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劝我妈每月只给我 500 块零花钱,我还只是住宿高中生,我哭着打给在京城上班的妈妈,当天夜里,我妈就带着协议回了家

发布时间:2026-04-01 18:35  浏览量:2

“一个月五百块?二叔,你没开玩笑吧?我现在住校,光饭卡一周至少得充两百!”

欧阳磊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他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赵建国。

赵建国不紧不慢地嘬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丝毫没进到眼睛里,看着就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磊磊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二叔能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赵建国拖长了调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这都是为你好,你姨(指赵春梅)和我,还有你爸,我们反复商量过的。”

“商量?”欧阳磊觉得血往头上涌,“谁跟我商量了?我爸电话里根本没提这事!”

“你爸忙,公司里事儿多,这点小事哪能老烦他。”

赵建国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你看啊,磊磊,你也是大小伙子了,马上都十七了吧?该懂点事了。”

“你姨持家不容易,你爸赚钱更辛苦,外面应酬多,开销大。”

“你现在住校,吃饭在学校食堂,住宿费学费你爸早交过了,这五百块,就是给你零花,买点零食,买点文具,足足的了。”

欧阳磊气得手指头都在抖。

“零花?二叔,我周末不回家吗?来回坐公交转地铁一趟就得二十多!”

“学校让买的辅导资料、试卷,哪次不是一百两百的交?”

“还有,住宿生要交水电费、班费,换季要添衣服,同学过生日总不能次次空手吧?”

“五百块,你让我怎么活?喝西北风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在厨房里忙活的赵春梅。

赵春梅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锅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皱了皱眉。

“吵吵什么,楼上楼下都听见了。欧阳磊,怎么跟你二叔说话呢?”

“梅姐,没事没事,孩子嘛,一时接受不了,慢慢说。”

赵建国赶紧打圆场,但眼神里掠过一丝得意。

“春梅,你看,我就是说孩子还小,不算计,不知道柴米贵。”

赵春梅用锅铲虚点了一下欧阳磊,语气带着不耐烦。

“不小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挣工分了。五百块还少?”

“你知道现在菜市场猪肉多少钱一斤吗?你知道倩倩上兴趣班一节课多少钱吗?”

“你爸每个月是给家里拿钱,但那钱是全家花的,不是给你一个人造的。”

“你二叔说得对,男孩就得穷养,才知道钱来得不容易,才知道上进!”

欧阳磊看着继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一点点凉下去。

他知道赵春梅一直不太喜欢自己,嫌自己是个“拖油瓶”,占了她女儿的资源。

但他没想到,她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以前虽然抠搜,但该给的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倒是没拖欠过。

这一千五,包括了他所有的开销,他精打细算,勉强够用,偶尔还能攒下点买本喜欢的书。

现在,直接砍掉一千,只剩个零头。

这根本不是“穷养”,这是想把他往绝路上逼。

“姨,”欧阳磊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但尾音还是带着颤,“一千五真的不多,我很多同学,光零花钱就不止这个数。我一直很省,从来没乱花过。”

“同学?你跟谁比?”

赵春梅的嗓门提了起来。

“你怎么不跟那些山里考上来的孩子比?人家一个月两百块照样过!”

“我看你就是跟你那个妈学坏了,心眼多,光知道要钱!”

提到母亲,欧阳磊的眼泪差点冲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她在北京,又没花家里一分钱!”

“哼,谁知道呢。”赵春梅撇撇嘴,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话。

“反正就这么定了,从这个月开始,每月一号给你五百,多了没有。”

“你要有意见,找你爸说去。看看他听你的,还是听我们这个家的!”

厨房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掩盖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赵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欧阳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磊磊,别犟了。听你姨的,她还能害你吗?”

“你爸那边,我会帮你说话的。等你表现好了,懂事点了,到时候再跟你姨商量,看能不能加点。”

“你现在啊,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别整天琢磨钱的事儿。去吧,回屋写作业去。”

欧阳磊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冲进自己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力擦掉,但很快又流了满脸。

这个小房间,以前是他的天地,书桌、床、衣柜,虽然简单,但整齐干净。

可现在,他觉得连空气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远远近近,温暖的光从别人家的窗户透出来。

那些光,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和父亲欧阳军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爸,这周末回家吗?我想买套物理真题。”

父亲回了一句:“这周忙,回不去。钱不够找你姨要,听话。”

听话。

他总是被要求听话。

听继母的话,听二叔的话,听父亲的话。

好像他只要稍微有点自己的主意,就是不懂事,就是不体谅大人的辛苦。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之后,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劝酒声。

“喂?磊磊?什么事?爸正陪客户呢。”欧阳军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不耐烦。

“爸……”欧阳磊一开口,嗓子就哽住了。

“生活费……姨说,从这个月开始,只给我五百……”

“什么五百?”欧阳军似乎没听清,或者根本没在意。

“生活费!一个月五百块,根本不够!我住宿,吃饭买东西交通……”

“哎呀,就这事啊?”欧阳军打断他,背景音里有人在大声说“欧阳总,干了这杯”。

“五百是少了点……但你现在是学生,节俭点也好。我当年上学,一个月才几十块……”

“那不一样!爸,现在物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欧阳军显然不想多谈。

“你姨管家有她的道理,家里开销大,倩倩还小。你是哥哥,要让着点妹妹。”

“就这样,爸这边忙着呢,缺什么跟你姨好好说,别惹她生气。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欧阳磊的耳朵里,直通心底。

最后一点希望,熄灭了。

他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泪流满面的脸。

父亲甚至没有耐心听他说完,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是五百”,就理所当然地站在了继母那边。

在那个家里,他始终是个外人。

不,甚至不如外人。

外人至少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克扣他的生存所需。

五百块。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学校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一荤一素,一顿也要十二块。一天三顿,就是三十六。一个月按三十天算,就是一千零八十。

这还不算早饭,食堂的包子馒头豆浆也不便宜。

五百块,连吃饭都不够。

更别提其他的了。

难道要他每天只吃两顿?或者只吃白饭就免费汤?

赵建国那句“男孩要穷养”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那不是穷养,那是虐待。

是逼着他低头,逼着他去求,逼着他放弃尊严,或者……逼着他离开。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让他受不了,自己提出去打工,或者干脆退学?

还是逼着他去找远在北京的妈妈要钱,然后给他妈妈安上一个“教唆儿子要钱”的罪名?

欧阳磊想起母亲苏文慧。

自从父母离婚后,母亲就去了北京打工,每年只有寒暑假能接他过去住一阵。

母亲总是很忙,电话里声音也总是带着疲惫,但对他从来是温柔的,关心的。

每次他去北京,母亲都尽可能陪他,带他去吃好吃的,买新衣服,塞给他零花钱。

母亲常说:“磊磊,妈妈现在辛苦点,多挣点钱,以后给你攒着上大学,娶媳妇。”

母亲从未抱怨过父亲给的抚养费少,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继母一句坏话。

母亲只是说:“那是你爸的选择,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你好好学习,就是对妈妈最好的报答。”

可是现在,他过不下去了。

五百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把他牢牢锁住,喘不过气。

他不能退学,那是母亲最大的期望。

他也不能真的饿死自己。

巨大的无助和委屈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痛。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抬起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苏文慧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少主动打,怕打扰母亲工作,怕听到母亲疲惫的声音自己会更难受。

但现在,他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了。

手指悬在拨打键上,颤抖着,迟迟按不下去。

告诉妈妈,有什么用呢?

让她千里迢迢担心?让她和父亲、和继母吵架?

妈妈在北京已经够难了。

可是……如果不告诉妈妈,他该怎么办?

这五百块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

最终,对温暖的渴望,对解救的期盼,压倒了一切顾虑。

他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喂?磊磊?”

母亲苏文慧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熟悉的温柔和急切。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刻,欧阳磊拼命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决堤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却只发出破碎的、哽咽的气音。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嚎啕大哭,但压抑的抽泣声还是泄露了出去。

“磊磊?磊磊!你怎么了?哭什么?说话呀!别吓妈妈!”

苏文慧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充满了惊慌。

“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告诉妈妈!”

“妈……”

欧阳磊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他们……他们只给我……五百……一个月……五百块……”

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说到赵建国那副虚伪的嘴脸,说到赵春梅冰冷的决定,说到父亲那通敷衍的电话。

说到五百块连饭都吃不饱,说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文慧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有偶尔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

等欧阳磊颠三倒四地说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时,苏文慧开口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惊慌的母亲。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听到儿子哭泣的瞬间,被压缩、冷冻,沉到了心底最深处。

“磊磊,”苏文慧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稳稳地传过来。

“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净。”

欧阳磊下意识地用袖子抹了把脸。

“听着,”苏文慧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妈妈知道了。你做得对,应该告诉妈妈。”

“现在,你听妈妈说,并且按妈妈说的做,能做到吗?”

欧阳磊用力点头,虽然母亲看不见。

“能,妈,我能。”

“好。”苏文慧顿了顿,似乎在做某个决定。

“第一,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我见到你之前,不要再为这件事流一滴眼泪。不值得。”

“第二,不要再去找你爸,也不要再跟你姨、你二叔争辩哪怕一个字。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着,不答应,也不反驳。”

“第三,明天正常去上学,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钱的事,不用操心。”

“妈……”欧阳磊想问妈妈要做什么,想问妈妈是不是要打钱给他。

“别问,”苏文慧打断他,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磊磊,相信妈妈。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母亲在快速起身,收拾东西。

“我买最近一班车票回去。你明天放学,直接回……回我们自己家旁边的‘静心’茶楼,记得吗?我们在那里见。”

欧阳磊愣了一下。自己家?是指以前和爸妈一起住的那个老房子吗?离婚后判给了父亲,但父亲再婚后就和赵春梅住到新房去了,老房子一直空着,偶尔赵建国会去“看看”。

“记得……可是妈,那里……”

“记得就行。就去那里。”苏文慧没有解释。

“现在,去洗把脸,如果饿了,厨房有什么就吃点,没有就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妈,”欧阳磊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和愧疚,“你明天还要上班吧?这么远回来……”

“工作没有你重要。”苏文慧说得毫不犹豫。

“记住妈妈的话,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等我回来。”

“嗯。”欧阳磊重重地点头,心里那块压得他快要爆炸的巨石,似乎被母亲短短几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光亮和空气。

“好了,去休息吧。妈妈挂电话了。”

“妈……”欧阳磊又叫了一声,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说什么。

“路上小心。”

“嗯,放心。”

电话挂断了。

欧阳磊握着还有余温的手机,呆呆地坐在黑暗里。

母亲平静到反常的态度,让他心里稍微安定,却又泛起新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

妈妈会怎么做?

和父亲大吵一架?

找继母和二叔理论?

还是直接带他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妈妈回来了。

这就够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

柔和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看向窗外,遥远的夜空中,似乎有星星在闪烁。

也许,那是母亲乘坐的列车,正撕开夜色,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按照母亲说的,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回到房间,没有去吃什么东西,胃里沉甸甸的,什么也吃不下。

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母亲最后那句平静却有力的话。

“等我回来。”

等着。

妈妈,我等你。

这一夜,欧阳磊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是闪过赵建国得意的脸,赵春梅冷漠的眼,父亲不耐烦的声音,还有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五百块”。

但他没有再哭。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到外面客厅传来响动,是赵春梅起来做早饭了。

接着是赵建国含糊的说话声,还有继妹欧阳倩撒娇要买新玩具的声音。

这个“家”又开始了一天的运转,热闹,但与他无关。

他默默地起床,洗漱,收拾书包。

走出房间时,赵春梅正在摆碗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建国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看到他,掀起眼皮,笑了一下。

“磊磊起来了?这就对了嘛,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为这点小事置气。快,吃饭,上学别迟到了。”

欧阳磊想起母亲的话。

不争辩,不反驳。

他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啃。

粥很稀,咸菜齁咸。

他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赵建国和赵春梅聊着菜价,聊着欧阳倩的培训班,聊着老家哪个亲戚又要办事随礼。

没有人看他一眼,也没有人问他一句“钱够不够”。

好像昨天那场决定他未来一个月生存质量的谈话,就像讨论晚上吃什么菜一样平常。

欧阳磊放下筷子,拿起书包。

“我上学去了。”

“嗯,路上小心点。”赵春梅头也没抬,给欧阳倩剥着鸡蛋。

赵建国倒是挥了挥手,像打发什么不相干的人。

“去吧去吧,好好学啊!”

欧阳磊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的“家”常,也隔绝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走下楼梯,走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挺直了背,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脚步,从一开始的沉重,慢慢变得坚定。

妈妈就要回来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对欧阳磊来说,像是某种解脱的号角。

整整一天,他坐在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黑板上的公式和文字,在他眼前晃动,却进不了脑子。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母亲电话里平静的声音,还有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五百块。

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欧阳,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欧阳磊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没告诉任何人家里发生的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开不了口。

难道要说,他后妈和她弟弟,一个月只肯给他五百块钱,连饭都吃不饱?

他丢不起那个人。

放学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而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没有回那个令他窒息的家,而是径直走向母亲说的“静心”茶楼。

那茶楼就在以前老房子对面的街角,装修古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欧阳磊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僻静卡座坐下。

服务生过来,他只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然后就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亮起,行人匆匆。

他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到,也不知道妈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但他就是莫名地相信,妈妈回来了,一切就会不一样。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好几倍。

他看着杯子里浮沉的柠檬片,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妈妈和爸爸吵起来怎么办?

如果继母撒泼怎么办?

如果二叔耍无赖怎么办?

他不想看到妈妈为了他和别人起冲突,尤其是和爸爸。

可是,他更不想继续过那种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的日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茶楼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初春夜晚的凉气卷了进来,伴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文慧穿着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和西裤,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背挺得很直。

她的目光在略显昏暗的茶楼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窗边的欧阳磊。

欧阳磊猛地站起来,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妈!”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眼眶瞬间就热了。

苏文慧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一个旅行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仔细地、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儿子。

目光在欧阳磊有些红肿的眼皮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最后定格在他强作镇定却难掩委屈的脸上。

“等很久了?”苏文慧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一些,但依旧平静。

“没,没有。”欧阳磊摇头,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妈,你吃饭了吗?这么远赶回来……”

“在车上吃了点。”苏文慧打断他,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麻烦给我们一壶菊花茶,再要两份简餐,清淡点的。”

服务生应声去了。

苏文慧这才重新看向儿子,语气放柔和了一些。

“吓坏了吧?”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欧阳磊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用力眨眨眼,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

“我……我就是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这样……”

“五百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

苏文慧静静地听着,没有像其他母亲那样立刻安慰“没事了有妈妈在”,也没有愤怒地咒骂。

她只是等儿子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

“磊磊,把昨天到今天,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包括你爸电话里怎么说的,都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欧阳磊抬起头,有些愕然。

他以为妈妈会问他要不要跟她去北京,或者直接商量怎么去跟他爸理论。

“妈……”

“告诉我。”苏文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磊定了定神,开始回忆,从昨天放学回家,看到赵建国坐在沙发上开始,到赵春梅拿着锅铲出来定调,再到晚上给父亲打的那通令人心寒的电话。

他尽量客观地复述,不添油加醋,但说到赵建国那副“为你好的”虚伪嘴脸,和赵春梅提到母亲时那不屑的语气,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苏文慧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听到某些关键点时,眼神会微微闪动一下。

服务生送上茶和简餐,她也只是示意儿子先吃,自己则慢慢地倒了一杯菊花茶,小口啜饮。

等欧阳磊说完,面前的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胃里有了食物,心里似乎也踏实了一点。

苏文慧放下茶杯,看着儿子。

“说完了?”

“嗯。”欧阳磊点头,有些忐忑地看着母亲。

他猜不透母亲此刻的想法。

苏文慧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们不是第一天看你不顺眼,”苏文慧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别人的事。

“但以前,最多是克扣点吃的用的,在生活费上做文章,这是第一次。”

“而且,一下砍掉三分之二,这是把你往绝路上逼,没打算给你留余地。”

欧阳磊的心一紧。

“为什么?就为了省那一千块钱?”

“省钱?”苏文慧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磊磊,你想简单了。如果只是为了省钱,他们有一百种更温和的办法,不会用这种撕破脸的方式。”

“你二叔那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你爸以前提过几句,眼高手低,总想走捷径,心思活络,但不用在正道上。”

“他这么积极撺掇你姨削减你的生活费,绝对不只是为了那点钱。”

欧阳磊皱起眉,他之前只觉得二叔可恶,是继母的帮凶,却没往深里想。

“那……他是为了什么?”

苏文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爷爷在城西的老房子,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说拆迁的事?”

欧阳磊愣了一下,努力回想。

“好像……是听我爸提过一嘴,说那片可能要改造,但没定下来,传了好几年了。”

苏文慧点点头。

“你爷爷就你爸一个儿子,你爸又只有你一个儿子。那房子虽然旧,地段还不错。万一真拆了,补偿不会少。”

欧阳磊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妈,你的意思是……二叔他,是打那房子的主意?可那房子是爷爷的,跟我爸、跟我……”

“跟你有关。”苏文慧肯定地说。

“你爷爷最疼你,这是谁都知道的事。虽然现在房子在你爷爷名下,但你爸是独子,你是长孙,未来怎么分,你爷爷心里肯定有杆秤。”

“你二叔是外人,他姐嫁过来,生了倩倩,算是半个欧阳家的人。可你,是正儿八经的欧阳家的孙子。”

苏文慧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欧阳磊心上。

“你现在住校,跟你爸关系也一般,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如果你因为生活费不够,被迫退学,或者跟你爸闹翻,离开这个家,甚至……出了点什么事。”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骤然睁大的眼睛。

“那么,在这个家里,还有谁会时刻记得你的利益?你爷爷心疼你,可他老了。你爸……他耳根子软,又常年在外面,家里的事都是你姨说了算。”

“到时候,那老房子,还有这个家里其他的东西,你说,会落到谁手里?”

欧阳磊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深,这么远。

他只是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觉得被刻意针对和苛待。

可经母亲这么一分析,那五百块,竟然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指向的不仅仅是他现在的生活,还有他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

“他们……他们怎么能……”欧阳磊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怎么不能?”苏文慧的反问很轻,却重若千钧。

“为了钱,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在他们看来,你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你妈又不在身边,最好拿捏。”

“先一步步削减你的用度,让你日子难过,让你跟你爸离心,让你在这个家待不下去。等你自动‘消失’,或者被你爸厌弃,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一切。”

苏文慧看着儿子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也可能你二叔没想那么远,就是单纯的眼红你爸给你钱,想从他姐手里多抠点出来,贴补他自己。”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对你下手,这是事实。”

欧阳磊觉得嘴里发苦。

他一直以为,那个家只是冷漠,只是偏心。

没想到,底下还藏着这么龌龊的心思。

“妈,那我们怎么办?”他看向母亲,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去告诉爷爷?还是找爸爸说清楚?”

“告诉你爷爷,除了让他老人家着急生气,有什么用?他年纪大了,能管得了你姨和你二叔?”苏文慧摇头。

“找你爸?”她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他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他会信你,还是信他枕边人和他小舅子?”

欧阳磊眼中的光黯了下去。

是啊,父亲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他不甘心。

“当然不。”苏文慧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们打错了算盘。我苏文慧的儿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欧阳磊很少在母亲脸上看到的,属于职场女性的冷静和锋芒。

“但我们现在不能硬来。他们既然设了局,我们就不能直接往里跳。哭闹、讲理、甚至找你爸告状,都没用,反而会让他们倒打一耙,说你叛逆,不懂事,浪费家里钱。”

“那……我们该怎么办?”欧阳磊茫然了。

苏文慧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夹,推到欧阳磊面前。

“看看这个。”

欧阳磊疑惑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手写的清单,还有几张模糊的拍照记录。

清单上,详细罗列了近半年欧阳磊的各项开支估算,从伙食、交通、学习用品到偶尔的班费、同学交际,每一项都有理有据,最后汇总,每月一千五只是基本保障,甚至有些紧张。

拍照记录,则是几张微信聊天截图和消费记录的翻拍,像素不高,但能勉强看清内容。

一张是赵建国在家族群里炫耀新买的手机,型号是最新款,价格不菲,时间就在上周。

一张是赵春梅在朋友圈晒带欧阳倩去高级餐厅吃饭的照片,一桌子菜看起来就很贵。

还有一张,是欧阳磊同学偷偷拍给他的,赵建国最近似乎常开着一辆不错的车进出小区,那车不是欧阳军公司的。

“这是……”欧阳磊惊讶地看着母亲。

“我托以前的老邻居,还有你几个信得过的同学帮忙,简单了解了一下。”苏文慧语气平淡。

“你姨管家,你爸每个月给的家用不少。你二叔没正经工作,却出手阔绰。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爸公司那边,我虽然不方便直接打听,但也隐约听说,账目上有些小问题,你二叔偶尔会以‘帮姐夫忙’的名义,支取一些小额现金,名目不清。”

苏文慧点了点那些模糊的照片。

“这些,都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但足以让你爸心里起个疑影。你二叔手脚不干净,这是他的第一个把柄。”

欧阳磊看着那些照片和清单,心里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母亲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

“那……妈,你打算用这些去跟爸爸说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文慧摇头。

“这点东西,动摇不了你姨在你爸心里的地位,反而会打草惊蛇。你二叔完全可以狡辩说手机是二手货,吃饭是你姨自己攒的钱,车子是借朋友的。”

“我们要的,不是让你爸立刻相信我们,而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露出更大的马脚。”

她收起文件夹,看着儿子。

“明天是周末,你正常回家。如果他们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没联系。如果他们提起生活费的事,你就说……”

苏文慧压低了声音,对儿子细细嘱咐了一番。

欧阳磊听着,眼睛慢慢睁大,有些迟疑。

“妈,这样……能行吗?他们会不会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