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36周的准妈妈被丈夫一脚踹在腰侧,转头去医院开病历直奔派出所

发布时间:2026-08-25 20:02  浏览量:3

我叫孙小燕,今年三十一岁,在福建泉州一个私立幼儿园当老师。我怀孕三十六周了,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我老公叫陈强,三十五岁,在晋江一个鞋厂做车间主管,一个月挣六千多。我们结婚四年,这个孩子是头胎。

那天是周四。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早上我还在幼儿园跟孩子们做手工,用彩纸折小船。下午请了产假,回家收拾待产包。我已经三十六周了,肚子大得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走路的时候手得撑着后腰才能稳住重心。医生说我胎位正,羊水也够,可以顺产。我每天数胎动,那孩子在我肚子里翻来翻去,有时候踢得我肋骨疼,但我心里是高兴的。再忍一个月,他就出来了。

陈强那天下午四点就回来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他进门的时候鞋没换就走进客厅了,我正坐在沙发上叠小衣服,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跟平时不太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换鞋。我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他说"厂里今天停电,提前放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叠好的小衣服,那件米白色的连体衣是我上个月在母婴店买的,领口缝着一只很小的布兔子。他把那件衣服拎起来看了一下又放下了,没说什么。

后来我去厨房倒水,他从客厅走进来的时候脚在过道里绊了一下,踢到了墙角那箱尿不湿。他骂了一句粗话,把那箱尿不湿踢开了一点。我说你小心点别踢到,那箱子挺重的。他说"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堆在家里占地方"。我说"那是我妈从网上寄过来的,她说到时候用得着"。他"哦"了一声,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颗被咬碎了的药片,表面光滑,底下是苦的。

晚饭是他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青菜汤、一碗米饭。他炒菜的时候锅铲撞着锅边,当当当的声响持续了很久,像在把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到它该待的位置上去。我坐在餐桌前等他端菜上来,他端过来的时候碗搁在我面前的桌面上,碗沿磕了一下桌面,汤汁溅出来一小点,落在白色桌布上,像一枚刚滴上去的、还没决定好要往哪儿走的墨。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没怎么说话。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又夹了一筷子。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口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看他自己的碗,看着我说:"今天我妈打电话来了。"

"妈说什么了?"

"她问你查了没有,是男是女。"

我说:"上次B超不是跟你说了吗?医生说是女儿。"

他坐在餐桌对面,面前那碗饭只动了几口,筷子并排搁在碗沿上,尖端朝着同一个方向。他坐在椅子上没动,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椅背的弧度已经有些变形了,像一个人长期靠着同一个位置留下的形状,它的弧度跟他的脊背重合了,已经完全贴合了。

"我妈说,要是个女娃,就再生一个。"他说话的节奏跟刚才一样,没有变化,几个字连在一起,落到桌面上像一枚被捏碎了的干核桃。

我放下筷子。"我今年三十一了,这是头胎。怀这个孩子我吐了四个月,血压高过两次。医生说我这个年纪,能顺顺利利生下来就不错了。"

他说:"我妈就说一下。也没别的意思。"

我说:"陈强,你妈说一次,你说一次,这个事在我这儿已经说了半年了。你觉得是女娃,就不要了?"

他站了起来。那副筷子从他碗沿上滑落了一根,滚到桌面上又滚到地上,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响,像一个被放轻了的语气词。他没有弯腰去捡那根筷子,绕过了它,往我这边走了两步。他走的时候脚在那根筷子上踩了一下,它的木质表面在地砖的纹理里滑开了一点,又重新停住。

"你说话别这么冲。"他的声音比我刚才高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被慢慢转动到极限的螺丝。

"我不冲。"我说,"我只是告诉你,这是最后一个。不管男女,我只生这一个。你回去跟你妈说清楚。"

他说完那句"回去说清楚"之后,绕过椅子朝我走过来了。我没有站起来,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筷子还没放下。他伸手推了我肩膀一下。那一推不重,我的椅子往旁边歪了一点,我用手撑住了桌沿。

"你干什么?"我说。

"你说话太难听了。"他说。

我把碗放下,撑着桌子站起来。我站的时候左手扶着桌沿,右手撑着腰,因为肚子大,重心不稳,起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我刚站稳,他的脚就踹过来了。那一脚的位置在我左腰侧面,隔着我已经隆起的腹部上方一拳的距离,他穿着他平时在家穿的那双黑色布鞋,鞋底边缘蹭到了我的外套下摆。

我整个人往右边倒过去,腰侧面撞上了餐桌的边角,然后我滑到了地上。我倒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肚子里那孩子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翻了一个身,然后安静了。我的手撑在地砖上,手心底下是凉的,地面传来一种坚硬的、不动的触感,像在告诉我它不会接住我,也不会推开我。那个瞬间和平时被什么东西绊倒不一样,它更像一片完整的冰面上被人从底下敲开了一条裂纹,裂纹不宽,但它穿过了整面冰面,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完全裂开,但它已经在那儿了。

陈强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在等一个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的问题落下来。他嘴里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像隔着水传过来的,在水面上响了一下就不见了,只剩下那层还没落定的波纹。"你没事吧?"他说。他的脚从原来的位置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足以让他和躺在地上的人之间空出一道缝隙来。他没有蹲下来扶我,站在那里,他的眼睛在看我。

我没有看他。我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先确定腰能用力,然后扶着桌沿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左腰侧面那块地方开始疼了,不是表皮,是里面,像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之后还在那里继续震动着。我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隔着一层衣服和一整块皮肤,那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用手掌贴着子宫壁,在问我"妈妈,怎么了"。我用手心按在肚子上,隔着那层被撑薄了的皮肤感觉到了他的轮廓。他还在。

我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陈强没有跟上来。我回卧室之后把门关上了,但没有反锁。我坐在床沿上,把衣服掀起来看了看腰侧,有一块浅红色的印子,像被人用手掌拍过之后留下的那种颜色,没有肿,但按下去的时候里面是酸的。我放下衣服,靠着床头躺下来。那孩子在肚子里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像一个在确认自己还在原地的、还没有被吓到的东西。他确认完之后重新安静下来,像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接下这个新的重量。

我在床上躺了大概二十分钟。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那盏灯是圆的,外罩上有一层灰。从我开始怀孕她就在那里,每天都会看到它,但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它有没有被擦过。我看着它的时候在想一件事——他的脚踹过来的时候,角度偏了那么一两寸,如果那一脚再往上一点,就会落在我的肚子上。隔着这层皮肤和这层我用了三十多年的身体,那孩子的形状已经撑满了整个空间。那个空间的边界很薄,薄到一根手指就能隔着它摸到另一侧的温度。那个人穿着这双鞋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偏。

我拿出手机,给同事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天请假。她说怎么了,我说不太舒服。她没再问。然后我查了一下县医院的地址,保存了。我坐在床上,把那条消息的对话往上翻了几页,看到上个月她发给我的"宝宝衣服买了吗,我这边有几件小侄女穿过的,你要不要",我当时回的是一句"好啊,那你带过来"。现在它还在那里,跟其他消息一起,在屏幕里排成一行一行,没有哪一行比哪一行更重。我把手机放在床边,没有关屏幕。它亮着,像一封还没有被合上的、还没有写地址的信。

那天晚上他没有进卧室。我听见他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一个综艺节目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隔着水面在看什么东西沉下去。后来那声音关了,然后是客厅灯被关掉的声响,他进了次卧,门关上,咔嗒一声。我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听着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像一个被轻轻放下的句号。句号不重,但它是完整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客厅桌上有半碗他没吃完的面条,搁在厨房水槽里没有洗。我换了衣服,背了一个斜挎包,出了门。我没有给他留字条。那面条在水槽里待了一整个白天,汤面结了油膜,边沿的几根面条在空气里慢慢变干变硬,像一些没有被收好的话,从白天晾到晚上也没有人回来看它们一眼。

我坐公交去了县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张,说话慢,眉头总微微蹙着。我跟她说我昨晚摔了一跤,腰撞到了桌角。她让我躺下来检查,用手在我腰侧按了几下,我疼得吸了一口气。她问我"怎么摔的",我说"不小心滑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开了一张B超单和一张检查单,让我去缴费做检查。

B超做了,孩子没事,胎心正常,羊水量也够。那个小家伙在屏幕上一动一动的,手蜷在脸旁边,像在睡觉。张医生看了片子说"孩子挺好的",然后她又看了一下我腰侧那个印子,说"这个淤青有点深,你自己注意,不要再摔了"。她说完之后停了停,又说了一句:"你确定是摔的?"

我说:"是摔的。"

她没有再说话,把病历本递过来的时候笔在她手上多停了两三秒。她的手很稳,每一笔都落到了该落的位置上,收笔的时候在那个字迹的末尾留下了一个干净的、没有犹豫的点。她把病历本递过来的时候,说:"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接过来,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诊断那一栏写着"孕36周,左侧腰部外伤,软组织挫伤,胎儿未见异常"。右下角是她的签名和日期。纸质不厚,能透见背面印刷的横线。我把它折好放进包里,走出了诊室。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回家。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派出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我隆起的肚子和脸上的表情之间看出了某种他不需要多问的东西,没有多说什么,踩了油门。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我坐在后座上,手搭在肚子上,感觉到那孩子在动。他动的时候我用手指在肚皮上轻轻按了一下回应他。车里放着广播,播音员在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出门记得带伞。窗外是县城的街道——菜市场、理发店、修车铺、五金店,从车窗外一节一节地滑过去。我在这个县城住了四年,认得的街道不多,但那条通往派出所的路我没有走过。

车停在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妹子,你自己多保重。"我付了钱,下了车。

派出所不大,门口挂着白色的牌子。我走进去,一个值班民警站起来问我有什么事。我把病历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翻到医生写的那一页,放在他面前。那个值班民警看了一眼,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问"你老公打你了",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然后伸手拿过一张表格,放在我面前说:"你先填一下这个。"他递过来一支笔。我接过来,在表格的第一行填了我的名字。

孙小燕。那三个字我写了三十多年了,但这一次我写得很慢,一横一竖地写,像在替那个还没有出生、还没有名字的孩子签一份他还没有能力签的文件。表格上有一栏"简要陈述经过"。我握着笔,想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写了几行字。那几行字写完之后我又看了一遍,才把它递回去。值班民警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第二遍。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放心吧,我们会处理。"他从桌上推过来一杯水,杯子是塑料的,一次性杯子的壁很薄,隔着那层薄薄的塑料,水的温度透过来——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喝。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在把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东西重新确认了一次。那杯水喝完之后我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跟病历本并排放着,像两件已经从不同的地方出发、最终停在同一个位置上的旧物,它们各自带着不同的折痕和温度,现在并排搁在同一张桌面上,一个圆的、一个方的。

那天值班民警帮我做了笔录,联系了县妇联,又跟我说了后面该怎么做——报警回执、伤情鉴定、离婚起诉。他说"你现在的伤情不算重,但你这个情况属于孕期家暴,可以申请保护令"。那些名词我一个一个地听了进去,像在接收一份我之前没有接触过的、别人替我整理好的文件。我靠着椅背坐着,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均匀地铺在地砖上。我说"那我需要回去收拾东西,不能让他知道",值班民警说"我们安排人陪你回去"。

那天下午,两个民警开着警车送我回了家。陈强不在,他上班去了。我把该带走的东西装进一个行李箱——换洗衣服、产检本、身份证、存折,还有一些小东西:那件叠好的小衣服,领口缝着一只布兔子。我把它也放进去了,放在产检本的上面,隔着一层布料,我能感觉到本子封面的硬度和衣服的柔软。那件衣服叠好之后没有打开过,不知道那些白天和夜晚它是怎么度过的。它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现在它们被叠在一起装进箱子,像两件本来不必相遇的东西。

走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厨房水槽里那碗面条还在,汤面已经干了,边缘那几根面条变硬了。茶几上那箱尿不湿还在墙角,旁边是他昨天踢的那一脚留下的痕迹。我没有去碰它,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我住到了我同事家。她叫小林,是我们幼儿园的老师,比我小两岁,未婚,一个人租了一间两室一厅。她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只说"你过来吧,我把客房收拾好了"。我到了之后她帮我拎行李箱进门,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我的脸,没有追问。晚上她煮了一锅粥,放了几颗红枣,端到桌上。我们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她说:"你安心住着,有什么事跟我说。"

后来几天我收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已经联系了陈强,传唤他去做了笔录。又过了几天,妇联那边帮我联系了法律援助,一个年轻的女律师接了我的案子。她说话利索,告诉我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也可以起诉离婚。她问我"你确定要离吗",我说确定。她没有再问。

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签,一张一张地递出去。申请书、陈述书、授权委托书,我在每一页的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写在名字旁边。那些纸页被钉在一起,边角对齐,厚度在增加。我不知道它们以后会被送去哪里,但每一张上面都有我的名字,它们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过——就是那个地方,它还没被完全填满,但已经不需要被重新翻开了。

陈强后来打过一次电话,号码显示是他的。我没有接,屏幕亮了几秒暗了下去。过了一天他又打了一次,我还是没接。他没有再打。那两次未接来电留在通话记录里,像两个被翻到同一页但没有被读下去的条目。它们以同样的格式排列在同一份清单里,间隔均匀,没有标记,没有星号,没有未读的红点。它们只是来过,又走了。

现在我坐在小林家的客厅里写这些。窗外的天快黑了,远处能看到灯火在暮色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些正在被点燃的纸船,不知道它们会飘向哪里,但它们还在水面上浮着。肚子里那孩子又在动了,踢了我肋骨一下,不重,但够我低下头去看他。他还在。

我用手心按在他踢过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服和皮肤感觉到了他的轮廓。他还不知道他已经不用再担心被鞋底偏一寸了。他躺在一个已经换过了地址的房间里,等着一个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方向的入口。他还不识字,但等他能认字的那一天,我会有很多话可以讲给他听。如果他问起来,我不会说"你爸爸不是坏人",也不会说"妈妈是为了你好才走的"。我会告诉他,一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的时候,如果门不是从里面锁上的,就不要一直坐在门口等那扇门自己打开。我会告诉他,很多事不需要等到下一次再确认,第一次就够了。等到他能听懂这些的时候,我也许会再讲一次,把几个关键的地方稍微调亮一些,把不需要的部分留在原处,让它们自然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