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年薪68万,每月给岳父母9000,我忍半年后也给爸妈9000,女儿饭桌上说:奶奶的钱被妈妈退回了,我攥着筷子愣住了
发布时间:2026-08-30 01:35 浏览量:1
老婆年薪68万,在公司做财务总监,我一年三十六万。结婚十一年,她第一次把工资差距摆到饭桌上,是为了每月给岳父母九千块钱。
那天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转账记录已经生成。
“从这个月开始,我每月给我爸妈九千。不是跟你商量,是提前告诉你。”
我正给女儿朵朵剥虾,手顿了一下。
“九千是不是有点多?”
何晴抬起眼:“我爸去年摔伤以后干不了重活,我妈一直没正式工作。他们两个人没多少养老金,一个月九千多吗?”
“我没说不该给。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先算算家里的账?”
“房贷我承担七成,朵朵的学费我出,车险物业也是我在交。剩下的钱,我连给自己爸妈九千都做不了主?”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顶在我脸上。
我们那套房每月房贷一万二,她确实转八千,我转四千。朵朵读民办小学,一学期两万出头,也从她工资卡里扣。
可我每月到手两万多,买菜、水电、接送孩子、两边老人逢年过节的人情,大多是我在管。家里的钱没认真分过谁多谁少,日子能转就行。
直到那天,她给钱加了一句“我挣的”。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朵朵碗里,没再争。
“行,你爸妈确实困难。给吧。”
何晴的脸色缓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我。
“志远,我不是不讲理。以后你爸妈真有需要,咱们一样管。”
这句话我记了半年。
岳父年轻时在县城开过五金店,后来生意不行,店关了,社保也断断续续。去年修房顶摔下来,右手腕打了钢钉,到阴雨天就疼。
岳母没上过几年学,一辈子围着家转。两个人的养老金加起来不到三千,日子确实不宽裕。
何晴每月五号转钱,一次九千,雷打不动。
刚开始,岳母还会在家庭群里发语音:“小晴,钱收到了,你们也省着点花,朵朵用钱的地方多。”
后来,她只发一张收款截图,再配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我看着不舒服,却一直没说什么。
真正让我心里起疙瘩,是我妈过生日那天。
我爸妈住在老城区,没有电梯,楼道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我们进门时,我妈正蹲在厨房门口,用铁丝绑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塑料凳。
何晴看了一眼:“妈,这凳子都裂了,扔了吧。”
我妈笑得眼角全是褶子:“还能坐,扔了怪可惜的。”
吃饭时,我爸右腿一直伸着,不敢弯。朵朵问爷爷怎么不坐好,他摆摆手,说膝盖有点酸。
我问他去医院看过没有。
“看啥,就是老毛病,贴两贴膏药就行。”
我妈赶紧接话:“拍过片,医生也说没大事。”
她说完就去厨房端汤。我跟进去,看见冰箱门上夹着一张医院缴费单,检查费一千六百多,后面还有医生手写的几行字。
建议做关节镜,准备住院。
我拿着那张单子出去,问我爸:“这叫没大事?”
我爸瞪了我妈一眼:“你夹那儿干啥?”
“你别冲我妈发火。医生让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才说:“做了也不一定好。再说医保报完还得花好几万,你们房贷没还完,孩子又上学,别折腾。”
何晴坐在旁边没接话。
那顿饭结束时,我妈从卧室拿出一个红包,硬塞进朵朵书包。
我回家才发现里面有三千块。
朵朵抱着红包高兴,说奶奶答应暑假带她去海洋馆。我却盯着那三千块,越看越堵。
一个月后,我爸还是没去住院。
我给他约了省城的专家号,他直接打电话把号退了,还教育我:“你别挣两个钱就烧包,我跟你妈每月退休金七千多,够吃够喝。”
七千多,听着不少。
可他们住的那套老房子漏过两次水,空调坏了舍不得换,我爸连一盒一百多的氨糖都要等超市做活动。
我们买房时,他们把积蓄拿了三十二万。朵朵出生后,我妈过来带了四年孩子,直到腰疼得直不起来才回去。
这些事,何晴都知道。
那个月五号,岳母照常在群里发了九千块的收款截图。
我盯着截图看了几秒,打开手机银行,给我妈转了九千。
转完,我把记录发给何晴。
她当时在卧室敷面膜,看见消息后,直接把面膜揭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每月给你爸妈九千,我也给我爸妈九千。”
“你爸妈一个月退休金七千多,还有存款,需要你给九千吗?”
“我爸的腿需要做手术,怎么不需要?”
“做手术该花多少花多少,跟每个月固定给九千是两回事。”
我靠在门边:“你爸妈九千是孝顺,我爸妈九千就得做需求评估?”
何晴把面膜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周志远,你别装。你不是突然孝顺,你是在跟我较劲。”
这句话正戳中我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我的确有较劲的成分。
可我也真的心疼我爸妈。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情绪更多。
“就算我是较劲,也是因为你先把两边父母分了等级。”
“我爸妈没有稳定收入!”
“我爸妈的退休金是他们干了几十年挣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因为他们有退休金,就该一直往咱们家贴?”
何晴冷笑了一声:“你想给就给,别动共同账户。”
“我从我工资里出。”
“随你。”
她答应得很快,我反而有点意外。
第二天,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转错了。
“没转错,以后每月都给你们。该看病看病,该换空调换空调,别再给朵朵塞红包。”
“我们不要,你快拿回去。”
“妈,何晴每月给她爸妈九千,我也给你们九千。你们收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妈叹气:“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没有你拿我们比啥?孝顺不是比着来的。”
我有点烦:“你别管是不是比,反正钱给你了。你要再转回来,我还转过去。”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让我早点睡。
从那以后,每月十号,我固定给爸妈转九千。
每次转完,我妈都会发一句“收到了”。有时后面跟个笑脸,有时就三个字。
她越是这么配合,我越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对了。
何晴没有再阻止,也没摆脸色。她照常给岳父母转钱,照常加班,照常周末带朵朵学游泳。
我们像两条并行的轨道,各自往父母那边送九千,谁也不问谁。
家里的气氛却慢慢变了。
以前我们花三五千买东西,只要说一声就行。后来何晴买了一台扫地机器人,我问她多少钱,她立刻回了一句:“从我自己的钱里买的。”
我给车换了四条轮胎,她看见付款短信,也问:“你的钱还是共同账户?”
我说是我的,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钱还在一个家里流动,我们却已经开始给每一笔钱贴名字。
朵朵有时会问:“爸爸,什么叫你的钱、妈妈的钱?”
我说大人的事,她不懂。
她撇撇嘴:“你们每次说我不懂,就是不想让我听。”
我让她去写作业,心里却有点发虚。
那年国庆前,岳父岳母来我们家住几天。
岳父的手腕恢复得不算好,筷子拿久了会抖。岳母带了两只土鸡,进门就埋怨何晴:“说了不让你买东西,你非给你爸寄那个按摩仪,花那冤枉钱干啥?”
何晴嘴上说没多少钱,脸上却有笑。
她对父母大方时,整个人是松的。那种松弛,是她在我爸妈面前很少有的。
我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小心眼,可那根刺扎了半年,稍微一碰就疼。
晚饭我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又炒了岳父爱吃的辣椒鸡蛋。何晴下班晚,进门时我们刚摆好碗筷。
岳母接过她的包,先问:“这个月的钱打了吧?我下午看手机,没瞅见短信。”
何晴洗着手说:“打了,银行今天系统慢,晚一点到账。”
岳母这才放心:“你弟弟那边也等着呢。”
她声音不大,我还是听见了。
我抬头看她:“何磊等什么?”
岳母手一顿,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岳父碗里。
“没啥,他家孩子不是刚上幼儿园嘛,我给孙子买点东西。”
何晴从厨房出来:“妈,我给你们的钱,你又给何磊了?”
“没有,就偶尔给一点。”
“多少?”
“吃饭呢,问这干啥。”
何晴看了岳母一眼,碍着我们都在,没有继续追。
朵朵坐在我旁边,嘴角沾着酱汁。她看看姥姥,又看看妈妈,忽然冒出一句:“妈妈,姥姥的钱不用退吗?”
桌上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何晴拿纸给她擦嘴:“什么退不退,赶紧吃饭。”
朵朵躲了一下,皱着眉说:“就是九千块呀。奶奶的钱被你退回来了,姥姥的钱为什么不用退?”
我的筷子正夹着一块排骨。
那块肉掉回盘子里,溅出一滴油,落在白桌布上。
我攥着筷子,看向何晴。
“她说什么?”
何晴脸上的血色一下淡了。
“孩子乱说的,你别当真。”
“我没乱说。”朵朵急了,“上次我在奶奶家,妈妈给奶奶打电话,说让她把九千块退回来,还说别告诉爸爸。”
岳父低下头,慢慢嚼着嘴里的饭。
岳母的眼神在我和何晴之间来回转,刚才还嫌辣椒不够辣,这会儿一句话也没了。
我把筷子放下。
“朵朵,你先回房间。”
“我还没吃完。”
“端着碗去小桌上吃,爸爸跟大人说点事。”
她看出我脸色不对,抱着碗磨磨蹭蹭地走了。进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房门关上,我问何晴:“我给我爸妈的钱,你让他们退给你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你先别在我爸妈面前发火。”
我笑了一声:“你都能背着我找我妈退钱,我还得顾着你爸妈的面子?”
岳母坐不住了。
“志远,小晴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你爸妈又不缺吃不缺穿,钱放谁手里不是放?”
我转头看她:“妈,这事您早就知道?”
“我知道啥呀,我也是刚听说。”
“那您怎么张口就说她为了这个家?”
岳母被我噎住,脸拉了下来。
何晴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有什么话咱们回房间说。”
“就在这儿说。”
“周志远!”
“你一共让他们退了几次?”
她不回答。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开了免提。
响了四声,我妈接了,背景里有电视声。
“志远,吃饭没?”
我盯着何晴:“妈,我这半年每月给你转的九千,还在你账户里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又问了一遍。
我妈支支吾吾:“你突然问这个干啥?”
“您就告诉我,还在不在。”
“我们又用不着那么多钱。”
“所以呢?”
“我给小晴转回去了。”
虽然已经猜到,亲耳听见时,我的后背还是一下绷紧了。
“一共转了多少?”
“五万四。”
“她让您转的?”
“也不能说是她让的。她跟我讲,你俩最近开销大,你给钱是一时赌气。我寻思她说得也对,就……”
“她有没有让您别告诉我?”
我妈沉默了。
我没再追问。
那几秒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何晴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妈在电话里劝:“志远,这点事别吵架。钱在你们手里跟在我们手里一样,我们真不缺。”
“爸的膝盖都要住院了,还不缺?”
“他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那我给你的钱,凭什么转给她?”
我的声音有些大。朵朵的房门动了一下,又赶紧合上。
我妈叹了口气:“是我自己愿意转的,你别赖小晴。行了,你们吃饭吧。”
电话被挂断。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何晴。
“五万四在哪儿?”
“在朵朵的教育账户里,我一分没动。”
“把明细给我看。”
她站着没动。
“我说,把明细给我看。”
“你审犯人呢?”
“我现在连自己给父母的钱去了哪儿都不知道,还不能问?”
何晴咬了一下嘴唇,拿出手机,点开银行软件。
那个账户我知道,是朵朵出生时开的。我们每年往里存钱,准备以后上大学用。
她把最近半年的记录调出来。
每个月,我妈都会转给她九千。当天或第二天,何晴再把钱转进教育账户,备注写着“储备”。
六笔,一共五万四,确实一分不少。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看清楚了?我没有拿你爸妈一分钱。”
“重点是你拿没拿吗?”
“不然重点是什么?你把钱给两个有退休金、有存款、没有房贷的老人,只是为了跟我较劲。我替你把钱留下,给你女儿用,有什么错?”
“你可以跟我吵,可以不同意,但你没有资格绕过我,去找我妈演这么一出。”
“我跟你说得通吗?那天你像斗鸡一样,非要九千对九千。我要不同意,你是不是准备把工资全给你爸妈?”
我听得太阳穴直跳。
“至少我没背着你把你给岳父母的钱追回来。”
岳母拍了一下桌子:“你说谁岳父岳母呢?平时一口一个爸妈,现在为了几万块钱,称呼都变了。”
何晴扭头说:“妈,您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你挣得多,给自己亲爸妈一点钱,他心里就不平衡。现在还当着我们的面甩脸子,这叫啥事?”
我问岳母:“您每月拿到的九千,有多少给了何磊?”
她脸一僵。
“我给我儿子点钱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问多少。”
“我的钱,我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这是何晴给您养老的钱。您刚才说我爸妈不缺,所以不该拿。那何磊快三十五了,有手有脚,他缺什么?”
岳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今天是成心不让我们吃这顿饭,是吧?”
岳父咳了一声:“别吵了,孩子还在屋里。”
何晴却转向岳母:“妈,你到底给了何磊多少?”
“就三千。”
“每个月?”
岳母不吭声。
何晴声音变了:“我问你,是不是每个月?”
岳父低低地说:“他家两个孩子,房贷也紧。你妈每个月给他三千,剩下的我们自己花。”
何晴愣住了。
这回轮到她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她给父母九千,是按两个人的生活费、医药费算的。岳父的康复药每月一千多,岳母血糖高,要定期检查,再加上水电、吃饭、人情,她觉得九千不算富余。
可她不知道,这九千里有三千固定流向了弟弟家。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岳母理直气壮:“告诉你,你肯给吗?”
何晴的嘴唇动了动。
我看着她,刚才那句话,跟我想问她的一模一样。
岳母还在说:“何磊工资低,两个孩子,弟媳又没上班。你做姐姐的收入高,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再说钱给了我们,就是我们的,我们怎么花你还要管?”
何晴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给你们,是因为你们说医药费不够。”
“医药费是不够啊。我们少吃两口,挤点给你弟,不行吗?”
“那你上个月为什么跟我说没钱买降糖药,让我另外转两千?”
岳母张了张嘴,没接上。
屋里突然传来碗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同时闭嘴。
我推开朵朵房门,她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手指已经伸到一块尖角旁边。
我一把拉住她。
“别动,爸爸来。”
朵朵眼圈红红的,小声问:“是不是因为我说了奶奶的钱,你们才吵架?”
我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是。”
“妈妈说不让我告诉你。我忘了。”
我看向站在门口的何晴。
她眼神躲开了。
我把碎瓷片扫进垃圾桶,蹲下来跟朵朵说:“大人有事没说清楚,跟你没关系。你没有做错。”
朵朵咬着嘴唇:“那你别跟妈妈离婚。”
何晴的眼睛一下红了。
岳父岳母没再留下吃饭。
岳母临走还在念叨:“好好的国庆,非得闹成这样。我们以后不要你们一分钱,饿死也不来麻烦你们。”
岳父让她闭嘴,她把门摔得震天响。
何晴送他们到电梯口,回来后直接进了卧室。
桌上的饭全凉了。
我坐在原位,看着那盘红烧排骨。油已经凝在盘边,刚才掉下去的那块肉泡在汤汁里。
那一晚,我们没有继续吵。
朵朵睡在我们中间,手一边抓着我,一边抓着何晴。她睡着后还皱着眉,像是怕一松手,我们就散了。
凌晨两点,何晴轻轻把女儿的手挪开,抱着枕头去了书房。
我睁着眼,没有拦她。
第二天一早,岳母退出了家庭群。
何晴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给她打电话,连续三次都被挂断。
第四次,岳父接了。
他说岳母气得头疼,让我们先别联系。何晴问那九千是不是已经到账,岳父说到了。
“爸,这个月先别给何磊。”
岳父叹了口气:“你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我给你们看病生活的钱。”
“钱到了我们手里,你就别管了。你弟确实难,我们不能看着。”
何晴冷声问:“那我难的时候,谁看过我?”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岳父说:“你现在一年挣几十万,能有多难?”
何晴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坐在餐桌边,穿着昨晚那件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没碰。
“你满意了?”她问。
“我满意什么?”
“我爸妈跟我翻脸,我弟弟的事也被翻出来。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只顾娘家吗?现在全看见了。”
“这不是我让朵朵说的。”
“可你昨天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扒出来,摆桌上让所有人看。”
我拉开椅子坐下。
“如果钱的去向不能问,那这九千就不是赡养,是无底线补贴。”
“你给你爸妈九千的时候,问过他们怎么花吗?”
“至少我没让他们拿去养一个三十五岁的弟弟。”
“那你知道他们怎么花了吗?”
我一时没说话。
何晴抬眼看我。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转账,好像转了九千,你这些年欠父母的心就能舒服一点。”
“我欠他们什么?”
“你爸膝盖疼了多久,你昨天才知道要手术。你妈腰不好,每次来都说没事,你问过几次?你转九千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堵我的嘴,你自己清楚。”
她说得很重,可我没法立刻反驳。
我爸膝盖第一次疼,不是生日那天。我早在春节就看见他上下楼扶栏杆,只是他笑着说年纪大了,我也就信了。
我妈带朵朵那几年落下腰疼,我每次说带她去医院,她都说回头再看。我忙起来,那个“回头”就没了下文。
直到何晴开始给父母钱,我才突然想起公平。
我把孝顺做成了对照表。
可这不代表何晴可以瞒我。
“我是有赌气。”我说,“但你找我妈退钱,还让她帮着瞒我,这事你别想用一句‘为了孩子’盖过去。”
“我没想盖过去。”
“那你道歉。”
何晴盯着我:“我把钱存给朵朵,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为你把我当傻子,也为你把我妈拉进来陪你骗我。”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那你呢?你用九千块逼我承认我爸妈不值这个钱,你向谁道歉?”
“我没说他们不值。”
“你每个月转完都故意把记录放桌上,生怕我看不见。你不是在孝顺,你是在给我上刑。”
“是你先说‘我挣的’。”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挣的!”
她吼完这句,卧室门开了。
朵朵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何晴一下闭嘴。
我也没再说。
朵朵去洗手间时,拖鞋啪嗒啪嗒地响。她经过餐厅,故意不看我们。
那天早饭,三个人谁都没吃完。
我把每月转进共同账户的工资停了。
不是要断何晴的钱,账户里还有十几万,足够还房贷和日常开销。我只是把自动转账取消,发消息告诉她,在账目说清楚之前,双方收入各自管理,家庭支出按比例转入。
何晴回了四个字:“随你的便。”
当晚她把过去一年的家庭账单发给我,做成了表格。
她是财务总监,表做得很细。房贷、学费、保险、物业、旅游、给双方父母的节礼,连朵朵每周五在学校买面包的费用都有。
最后一栏写着两个人的承担比例。
她百分之六十八,我百分之三十二。
我看了半小时,找不出问题。
第二天,她把自己的工资流水也调了出来。
年薪六十八万是税前,加上年终奖才有。扣掉税和社保,每月固定到手不到四万。年终奖看公司业绩,并不是稳稳到账。
她每月给父母九千,承担房贷八千,朵朵学费和保险平均摊下来近六千,再加上家里支出,她真正能留下的钱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多。
去年她还替岳父付了六万多住院费。
那些钱我知道,却没认真算进所谓的公平里。
我把表格打印出来,一页页看。
看到最后,何晴从书房出来,抱着胳膊问:“审完了吗?”
“你承担得比我多,这个我认。”
“然后呢?”
“但承担得多,不等于你可以一个人决定两边父母的事。”
她冷笑:“你承担得少,倒是很会讲共同决定。”
我把表格放下。
“从下个月起,房贷和朵朵的固定支出按收入比例来。我该承担的,我补上。双方父母的钱另算,不能谁工资高谁就说了算。”
“怎么另算?给你爸妈九千,也给我爸妈九千,你就舒服了?”
“不按金额硬凑,按实际需要。”
何晴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不是最讲公平吗?”
“昨天以前,我把一样多当成公平。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她的表情松了一瞬,又很快冷下来。
“我爸妈每月需要多少,也不用你审。”
“那你妈上个月为什么另要两千买药?”
何晴没出声。
“因为她把本来买药的钱给了何磊。只要这个窟窿不堵,你给九千,她能说不够;给一万二,她照样能挤三千出去。”
“那是我家的事。”
“我们结婚了。每月九千从这个家出去,就是咱们家的事。”
她转过脸,望着阳台外面。
过了很久,她说:“何磊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爸妈一直觉得欠他。家里有好东西都先给他,我考大学那年,他们本来不想让我去外地。”
这件事我第一次听说。
何晴高考考得很好,去了省城读大学。她以前只说父母供她不容易,从没说过他们差点不让她去。
“学费是我舅借的。我大二开始做家教,大三拿奖学金,后来读研的钱也是自己挣的。”
她的声音很平,手指却一直抠着窗帘边。
“我工作第一年,工资六千,给家里两千。我妈拿了一千给何磊。后来我涨到一万五,给家里四千,她给何磊两千。”
“你一直知道?”
“以前知道一点。我以为他结婚以后就停了。”
“所以你每月给九千,也不只是因为你爸摔伤。”
何晴没有否认。
“我就是想让他们过得宽裕一点。我小时候,我妈买件三十块的衣服都要被我爸念半天。现在我能挣钱,我不想让她花钱还看别人脸色。”
“可她还是把钱给了你弟。”
“我不知道。”
她说这四个字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何晴很少哭。
我们结婚那天,她爸喝多了,说闺女总算没白养,她没哭。生朵朵时顺转剖,她疼得浑身发抖,也只骂了一句脏话。
她坐到沙发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每次转钱,她都说舍不得花。我真以为她存着,或者给我爸看病。”
我没去抱她。
这时候抱上去,像是在用她父母的问题抵消她对我做的事。
我在另一边坐下。
“你让自己受过的那套委屈,又落到我妈身上了。”
何晴没抬头。
“你觉得她有退休金,不该收儿子的钱。你觉得我是在赌气,所以她就得配合你。她怕我们吵架,只能把钱转回去,还不能告诉我。”
“你妈自己也同意了。”
“她同意,是因为她习惯了让。”
何晴抹眼泪的手停了一下。
第二天,我一个人回了趟父母家。
我爸不在客厅,房门关着。我妈压低声音说,他膝盖肿得厉害,昨晚几乎没睡。
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床边揉腿。看见我,他赶紧把裤腿放下来。
“上班去啊,跑这儿干啥?”
“去医院。”
“不去。”
“我挂好号了。”
“退了。”
“这回退不了。”
他瞪我:“你还管起老子了?”
我把那半年转账的事说了。
我爸先是愣,随后脸涨得通红。
“谁让你给我们九千?有两个钱不知道怎么得瑟!还让小晴夹在中间,你像个男人吗?”
我本以为他会生何晴的气,没想到第一句先骂我。
我妈赶紧拦:“你少说两句,孩子也是好心。”
“好心个屁。拿爹妈跟岳父岳母打擂台,这叫好心?”
我坐在床边,没还嘴。
我爸骂完,喘了两口气,腿疼得直咧嘴。
我问:“手术到底要花多少?”
“医保报完两三万。”
我妈在旁边说:“医生说还要做康复,全部下来可能四万多。”
“为什么不从我给的钱里出?”
我爸没好气:“钱都不在我们这儿,咋出?”
“那您为什么同意退?”
他不说话了。
我妈给我倒了杯水。
“第一次收到钱,我就知道你俩闹别扭。你从小就这样,别人买双新鞋,你也非得买一双。我们要真收了,不是帮着你拱火吗?”
“何晴什么时候找您的?”
“你转钱第二天。她说你最近心里不平衡,让我先把钱退给她,她存起来。还说等你过了这阵,再跟你解释。”
“她让您瞒着我。”
“她是这么说了。”
我妈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这点她做得不对。两口子有话该当面说,不能把我夹中间。但你也别把她说得多坏,钱她没乱花。”
“我知道在朵朵账户里。”
“知道还闹啥?”
我看着我妈:“因为我给您的钱,不该由她决定。”
“那你问过我想不想要吗?”
我被问住了。
我妈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那把裂了缝的塑料凳已经不见了,换成一把新木凳,标签还贴在腿上。
“你一声不吭,每月给九千,还非让我们收。小晴一声不吭,又让我们退。你俩都觉得是替我们着想,谁问过我们?”
我爸哼了一声:“一个比一个能耐。”
我妈瞪他:“你也一样。腿疼半年,瞒着孩子,觉得自己特伟大?”
屋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像被她一棍子都敲中了。
我把我爸的住院资料装进袋子,放到他腿边。
“下午去医院。费用我直接交,不从那九千里算。”
“我说不去。”
“您可以不花我的钱,但病得治。您要真不去,我就每天请假来盯着您。”
“你公司不开了?”
“离了我倒不了。”
我爸瞪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犟种。”
他还是跟我去了医院。
医生重新检查后,说关节磨损比半年前严重,关节镜效果可能有限,先做一段时间康复和注射治疗。要是再拖,后面可能要做置换。
我站在诊室外,手里拿着新开的单子,心里一阵发凉。
如果我没有看见那张缴费单,如果我只管每月转九千,我可能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尽了责任。
钱能让人省事,也能让人偷懒。
我交了第一阶段的治疗费,给我爸买了护具,又联系了离家近的康复机构。
我妈坚持把钱转给我,我没收。
“这不是每月固定给你们的,是看病的钱。该花就花。”
“那五万四怎么办?”
“先放着,等我跟何晴说清楚。”
临走时,我妈塞给我一袋炸丸子。
她站在楼道口,小声说:“别跟小晴闹太狠。她上次打电话时,哭了。”
“她跟您哭?”
“没出声,但我听得出来。她说她不是舍不得给我们钱,是怕你把日子过成两家比账。”
我提着丸子下楼,没有接话。
回家时,何晴正在厨房煮面。
她看见我手里的袋子,问:“妈炸的?”
我嗯了一声。
“爸去医院了吗?”
“去了。先做康复,可能还是要手术。”
何晴关小火。
“费用多少?”
“第一阶段一万多,后面再看。”
“从共同账户出吧。”
“不用,我出。”
她转过身:“你又开始分你的我的?”
“这是我之前没关心到位,我先承担。真要做大手术,再一起商量。”
何晴拿着汤勺站了一会儿。
“你妈骂我了吗?”
“没有。”
“她肯定觉得我心眼多。”
“她骂的是我爸,也骂了我。她说我们谁都没问她想不想要。”
何晴低头搅了两下面。
锅里的水翻起来,把面条顶到边缘。她关掉火,忽然问:“她腰还疼吗?”
“疼,没认真看。”
“下周我约个检查。”
“你想约就自己跟她说。”
她明白我的意思。
以前她跟我妈之间的事情,经常让我传话。买什么、去不去医院、过年怎么安排,都隔着我。
可这次,她得自己面对。
那天晚上,何晴给我妈打了电话。
她没有背着我,也没有故意开免提。她坐在阳台的小凳上,我在客厅陪朵朵拼积木,断断续续能听见她的声音。
“妈,是我,小晴。”
“前几次的钱,我不该让您瞒着志远。”
“不是钱放哪儿的问题,是我没有尊重您,也没有尊重他。”
“您别替我解释,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
后来何晴哭了,说话带着鼻音。朵朵抬头看了一眼,想去阳台,我把她拉回来。
“让妈妈把话说完。”
电话结束后,何晴在阳台坐了很久。
我给她拿了件外套。
她披上,却没看我。
“妈说,她早就知道我爸妈拿钱补贴何磊。”
“她怎么知道?”
“去年过年,我妈在饭桌上提过一次。妈怕我难堪,没跟你说。”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去年那顿饭。
当时岳母喝了点酒,说何磊家压力大,多亏姐姐照顾。何晴立刻岔开了话题,我没往心里去。
我妈却听懂了。
“她还说什么?”
“她说我不是坏,就是太喜欢替别人做决定。跟我妈一样。”
何晴自嘲地笑了一下。
“亲妈拿我的钱替我做决定,我气得要死。轮到我拿你给婆婆的钱做决定,我还觉得自己有道理。”
我在她旁边坐下。
“我也不是没错。”
“你当然有错。”
“你就不能客气一下?”
“不能。”
她擦了擦眼睛,终于转头看我。
“你给九千,不就是想让我难受吗?”
“有一半是。”
“另一半呢?”
“真想让我爸妈过好点。”
“可你连他们缺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一些了。”
“所以还每月九千?”
“不这么给了。”
何晴愣了愣。
我把去医院的情况告诉她,也把我妈说的话原样讲了。
“咱们按需要来。固定生活费、看病钱、临时大额支出分开。谁家需要多就多出,不需要就别为了数字好看硬塞。”
“你能接受我爸妈比你爸妈拿得多?”
“能,但你弟不能混在里面。”
她沉默片刻。
“我得跟他们谈。”
“别在电话里谈,让他们过来。”
何晴看我:“你还想四堂会审?”
“不是审。既然每月拿咱们家的钱,就把边界说清楚。咱们也把自己的错认了,别只盯着老人。”
她没马上答应。
当天夜里,她还是给岳父发了消息,让他们周末过来一趟。
岳母不肯。
她在电话里哭,说养女儿养成了仇人,拿女儿几千块钱还要报账,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让何晴读那么多书。
何晴听得脸发白。
我伸手想接电话,她按住了我的手。
“妈,我没说不给你们钱。”
“不给就不给,我们有手有脚,出去要饭也不用你管。”
“您别说气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弟那么难,我给他三千怎么了?小时候他身体不好,你这个当姐姐的多让让,不应该吗?”
何晴闭了一下眼睛。
“我从小让到大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瞬。
“你说啥?”
“小时候鸡腿让给他,新衣服让给他,大学志愿差点也让了。现在我三十九岁,有自己的孩子了。妈,我不能连我们家的钱都继续让。”
“你一年六十多万,三千块把你心疼成这样?”
“不是三千。是您骗我说药费不够,又拿我的钱替我做人情。”
岳母的声音一下拔高。
“那是你亲弟弟,不是外人!”
“他有困难,可以自己来跟我说。您不能一边说自己没钱看病,一边偷偷补贴他,再让我填窟窿。”
“你现在翅膀硬了,听男人的,不认娘家了。”
何晴的手在发抖。
我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她没喝,只说:“周六您和爸来。您要不来,下个月的钱我先停。”
岳母当场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何晴:“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还停?”
“我妈知道我心软。只要我这次又退,她以后还会这样。”
她说完,端起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周六上午,岳父一个人来了。
他提着一兜苹果,站在门口换鞋时不停叹气。
“你妈不肯来,昨晚又没睡好。小晴,你也知道她要强,你说停钱,她怎么受得了?”
何晴把苹果放到厨房。
“爸,先坐。我们把账算清楚,不是不给你们。”
岳父坐在沙发最边上,腰挺得很直。
我拿出纸和笔,没拿何晴那套复杂的表格。
“爸,您跟妈一个月正常生活要多少?”
岳父皱眉:“自家人,算这么细干啥?”
“以前就是因为不算,才吵成这样。”
他想了想。
药费和康复大概一千八,吃饭两千,水电燃气电话费七八百,人情和零碎一千左右。算下来,一个月五千五上下。
何晴问:“那剩下的三千五呢?”
岳父低头喝水。
“三千给你弟,五百你妈存着。”
“给了多久?”
“从去年十月开始。”
整整一年,三万六。
何晴扭头看向窗外,半天没动。
“何磊知道那是我的钱吗?”
“你妈跟他说,是我们省下来的。”
“所以他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
我问:“他为什么每月固定要三千?”
岳父搓了搓膝盖。
“去年他换工作,有两个月没工资,信用卡欠了点钱。你妈先帮他还。后来他家老二上托班,一个月两千多,就一直给着。”
“他现在工资多少?”
“送货加提成,一个月八九千。弟媳妇在家带孩子,暂时没上班。”
“房贷呢?”
“四千二。”
何晴转回来。
“他们一个月八九千,房贷四千二,养两个孩子,确实紧。可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说?”
岳父叹气:“你跟何磊从小不亲。他怕你瞧不起他。”
“所以你们骗我?”
“小晴,话别说这么难听。”
“爸,你们跟我说药费不够,让我每月给九千。他们一家四口紧,我就不紧吗?我有房贷,有孩子,还要担心公司裁人。我挣得多,不代表我的钱长在树上。”
岳父抬头看她。
“你那公司不是挺好吗?”
“今年已经裁过两轮了。”
这事我也不知道。
我看向何晴。
她躲开我的眼神。
“什么时候的事?”
“六月一次,九月一次。我们部门走了七个人。”
“你为什么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让你跟着睡不着?”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执意把我爸妈退回来的五万四存进朵朵账户。
她嘴上说为了女儿,背后还有一层,是她在给这个家攒缓冲。
她年薪六十八万,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有钱、稳定、能扛事。岳父岳母觉得她拿三千帮弟弟不算什么,我也默认她该多承担家里的大头。
没人问过她怕不怕丢工作。
包括我。
岳父显然也愣了。
“你没跟你妈说过。”
“我说了,她会让我别干那么累,还是会照样把钱给何磊。她不是觉得我没有压力,她是觉得我的压力没何磊重要。”
岳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妈老思想,儿子过不好,她脸上没光。”
“那我过不好呢?”
岳父没回答。
何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指腹来回摩擦着戒圈。
“爸,下个月开始,我每月给你们六千。正常生活和看病够了。遇到住院或者大额开支,单独告诉我,我另外承担。”
“那你弟那边怎么办?”
“他自己想办法。”
“他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是他决定生的,不是我决定的。”
岳父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开口说:“爸,何磊真遇上急事,我们不会不管。但固定每月三千不合适,他也该知道真实情况。”
“你妈肯定不同意。”
何晴拿出手机。
“那现在给何磊打电话。”
岳父赶紧抬手:“别打,你妈会生气。”
“她已经生气了。”
电话拨过去,何磊很快接了。
“姐,咋了?”
何晴开了免提。
“妈每月给你三千,给多久了?”
对面静了两秒。
“你咋知道的?”
“你就说多久。”
“大半年吧。妈说她跟爸现在有养老金,花不完,给孩子补贴点。”
“他们养老金不到三千,我爸每月药费一千多。你真觉得他们花不完?”
何磊不说话了。
“那钱是我每月给他们的。”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明显低下来。
“妈说是她攒的。我问过,她还骂我,说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
“从下个月开始,没有了。”
“行。”
他答得很快,反倒让何晴愣了一下。
何磊又说:“姐,我真不知道是你的钱。要知道,我不能要。”
“你现在收入到底多少?”
“好的月份九千,差的时候六千多。晓琳下个月去超市上班,孩子让她妈帮忙接。我们能过。”
岳父插了一句:“你别硬撑。”
“爸,我没硬撑。妈总觉得我过得惨,往我手里塞钱。我不要,她就去给孩子交托班费。”
何晴问:“那之前的钱呢?”
“用了。我慢慢还你。”
“不用还我。你给爸妈还。”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行。这个月我先转三千,后面每月转两千,转够三万六。”
岳父赶紧说:“一家人还什么还。”
何磊声音闷闷的:“爸,你别管了。你跟妈为这个吵架,最后还得怪我。我不想再夹中间。”
他说完就挂了。
岳父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给他续了杯水。
“爸,何磊没您和妈想得那么脆弱。”
岳父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啊,都开始讲边界。以前一家人,谁有钱就多帮点,哪算得这么清。”
何晴说:“账可以不清,话得清。您和妈要是直接说想帮他,我未必不同意。可您们不能拿看病当理由。”
岳父临走时,把那兜苹果又提了起来。
何晴按住袋子。
“苹果留下吧,朵朵爱吃。”
岳父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你妈那边,我回去慢慢说。”
门关上后,何晴站在玄关没动。
我说:“六千够吗?”
“按他们现在的开支够。以后看病再单独给。”
“你要是想从自己的钱里再给,也可以。”
她转头看我:“你不怕我又补贴何磊?”
“只要家里的固定责任都承担了,剩下的个人支配部分,你有权决定。但别再拿父母看病当借口,也别瞒我。”
她靠着鞋柜,轻声问:“那你爸妈呢?”
“固定给三千,他们大概率也不要。医疗费咱们直接付,家里需要换东西就买实物。大额支出提前商量。”
“为什么他们只有三千?”
我看着她。
“因为他们有退休金,日常生活确实够。你说得对,不能为了凑一样的数字硬给。”
何晴低头笑了一下。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真不容易。”
“你也得承认,我爸妈有退休金,不等于他们什么都不配拿。”
“我承认。”
这是争吵以后,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承认。
我给她看了新的家庭支出方案。
房贷、孩子、日常生活,按照我们上一年度实际收入比例承担。双方各留一部分完全不需要向对方解释的个人支配金。
父母固定赡养和医疗支出,从共同账户走,明细双方都能看到。超过一万元的临时支出,提前商量。
何晴看完,问:“个人支配金多少?”
“每人五千。”
“你不怕我把五千都给我妈?”
“那是你的事。”
“那你呢?”
“我可能拿去钓鱼。”
她瞪了我一眼:“你敢买五千块的鱼竿试试。”
我忍不住笑:“不是说不用解释吗?”
“可以不解释,也可以挨骂,不冲突。”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可五万四的问题还没解决。
何晴想把钱继续留在朵朵的教育账户。我不同意。
“这是我给我爸妈的,最后怎么处理,应该问他们。”
“他们肯定不要。”
“不要是他们的决定。”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了我爸妈家。
何晴在楼下坐了几分钟,迟迟不下车。
“我有点怕见妈。”
“你打电话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电话跟当面不一样。”
“那也得见。”
她看着我:“周志远,你是不是挺解气?”
“没有。”
“你以前最怕处理这种场面,能躲就躲。今天倒催我。”
“因为以前每次有事,我都让你们两个女人自己别扭,最后再分别跟我抱怨。以后不这么干了。”
何晴解开安全带。
“行,算你长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脑子。”
我妈开门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赶紧往屋里让。
我爸戴着护膝坐在沙发上,见何晴进来,把伸着的腿往回收了收。
“爸,您别动。”何晴把水果放下,“腿好点没有?”
“好多了。医生就爱吓唬人,哪有那么严重。”
我妈在旁边拆台:“昨晚还疼得哼哼。”
“谁哼了?”
“楼上老李哼的?”
两个人又斗起嘴。
何晴坐在沙发边,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等我妈倒完茶,她才拿出手机。
“妈,那五万四,我今天转回给您。”
我妈立刻摆手:“别转。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我们不要。”
“以前怎么转、怎么退,都是我跟志远替您决定。现在重新问您。”
我妈看了看我。
我说:“您别看我,自己决定。”
“那我还是不要。”
“为什么?”
“我跟你爸的退休金够生活。他看病你们也交了钱。五万多放我们这儿,最后还不是存着。朵朵以后读书用钱多,给她留着。”
何晴点了一下头。
“那我把这五万四单独记在您和爸名下。以后你们看病、换家电、修房子,从这里出,不算我们另外给。”
我妈还是摇头。
“你这不还是变着法给我们?”
“钱本来就是志远给您的。您可以不要,但不能再因为怕我们吵架,偷偷还给我。”
我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不掺和你们了。”
我爸在旁边哼了一声:“早就跟你说别掺和。”
我妈转头瞪他:“你知道个啥?那钱转过来时,你还问能不能拿一万去换电视。”
我爸立刻坐直:“我啥时候说过?”
“你就说过。”
“我说的是看一眼,不是买!”
我们都笑了。
何晴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我妈最终还是没收那五万四。
她提了一个办法。
钱继续放在朵朵的教育账户,但在家庭账本里标明来源。以后他们真有需要,可以从里面支取,没人有权替他们拒绝。
何晴问:“妈,您真想这么处理?”
“真想。你别觉得我是在让,我给孙女存钱,我乐意。”
她又指着我。
“还有你,以后别每月给我九千。钱多烧得慌,就把你爸那破电视换了,成天一半屏幕发绿,看得人脸都像黄瓜。”
我爸急了:“电视好好的,换啥换!”
“闭嘴。”
我爸闭嘴了。
回去的路上,何晴靠着车窗,忽然说:“你妈比我妈好说话。”
“只是吵架方式不一样。她年轻时跟我奶奶也闹得厉害。”
“她今天没给我脸色。”
“她在厨房已经瞪我三次了,可能把账都算我头上了。”
何晴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很自私?”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回答。
“她偏心,也习惯替你们姐弟做决定。但她不一定觉得自己自私,她可能真认为儿子过不好是全家的失败。”
“所以就该我填?”
“不该。”
“她要是一直不接受六千呢?”
“那就让她气一阵。咱们保证她和爸正常生活、正常看病,不保证满足所有要求。”
何晴嗯了一声。
车开到红灯前,她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让你妈瞒你,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对我说这三个字。
我转头看她。
“我拿九千跟你赌气,也对不起。”
“你还把每次转账记录故意亮给我看。”
“对不起。”
“你在我爸妈面前叫他们岳父岳母。”
“那是气话。”
“气话也难听。”
“我以后注意。”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何晴把手收回去:“开车,别堵着。”
岳母整整两周没跟何晴说话。
六千块转过去,她当天就退了回来,备注写着“不敢要”。
何晴看见后,气得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又来这套。”
我把手机捡起来:“还转吗?”
“不转。”
“你确定?”
“确定。药我直接在网上给他们买,水电费绑定我的卡。生活费他们不要,就先不硬塞。”
第二天,岳父偷偷打电话,说家里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让我们别急。
他说岳母每天嘴上骂,降糖药送到时却躲进房间哭了一场。
何晴听完,坐在床边发呆。
我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现在回去,她会觉得只要闹得够凶,我就会服软。”
“那就先不回。”
“你不觉得我狠?”
“你要是真不管她看病,才叫狠。不给她拿钱补贴何磊,不叫狠。”
何晴靠到我肩上。
“我以前特别怕别人说我不孝。”
“现在不怕了?”
“还怕,但怕也不能什么都答应。”
她停了停。
“你以前是不是也怕我说你小气?”
“怕。”
“所以才给九千?”
“有一点。我想证明我不是靠老婆养家的窝囊男人。”
何晴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靠我养?”
“你说‘我挣的’那天,我听见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当时是气你一开口就嫌九千多。”
“我也没说不给。”
“可你那个表情像在审批报销。”
“你是财务总监,我跟你学的。”
她拍了我一下。
这场争执没有让所有问题突然消失。
我们还是会为钱吵。
何晴觉得我买两千多的钓箱没必要,我觉得她给岳母买四千块的按摩椅不如先问医生。
但吵架时,我们不再拿双方父母互相压。
家庭账本每月更新一次,谁转了什么、给哪边老人花了多少,都能看见。个人支配金花完了,也不能从共同账户偷偷补。
何晴第一个月就超了八百。
她买按摩椅时没算运费,只好连续一周带饭上班。
我笑她:“何总也有预算失控的时候?”
她把饭盒往包里一塞:“闭嘴。”
我的个人支配金倒剩了不少。
那根五千块的鱼竿,我最后没买。
我拿其中三千给我爸换了电视。送货那天,他围着箱子转了半天,嘴上一直说旧的还能用,安装师傅拆包装时,他又偷偷问能不能调成看球最清楚的模式。
我妈在旁边骂他虚伪。
电视装好后,我爸把旧电视擦干净,送给了楼下收废品的老头。
一分钱没要。
我问他为什么不卖,他说人家孙子放假回来没电视看,能用就行。
我没再评价他会不会过日子。
岳母第三周主动给何晴发了消息。
只有一句:“你爸药吃完了。”
何晴马上买了药,却没提钱的事。
当天晚上,岳母打来电话,语气还是硬。
“六千就六千吧,你别到处说我们占你便宜。”
何晴靠在厨房门口,笑得眼睛发红。
“我没说您占便宜。”
“那何磊还的钱,我跟你爸不要。”
“他还给你们,你们就收着。”
“我们花不着。”
“花不着就存着。那是他作为儿子该承担的,不是我从您手里抢钱。”
岳母嘟囔了一句:“你们现在一个个都能耐了。”
“妈,下周我带朵朵回去。”
“爱回来不回来。”
“您想吃什么?”
“随便。”
第二天,岳父偷偷发来一条消息,说岳母去菜市场买了朵朵爱吃的牛肉丸,还把床单晒了。
何晴把消息给我看,嘴上说她妈就是嘴硬,眼泪却掉在手机屏幕上。
我爸做了两个月康复,腿疼缓解不少。
复查那天,何晴请了半天假陪我们去医院。医生说暂时不用做手术,但体重得减,不能再天天喝酒。
我爸当场说自己很少喝。
我妈从包里掏出他前一天买白酒的小票,拍在医生桌上。
何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从医院出来,我爸走得慢。何晴没催,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下台阶。
我妈跟在后面,对我小声说:“这孩子心不坏,就是心里事太多。”
我说:“我心里事也不少。”
“你是心眼小。”
“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就因为亲生,才懒得哄你。”
那天中午,我们在医院旁边吃面。
我爸坚持买单,何晴没有抢,只在他扫码时说了一句:“谢谢爸。”
我爸愣了一下,声音也软下来:“一家人,谢啥。”
以前她也叫爸,可那声“爸”更像称呼。
这一次,我听出了别的东西。
年底,公司年终奖方案迟迟没发。
何晴加班越来越晚,有时凌晨还在客厅改报表。她没有再装作一切都稳,也会跟我说哪个项目可能砍掉,哪个部门又在调整。
我能做的不多,只是把自己的年终奖留出一部分,补进家庭备用金。
她看见转账后问:“怎么没给你爸妈九千?”
“今年给他们体检、看腿、换电视,加起来不止九千了。”
“这不是你的风格。你不是喜欢整数吗?”
“我现在喜欢按账算。”
“那我爸妈今年花得比你爸妈多,你不难受?”
“你非提醒我,我可能会难受。”
她笑着把账本合上。
朵朵趴在桌边画画,听见“九千”两个字,忽然抬头。
“妈妈,奶奶的钱还会被退回来吗?”
屋里一下安静了。
何晴没有糊弄她,也没再说小孩不懂。
她把朵朵抱到腿上。
“以前妈妈做错了一件事。爸爸给奶奶的钱,妈妈没告诉爸爸,就让奶奶退了回来。”
“为什么呀?”
“因为妈妈觉得爸爸是在赌气,也觉得家里需要存钱。但妈妈应该先跟爸爸商量,也不该让奶奶瞒着爸爸。”
朵朵想了一会儿。
“那你们还离婚吗?”
我和何晴同时看向她。
“谁说我们要离婚?”我问。
“你们那天吵得那么凶。佳佳爸爸妈妈就是一直吵,然后爸爸搬走了。”
何晴抱紧她。
“我们不搬走。以后有事会好好说。”
朵朵不太相信:“你们上次也说不吵架。”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爸爸妈妈可能还会吵,但不会再让你帮忙保守秘密。也不会因为你说了实话怪你。”
“那姥姥的钱呢?”
“姥姥的钱也说清楚了。”
“舅舅还拿吗?”
何晴摇头:“不拿了。”
朵朵点点头,继续低头画画。
画纸上是六个人。
我和何晴站在中间,朵朵拉着我们的手。两边各站着一对老人,岳母被她画得头发卷卷的,我妈手里提着一袋炸丸子。
六个人头顶上各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年夜饭定在我们家。
岳父岳母下午就来了,带了腊肉和酱鸭。我爸妈晚一点到,我爸抱着一箱酒,被我妈一路骂进门。
“医生不让你喝,你还买一箱!”
“过年待客,又不是我喝。”
“你哪年不是先把客人灌倒,自己喝剩下的?”
岳母听见,笑着接了一句:“男人都这样,嘴比瓶盖硬。”
这是争吵以后,两位母亲第一次见面。
她们刚开始都有点不自然。
岳母把酱鸭递给我妈:“自己家做的,咸了点。”
我妈接过来:“咸了好,下饭。”
说完,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争论。
一个说鱼得最后蒸,一个说先蒸好放锅里保温。谁也不让谁,何晴进去劝,反而被一起赶了出来。
“厨房不用你们年轻人掺和。”
她站在门口,哭笑不得。
吃饭前,何磊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来了。
他进门先把一个红包塞给岳父。
“之前的钱先还一万,剩下的我明年慢慢补。”
岳父不肯收,两个人推来推去。
岳母习惯性地说:“一家人算这么清干啥?”
何磊看了何晴一眼。
“妈,就是一家人,才得把话说清楚。以前我不知道钱从哪来的。现在知道了,还装不知道,那叫占便宜。”
岳母脸上有点挂不住,最终没再阻止。
何晴没有摆胜利者的脸,只对弟媳问了一句:“超市工作还习惯吗?”
弟媳笑着说挺累,但有收入心里踏实。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姐,以前妈给钱,我真不知道是你给的。对不起。”
何晴摇头:“过去了。”
饭菜摆满一桌,朵朵非要安排座位。
爷爷奶奶坐左边,姥姥姥爷坐右边,舅舅一家挤在对面。我和何晴坐在她两边,像被她押着不能跑。
吃到一半,我妈说起我爸复查的事。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就是不能喝酒。有人今天已经偷喝两杯了。”
我爸立刻反驳:“那是小杯。”
岳父拿起酒瓶看了一眼:“要不剩下的我替你喝?”
岳母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一桌人都笑起来。
何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又走到我妈旁边。
“妈,您看一下。”
我妈戴上老花镜,看见转账提示,脸色立刻变了。
“五万四?不是说放朵朵账户里吗,怎么又转给我了?”
我也愣了一下。
何晴没有提前跟我说。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那五万四先前确实存进了朵朵账户。今天我从自己的个人支配金和年终奖里补出来,转给您。”
我妈赶紧说:“我不要,你快撤回。”
“不是让您必须花,也不是拿钱堵您的嘴。”
何晴蹲在她椅子旁边。
“这钱转不转、收不收,应该让您自己决定。当初志远给您时,我没资格替您退。后来您说留给朵朵,那是另一回事。”
我妈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妈,您收一次。”何晴说,“收下以后,您想转给朵朵,想给爸看病,想买电视,甚至想存着,都由您自己决定。”
我爸立刻接话:“电视已经换了,可以考虑换冰箱。”
我妈扭头:“你闭嘴。”
桌上又有人笑。
我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悬在收款按钮上。
朵朵凑过去,小声问:“奶奶,这回妈妈不让你退了。”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她按下收款,随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这次我收。以后你们俩再吵架,谁也不许拿我们当借口。”
“知道了。”我说。
何晴也点头:“知道了,妈。”
岳母坐在对面,脸色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夹了块酱鸭放进何晴碗里。
“小晴,这个月那六千我收了。你弟的钱也还了,你别总惦记。”
何晴看着碗里的鸭肉。
“药按时吃,别省。”
“知道了。”
“血糖记录发给我。”
“你这人咋这么烦。”
“嫌烦也得发。”
岳母嘟囔着,却没有拒绝。
饭吃到后面,菜都凉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朵朵碗里。她咬了一口,说今天的排骨比上次甜。
何晴坐回我旁边,把手机推给我看。
转账记录下面,她给我妈留了一句话。
“妈,这次您自己做主。”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桌下,她的手碰到我的手背,没有立刻缩回去。
我也没攥住,只把手掌翻过来,轻轻托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