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想坐我车返乡,接她时竟当场骂我:你怎么当司机的,我懵了

发布时间:2026-06-06 21:26  浏览量:2

何薇指着我的鼻子骂时,我脑子一片空白。

车站嘈杂的人声瞬间退远。

那句话像把锥子,直直扎进我耳膜。

“你怎么当司机的?”

她眉毛拧着,脸涨得通红。

仿佛我不是她央求了三天要搭顺风车的老友。

而是个犯了低级错误、惹怒顾客的专车司机。

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发凉。

嘴里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后面汽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尖锐的嘀嘀声把我扯回现实。

“先上车。”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何薇狠狠瞪我一眼。

把那个硕大的行李箱“哐”地塞进后备箱。

然后用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门摔得震天响。

我抿紧嘴唇,挂挡,松刹车,汇入车流。

心里那点返乡的雀跃,碎得干干净净。

我叫元汐,在邻省省会一家设计公司干了五年。

何薇是我大学同学,上下铺睡了四年。

毕业后我们留在一个城市,起初联系挺密。

后来各自忙工作,谈恋爱,见面少了。

但每年总会约几回,聊聊近况。

她在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常抱怨累,钱少。

我上个月刚买了这辆代步车,分期还没还完。

这次端午小长假,我早计划开车回老家。

老家在同一个省下面的一个小城。

坐高铁得转两趟,提着大包小包很不方便。

有车就自由多了,想带什么带什么。

三天前,何薇突然在微信上找我。

“汐汐,你端午是不是开车回去?”

“对啊,怎么啦?”

“太好了!能不能捎上我?我抢不到票。”

她发来个哭哭的表情。

“黄牛票贵死了,还要加收服务费。”

“我东西有点多,坐大巴太折腾。”

我犹豫了一下。

从我们这城市开回去,不堵车大概五小时。

一个人开是有点闷,有个伴说说话也好。

而且毕竟是老同学,开口了不好拒绝。

“行啊,你东西有多少?我后备箱可能不太满。”

“不多不多,就一个箱子,加个手提袋。”

“那没问题。我打算六号早上八点出发。”

“好好好!我一定准时!爱你!”

对话结束时,气氛还很融洽。

她甚至说要请我吃顿好的当答谢。

我笑着回不用,路上买点水零食分摊就行。

没想到,见面会是这副光景。

车里空气像凝固的石膏。

何薇上车后就抱着胳膊,脸扭向窗外。

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和紧绷的下颌线。

我开了音乐,想缓解尴尬。

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吵死了。”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伸手“啪”地一下,直接把音乐关了。

我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深吸一口气,把疑问压下去。

“你刚才……怎么了?”我试着问。

语气尽量平和。

“没怎么。”她硬邦邦地回答。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忍不住。

“说好八点,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瞟了眼车载时钟。

八点零七分。

“我迟到了七分钟,因为前面那段路有点堵……”

“堵车你不会提前出发啊?”

她打断我,声音拔高。

“知不知道我在车站门口等了多久?”

“提着那么大箱子,多少人看我!”

“太阳又晒,我妆都要花了!”

我愣了一下。

“我跟你说了,南站进站口那条路很堵。”

“我七点四十就跟你说我堵在路上了。”

“也说了可能会晚几分钟到。”

“你当时回了我一个‘哦’。”

我甚至把手机聊天记录调出来,等红灯时瞥了一眼。

没错,七点四十二分,我发了“有点堵,稍等”。

她七点四十五分回了个“哦”。

“哦就代表我没意见吗?”她声音更尖了。

“哦就代表我活该在太阳底下傻等?”

“元汐,你答应别人的事,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你知道我时间多宝贵吗?”

我被她一连串质问砸得头晕。

心里那股委屈混着火气,慢慢拱上来。

我时间就不宝贵吗?

我提前一天去洗了车,加满了油。

今天早上六点就起床检查车况。

规划了路线,避开一段施工路段。

就因为七分钟的迟到,还是事出有因。

她就当街给我那么大的难堪?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何薇吗?

大学时她挺随和的啊。

一起赶早课迟到,被老师点名。

我俩缩在后排偷笑,她还冲我吐舌头。

工作后偶尔见面,她也会抱怨。

抱怨上司,抱怨同事,抱怨房价。

但总归还是带着点苦笑,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是什么让她变了?

还是我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她?

车子开上了高速。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比刚才更沉重。

我专注看着前方路况,不再试图沟通。

何薇也一直没再说话,只是不停看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像是在跟谁激烈聊天。

嘴角时而下撇,时而露出一点讥诮。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偶尔有电话进来,她接起来。

语气立刻切换成另一种模式。

“喂,李总呀!那个方案我看了……”

“放心放心,假期后马上处理,绝不耽误。”

声音甜得发腻,和刚才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那层甜腻瞬间剥落。

她又恢复冷脸,低声骂了句“老女人,事真多”。

我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发寒。

这演技,这变脸速度,让我陌生。

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快到服务区了。

我早上没顾上吃早饭,有点饿,也想下去透口气。

“我去下服务区,你要去吗?”我问。

“嗯。”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进了服务区,我先去洗手间。

出来时,看见何薇站在便利店门口。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一盒自热米饭。

看见我,她扬了扬下巴。

“帮我付一下,我手机快没电了。”

我走过去,店员报了价格。

矿泉水三块,自热米饭二十五。

我扫码付了款。

何薇撕开自热米饭的包装,开始操作。

“你吃什么?自己拿啊。”她说。

好像是她请客一样自然。

我心里那点不适感又冒出来。

但还是拿了瓶水和一个小面包。

“就这些?”她看了一眼。

“嗯,不太饿。”

“哦。”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自热米饭“嗡嗡”地响着,冒出热气。

何薇摆弄着手机,忽然叹了口气。

“还是你有远见啊,元汐。”

“嗯?”我咬着面包,没明白。

“买车啊。虽然只是个代步车,但也是车。”

“有车还是方便,不用求人,不用抢票。”

“不像我,每次回家跟打仗似的。”

我没接话,默默喝水。

“你爸妈给你出了多少?”她问。

“什么?”

“车钱啊。这车落地也得十几万吧?”

“我爸妈没出钱,我自己付的首付,贷款自己还。”

“啊?”她惊讶地抬起头,打量我。

“你工资那么高?首付也得好几万吧。”

“攒的。平时省一点,加上年终奖。”

“厉害。”她嘴里说着厉害,眼神却有点飘。

“不过也是,你爸妈都在老家,负担小。”

“不像我,家里还有个弟弟,爸妈什么都紧着他。”

她又开始抱怨家里。

说弟弟上学花钱,找工作花钱,谈女朋友更要花钱。

父母总暗示她多帮衬。

“好像我攒点钱多容易似的。”她戳着米饭。

“每个月房租伙食交通,剩不下几个。”

“还得买衣服化妆品,不然在公司被人瞧不起。”

“这次回家,又不知道要贴补多少。”

我听着,心里那点火气渐渐被一种复杂情绪取代。

有点理解她的烦躁,但无法认同她刚才的行为。

谁的容易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为了攒首付,加班熬通宵,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这些我没说,觉得没意思。

吃完饭,我们回到车上。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点,只是薄薄的一层。

重新上路后,何薇主动开了口。

语气比之前平和不少。

“刚才……我态度不太好。”

她眼睛看着前方,声音有点含糊。

“早上跟我妈吵了一架,心情差。”

“等得又烦,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别往心里去。”

我握着方向盘,没立刻回应。

原来是把家里的火,撒到我头上了。

“没事。”我最终说。

除了这两个字,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要我说“理解”吗?我不太理解。

“你妈为什么跟你吵?”我问。

“还能为什么,钱呗,还有我弟。”

她揉着太阳穴。

“我妈非让我这次回去,给我弟女朋友包个大红包。”

“说人家第一次上门,不能寒酸。”

“开口就是两千。我一个月才挣多少?”

“我说没那么多,她就骂我没良心。”

“说白养我这么大,弟弟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还没到家呢,就一肚子气。”

她苦笑一下。

“所以看你迟到,我就崩了,对不起啊。”

这次道歉,听起来比刚才那句诚恳一点。

我“嗯”了一声。

“家里事,慢慢沟通吧。”

“沟通不了。”她摇头。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棵摇钱树。”

“摇不下来钱,就是树没长好。”

话题有些沉重。

我们又沉默下来,但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对峙。

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景色飞驰。

绿色渐多,远处有了山的轮廓。

离家越来越近了。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何薇睡着了。

头歪在车窗那边,呼吸均匀。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绷紧的神经。

独自面对前方蜿蜒的路。

想起很多大学时候的事。

何薇睡相不好,以前住宿舍,她上铺。

有时候半夜,我能听见她床板“嘎吱”响。

或者她说梦话,含糊不清的嘟囔。

早上醒来,她会揉着眼睛问我。

“汐汐,我昨晚又吵到你没?”

我总说没有。

那时觉得她有点咋咋呼呼,但心眼不坏。

我感冒发烧,是她翘了课去给我买粥。

她失恋哭得稀里哗啦,是我陪她在操场坐到半夜。

时间怎么就让我们变成这样了?

是社会打磨了她,还是生活改变了我?

或许我们都变了。

只是我变得沉默,把棱角藏起来。

她把棱角磨成了武器,对准了身边人。

正想着,手机在支架上震动。

是我妈打来的。

我用蓝牙耳机接听。

“妈。”

“小汐啊,到哪儿了?路上顺利吗?”

妈妈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挺顺的,在高速上呢,大概再有两小时到家。”

“好好,不着急,慢点开,安全第一。”

“你爸一早就去买菜了,说你爱吃的那家卤鹅。

“今天得早点去,不然买不到。”

我心里一暖。

“嗯,知道了。你们别忙太多,简单吃点就行。”

“不忙不忙,你一年才回来几趟。”

妈妈絮絮叨叨,问早饭吃没吃,累不累。

我一一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挂了电话,旁边有动静。

何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我。

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黯然。

“你妈对你真好。”她说。

“嗯。”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妈打电话,三句不离钱和我弟。”

她扯了扯嘴角,又看向窗外。

“有时候真不想回去,可又不能不回去。”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叹息。

我忽然觉得,她刚才的刻薄和暴躁。

或许是一层坚硬的壳,里面包着许多无奈和委屈。

但这并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分得很清楚。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断断续续聊了些。

避开家庭和工作,聊以前同学的去向。

谁结婚了,谁出国了,谁创业据说发了财。

气氛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和。

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再怎么拼凑,裂痕还在那里。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隔着点什么。

不再是以前那种可以掏心窝子的距离。

下午一点多,我们终于驶下高速。

进入家乡小城的地界。

街道变窄,楼房变矮,空气里飘着熟悉的味道。

何薇指挥着路线。

“前面路口右转,进那个老家属院。”

车子拐进一个有些年头的院子。

楼房外墙上爬着电线,院子里晾着被单。

“就停这儿吧。”她指了个空位。

我停好车,下来帮她拿行李。

那个箱子果然很沉,我提了一下才搬下来。

“谢谢啊。”何薇说,掏出手机。

“油费……我们怎么算?”

我其实没想跟她算这个。

原本打算就当帮忙,毕竟老同学。

但她主动提了,我想了想。

“算了,顺路的事。”

“那怎么行。”她划着手机屏幕。

“高速费是你出的,油费也得摊。”

“我查了下,大概多少,我们AA。”

她态度很坚持,甚至有点急。

好像急着要跟我撇清什么,两不相欠。

“真不用……”

“你别客气,该多少就多少。”她打断我。

“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用了“过意不去”这个词。

我看着她,她眼神有点闪躲。

“那就……给一百吧。”我随口说了个数。

实际油费加高速费,摊到她头上应该不止。

但我不想纠结。

“好。”

她立刻用手机给我转了一百元。

“收到了吗?”

“收到了。”

“行,那我上去了。谢谢啊。”

她拉起行李箱,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门洞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旧铁门关上。

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路,像做了一场别扭的梦。

现在梦醒了,只剩疲惫和一点莫名的怅然。

开车回到自己家,情绪才慢慢回暖。

爸妈早就等在楼下,看见车,笑着迎上来。

“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妈妈摸我的脸。

爸爸帮我把后备箱的礼品拿出来,嘴上说浪费。

眼里却都是笑。

熟悉的饭菜香,熟悉的唠叨。

把我从路上那种冰冷黏腻的氛围里拉了出来。

晚上一家人吃饭,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这个你爱吃的。”

“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

爸爸问我车开得顺不顺手,有没有剐蹭。

我一一应着,心里那点郁闷渐渐散开。

家就是这样,永远能接住你的疲惫和坏情绪。

睡前,我收到何薇发来的一条微信。

“今天真的抱歉,也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回了一个简单的表情:“没事。”

请吃饭就不必了。

我想,我们之间,大概很难再回到从前。

可以心无芥蒂地坐下吃饭了。

假期三天,我几乎都待在家里。

陪爸妈买菜,散步,看电视。

听他们讲亲戚邻居的琐碎事。

偶尔翻翻手机,看到何薇发了几条朋友圈。

一条是丰盛的家宴照片,配文“家的味道”。

一条是她和弟弟及一个女孩的合影。

女孩笑容腼腆,弟弟搂着她,何薇站在旁边。

配文是“弟弟脱单,老姐给力[红包]”。

我想起她说要包两千红包的事。

看来最后还是包了。

照片里她笑着,但眼睛里的疲惫,仔细看还能看出来。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滑过去了。

返程那天早上,我收拾好东西。

妈妈大包小包往车里塞,腊肠、酱菜、水果。

“够了妈,再多我吃不完。”

“带着带着,分给同事尝尝。”

车子快要装满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元汐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有点急。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何薇的妈妈。”

我愣了一下。

“阿姨您好,有什么事吗?”

“何薇是不是坐你的车回来的?”

“是啊,三天前,我把她送到家楼下的。”

“那她现在人呢?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何薇妈妈语气更急了。

“她从昨天下午出门,到现在没回来。”

“电话也打不通,急死人了!”

我心里一沉。

“阿姨您别急,她昨天出门没说什么吗?”

“就说跟朋友出去玩,晚上可能不回来。”

“我问什么朋友,她不说,甩门就走了。”

“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之前有没有说,可能去哪里?”

“没有啊!这孩子,越来越不服管了。”

“为个红包的事,跟我吵了好几天。”

“我就说她两句,她就给我玩失踪!”

何薇妈妈带着哭腔。

“元汐啊,你是她同学,你知道她能去哪儿不?”

“她在这边还有别的朋友吗?”

我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何薇老家这边的朋友,我知道的很少。

大学时她提过一两个中学同学名字。

但我都没见过,更没联系方式。

“阿姨,我也不太清楚。”

“您报警了吗?”

“还没满二十四小时,警察说不好立案。”

“让我再找找,等等看。”

“这怎么等啊!万一出什么事……”

她真的哭了出来。

“阿姨您先别慌。”我努力让自己声音镇定。

“我试着联系她看看,有消息立刻告诉您。”

“好好,谢谢你啊元汐,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马上给何薇打电话。

果然,关机。

发微信,也没回。

朋友圈那条“弟弟脱单”的动态下面。

有我们共同朋友的评论,她昨天下午还回复过。

之后就再没任何动静了。

我心里也有些不安。

虽然我们之间有了龃龉,但毕竟相识一场。

她会不会因为家庭矛盾,一时想不开?

或者去了哪里散心,手机没电?

又或者,遇到了别的什么事?

爸妈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简单说了下。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妈妈皱眉。

“跟她家里闹矛盾,也不能玩失踪啊。”

“你要不去找找看?”爸爸说。

“可我去哪儿找?”我有些无力。

对她老家,我一点也不熟。

“问问她妈,她平时喜欢去哪儿。”

“或者有没有什么常联系的朋友。”

我想了想,又拨通何薇妈妈的电话。

问了几个她可能去的地方,以及朋友名字。

她妈妈只知道一个叫“小玲”的,是中学同学。

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我打过去,对方倒是很快接了。

但说她很久没跟何薇联系了,不知道她在哪。

线索似乎断了。

我看看时间,原本计划上午十点出发返程。

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

“要不,你晚点走?”妈妈说。

“帮忙找找人,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迟疑了。

理智告诉我,我留下能做的很有限。

地方不熟,人也不熟,大海捞针。

而且我和何薇的关系,刚刚降至冰点。

情感上,我又确实放心不下。

正犹豫,手机又响了。

还是何薇妈妈。

“元汐!有消息了!”

她声音在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她……她跟人跑了!”

“什么?”

“她单位一个男同事,刚给我打电话。”

“说何薇跟他在一起,让我别担心!”

“这死丫头,居然跟有妇之夫搅在一起!”

“还跑到人家老家去了,说什么散心!”

“她还要不要脸了!我的老天爷啊……”

何薇妈妈在电话那头哭骂起来。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没消化。

“阿姨,您慢点说,哪个同事?”

“姓秦,叫什么杨!是他们公司一个主管!”

“结婚了!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这个杀千刀的,骗我女儿!”

“何薇这个糊涂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我靠着车门,太阳穴突突地跳。

秦杨?这个名字我没听何薇提过。

但想起车上她那通语气甜腻的电话。

想起她抱怨女上司是“老女人”。

还有她那些关于钱的焦虑,对家庭的不满。

似乎又有了一丝模糊的线索。

“阿姨,她现在安全吗?”

“安全!安全有什么用!名声全毁了!”

“我跟她说,立刻给我滚回来!”

“她不听,还挂我电话!再打就不接了!”

“元汐,你……你能帮阿姨个忙吗?”

“您说。”

“那个姓秦的老家,离咱们这不远。”

“在隔壁县,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

“我……我不认识路,也不会开车。”

“她爸高血压犯了,躺床上动不了。”

“你能不能……帮我去把她找回来?”

“阿姨求你了,我给你路费,辛苦费!”

“我不能让她这么糊涂下去啊!”

何薇妈妈的声音充满哀求,还有绝望。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目光看向我的父母。

他们大概听出了端倪,脸色凝重。

妈妈冲我轻轻摇头,意思很明显。

别掺和,赶紧走,回你的城市去。

这是浑水,弄不好一身麻烦。

爸爸也低声说:“小汐,这不合适。”

是啊,不合适。

我只是个老同学,顺风车司机。

我有什么立场,去另一个男人老家。

把何薇“找”回来?

这太荒唐了。

电话那头,何薇妈妈还在哭求。

“阿姨,我……”我艰难开口。

“我下午必须赶回去,明天要上班。”

“而且这是您的家事,我去不合适。”

“您看能不能让其他亲戚……”

“亲戚我都问遍了!”

她打断我,哭得更厉害。

“要么不在本地,要么推脱不肯!”

“元汐,阿姨知道这让你为难。”

“可何薇以前老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现在只有你能帮帮阿姨,帮帮她……”

最好的朋友?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如果真是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会那样对我?

可听着一位母亲绝望的哭声。

那句“最好的朋友”,又像无形的绳索。

把我捆住了。

我抬头,看向家的窗户。

那里温暖,安全,是我随时可以退回的港湾。

而此刻,我要转身走向一团混乱的迷雾。

“那个地方……具体是哪里?”我听到自己问。

妈妈不赞同地看着我。

爸爸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停。

何薇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个镇名,一个村名。

“秦杨家开小卖部的,一问就知道!”

“好,我去看看。”我说。

“但我不保证能劝动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去试试,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我看向父母。

“爸妈,我……”

“去吧。”爸爸拍拍我的肩。

“自己小心点,有事打电话,别逞强。”

“早点回来,晚了就别赶夜路,住一晚。”

妈妈欲言又止,最后只说。

“把那孩子劝回来就赶紧走,别的事别管。”

“嗯。”我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重新设置导航,目的地是隔壁县的一个小镇。

路上,我给何薇发了几条微信。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我试着理清头绪。

何薇和她的已婚主管秦杨。

是临时起意“散心”,还是早有纠葛?

她之前对钱的焦虑,对家庭的厌烦。

是不是让她抓住了这根看似能改变命运的稻草?

那个秦杨,又给了她什么承诺?

我不敢深想。

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一个多小时后,我按照导航下了省道。

拐进一条坑洼的水泥路,两边是农田。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我找到那家“秦记批发部”时,是下午两点多。

店面不大,货品堆得有些杂乱。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摘菜。

“请问,秦杨是住这里吗?”我问。

女人抬起头,眼神带着警惕。

“你找他干啥?”

“我……我是他同事,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

我撒了个谎。

“同事?”女人上下打量我,尤其看了我的车一眼。

“他不在,出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女人低下头继续摘菜,态度冷淡。

“您是秦杨的妈妈吧?”我试探着问。

“嗯。”

“阿姨,那何薇……您知道吗?一个女孩子。”

女人摘菜的手停住了。

她再次抬头看我,眼神变得锐利。

“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是何薇的朋友。”我实话实说。

“她妈妈联系不上她,很着急,让我来看看。”

女人脸色一沉,把菜筐往旁边一推。

“那个狐狸精!还有脸上门?”

“把我儿子勾得魂都没了,家都不顾!”

“你回去告诉她妈,赶紧把她弄走!”

“我们老秦家丢不起这个人!”

她声音很大,带着愤怒和嫌恶。

店里一个正在选零食的小男孩吓了一跳。

看看他奶奶,又看看我。

“阿姨,您别生气,我只想知道何薇在哪儿。”

“她在哪儿?在镇东头河边那个破房子里!”

女人气得声音发抖。

“我儿子租的,说是什么画室,呸!”

“两个人躲在那里,不要脸!”

“我儿子媳妇昨天还打电话来吵!”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也红了。

我得到了地址,不想再刺激她。

“谢谢阿姨,我去看看。”

“赶紧把她带走!别再祸害我家了!”

在我转身时,她带着哭腔补了一句。

按照秦母指的路,我很快找到了河边。

那里有几间老旧的平房,其中一间门口停着辆摩托车。

我停好车,走过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音乐声,还有说话声。

是何薇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我许久没听过的轻快。

“这里真好,安静,没人打扰。”

“你喜欢,以后我们常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应该就是秦杨。

“你老婆不会再闹吧?”

“管她呢,烦死了,天天就知道吵。”

“等我跟她把手续办了,咱们就……”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推开了门。

屋子不大,摆着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

还有画架,颜料,散落在地上。

何薇和那个男人靠得很近,坐在床边。

男人三十多岁,微胖,穿着格子POLO衫。

何薇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碎花裙子。

两人看到我,都愣住了。

何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慢慢变成惊愕,慌张,然后是一丝恼怒。

“元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妈让我来的。”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何薇站了起来,语气很冲。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你跟她说了我在这儿?”

“嗯。”

“你!”她瞪着我,胸口起伏。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那个男人,秦杨,也站了起来。

挡在何薇身前,打量着我。

“你是谁?”

“我是何薇朋友。”我看着何薇。

“你妈很着急,你爸也气病了。”

“跟我回去吧。”

“我不回去!”何薇声音尖锐。

“回去干嘛?听他们唠叨?给我弟填无底洞?”

“我受够了!”

“薇薇,有话好好说。”秦杨拍拍她的肩。

“这位……朋友,薇薇在我这儿很安全。”

“我们就是出来散散心,没什么。”

他语气故作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掌控感。

“散心需要关机,不跟家里联系吗?”

我盯着何薇。

“你知道你妈急成什么样了吗?”

何薇别开脸,不看我。

“我……我晚点会联系她的。”

“现在就联系。”我拿出手机。

“要么你打,要么我打,你选。”

“元汐!你别太过分!”何薇急了。

“你以为你是谁?轮得到你来管我?”

又是这种语气。

和那天在车站骂我时一模一样。

把对生活的不满,对家人的怨气。

全部倾泻到我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头上。

我心里那点因为同情而生的柔软,瞬间冷了。

“我不是谁。”

我收回手机,声音平静。

“我只是受你母亲所托,来确认你的安全。”

“既然你安全,也没有被胁迫。”

“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回不回去,是你的事。”

“我只是个外人,确实没资格管。”

说完,我转身就走。

“元汐!”何薇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别告诉我妈我在这儿具体干嘛。”

“就说我在朋友家,过两天就回去。”

我回过头,看着她。

她脸上有哀求,有尴尬,还有未消的怒气。

那个秦杨搂着她的肩膀,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我不会说。”我道。

“但你妈妈可能已经猜到了。”

“那个秦主管给你妈妈打过电话。”

何薇脸色一白,看向秦杨。

秦杨脸色也有些难看,嘟囔一句。

“她怎么知道的……”

“你们好自为之。”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离开了那间屋子。

河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我快步走回车上,发动,离开。

后视镜里,那间旧房子越来越小。

像一幅褪了色的、荒诞的画。

回镇上的路上,我给何薇妈妈打了电话。

告诉她何薇人没事,和那个秦杨在一起。

但我没提具体地址,只说在镇上。

“她不想现在回去,说过两天自己回。”

“阿姨,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何薇妈妈在电话里又哭又骂。

骂何薇不孝,骂秦杨缺德。

最后只剩疲惫的叹息。

“谢谢你,元汐。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个好孩子,赶紧回家吧。”

“这边的事,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多。

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我直接开上了返程的高速。

路上车不多,我开得有点快。

似乎想把这一天的荒唐和郁闷甩在身后。

音乐开得很大声,是激烈的摇滚。

但脑子里很乱。

何薇和秦杨靠在一起的样子。

她妈妈哭泣的声音。

车站那个尖锐的“你怎么当司机的”。

还有大学时,她给我买粥的那个清晨。

画面交错,声音重叠。

让我心烦意乱。

我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跑去这一趟。

不仅多余,而且可笑。

我以什么身份去“拯救”她?

她早已不是那个睡在我上铺,会说梦话的女孩。

她有她的选择,她的执迷,她的代价要付。

而我,只是个差点被她的情绪拖下水的旧友。

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我帮了她妈妈一个忙,尽了旧日情分。

也斩断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藕断丝连的牵挂。

就这样吧。

天色渐暗时,我回到了工作的城市。

高楼灯火,车水马龙。

熟悉的喧嚣包裹上来,竟让我感到一丝安心。

停好车,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寂静。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不想开灯。

这一天像一场漫长的跋涉,耗尽了力气。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到了吗?吃饭没?”

简单的几个字,让我眼眶发热。

“到了,吃过了,放心。”

我回复。

“那就好,早点休息。”

“嗯,你们也是。”

放下手机,我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哭,只是觉得累,深深的累。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难过。

为那个曾经熟悉现在陌生的人。

也为今天这一地鸡毛的闹剧。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凉意。

我明白了,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站了,就该下车。

硬要同行,只会彼此不适,甚至难堪。

成年人的世界,边界比情分更重要。

守护好自己的方向盘,和内心的秩序。

比盲目奔赴一段变质的关系,要紧得多。

窗外,城市的霓虹明明灭灭。

我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才慢慢站起来,打开灯。

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洗澡,准备明天的工作。

生活总要继续。

而那些路过的人和事。

就让他们留在身后的风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