张卡。

我一查,正好十万。

正是当初男方给的彩礼数。

她说:“这钱我一分没动,都是你的。你拿着,自己过日子用。”

我抱着她,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我也会想,命这个东西真怪。

我小时候明明那么惨,像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谁都嫌,谁都烦,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大概不配被爱。

可后来我还是长大了。

还遇见了一家人。

他们没有生我,却一顿饭一件衣裳一趟接送,把我从没人要的小孩,养成了今天这样。

所以后来再有人提起我亲生父母,我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我不是不遗憾。

只是比起遗憾,我更清楚自己得到过什么。

我得到过一个会在派出所里急得眼睛通红、嘴上却还要骂我的舅妈。

得到过一个总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糖的舅舅。

得到过会替我打架,会把我护在中间的弟弟妹妹。

我早就不是那个站在别人家门口,冻得发抖也不敢敲门的小孩了。

我有家。

有真正把我往心里放的人。

而那个凶巴巴站在灶台边,冲我吼“还傻站在门口干啥,要我请你进来啊”的女人,后来成了我这辈子最舍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