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爱的家人,却无法分离,只能折磨彼此 || 渡过青春号
发布时间:2026-08-30 01:37 浏览量:2
【征稿要求】
1.
真实
2.
集中叙写自己印象深刻的1到2件事情
3.
3000
字以内
试试把【疾病故事】栏目当做自己某天写下的一篇日记吧!
范娜于是忧郁起来,她翻开日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忧郁症
范娜总觉得自己有点悲伤的气概。
她把头发拨到眼前,站在镜子前,模仿着日本画报里戴着耳机的忧郁少女。
“你这样好丑哦。”妈妈伸出手,“你把头发全扎起来嘛,这样像个女鬼。”
头皮绷得发紧,范娜哭了起来,她一把扯掉头绳,“丑死了,我不要你给我扎头发。”
她把头发又拨到眼前,眼泪还是往下掉。
妈妈一巴掌摁在范娜背上,“你本来就丑啊!”“你才丑!”妈妈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范娜不说话了,她背上书包很大声地摔门下楼。
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抑郁,“世界简直太不公了!”
她扣着脸上的痘,皮肤油腻起来,“如果我变好看就好了。”
其实范娜小时候很可爱,走在路上,无论谁看见都要大声赞叹,“这是谁家的洋娃娃。”
范娜三岁时被妈妈送到幼儿园,老师看着白嫩的范娜亲了又亲,“好乖的宝宝。”
于是每天早上范娜都会拥有一份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零食,“不要和别人说哦。”年轻的老师拉着范娜的手对她说。
妈妈知道了,回家后对范娜说,“那你要夸夸老师呀。”
第二天上课,范娜学会了抱着老师的胳膊说老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姐姐之类的话。
但是范娜并不开心。
学前班毕业测试的时候范娜故意走出教室,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天空。她听着其他小朋友的笑声,看着他们围着老师批改卷子,不断传递着谁谁谁多少分的消息。
直到一个小跟班跑了出来对范娜说,“你是一百分耶!”范娜这才拉着她的手笑了起来。
后来范娜上小学了。
二年级的时候,某天课间。她蹲在路边对着旁边的小朋友讲马航,讲飞机。“人都找不到了。”范娜皱着眉头,感觉到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那天她觉得没有人懂她。放学时她呆呆望着天空,想着独角兽和小仙女,而她是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
家在学校的转角,数着步子走到家门口,“来我家玩游戏吧。”邻居家的哥哥招了招手,范娜带着弟弟坐在了电脑桌前。
哥哥蹲下来看着范娜,“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他把范娜拉进里屋,“弟弟,你先玩,我有话和你姐姐说。”
他抱着范娜坐在书桌边,范娜翻着桌子上的数学课本,“哥哥我以后也要学这么难的数字吗?”
她听见哥哥说,“娜娜,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
“你陪哥哥玩个游戏好吗?”
“好呀。”
哥哥拉着范娜的手,进了卫生间。门是橙黄色的木门,卫生间没有窗户。范娜站在小小的洗手池边,哥哥把手伸进她的内裤。
“帮帮哥哥好不好?”他把范娜的手放到了他的身下,“你动动。”
从卫生间出来,哥哥抱着范娜,“不要和别人说好不好,就算是爸爸妈妈也不能说。”
范娜点了点头。
“去玩吧。”哥哥拿起手机,叫范娜出去和弟弟看动画片。
范娜有点害怕哥哥,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样很不舒服。于是她开始躲着他,“姐姐,哥哥叫你去玩呢。”弟弟好几次过来叫范娜,范娜那时只觉得弟弟是魔鬼手底下的猎犬,她讨厌他们。
直到哥哥搬家,范娜再也没有见过他。
窗帘
不相爱的人如果只是折磨彼此,为什么要纠缠着不放手呢?
妈妈好像不爱爸爸。范娜看着妈妈眼底的乌青,那是昨天爸爸打的。
“我有同学聚会。”妈妈穿上了下午买的碎花裙,在镜子前转了几圈。
“娜娜,你觉得妈妈好看不?”
“妈妈你好漂亮。”范娜趴在床上,“最漂亮的妈妈。”
妈妈笑了,拿出香水对着脖子喷了几下,散在鼻腔的,有点像橘子的味道。
“不准去!”爸爸把筷子狠狠砸在桌子上,他大声吼着,眉毛压着眼睛。“我看你敢去!”
但妈妈只是转身摸了摸范娜的脑袋,“晚上早点睡。”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妈妈的背影看。
范娜坐在床上,看着爸爸在电脑前玩着游戏,他光着膀子,对着电话讲,“我今天就在这里等着她。”
于是范娜抱着弟弟,她对弟弟说,“我们等等妈妈好不好。”
晚上十二点,或者是一两点。妈妈回来了。她刚一进门,爸爸就冲上去一拳把她打倒了。
范娜哭着喊着扑了上去,爸爸的拳头打在妈妈脸上,“你滚,你从家里滚出去。”
妈妈爬起来要出去,爸爸抓住她的脚拖了回来,他抓起凳子就要朝妈妈的脑袋砸下去。范娜趴在妈妈身上,弟弟抱着爸爸,“爸爸,不要打妈妈好不好。”
于是爸爸停了下来,妈妈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没有说话。范娜抱着妈妈,听见爸爸说,“让你舅舅明天把她接回去。”
他没有管范娜,关了灯出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妈妈送范娜去上学,路上妈妈捏着她的手,“有人问妈妈眼睛怎么了,你就说妈妈摔的。”妈妈这样说道。
只不过后来并没有人问妈妈的眼睛。
范娜不懂爸爸为什么这样恨着妈妈,明明爸爸很爱范娜啊。范娜三年级的时候得了病,每天晚上都会腿疼。每次她从梦里哭着醒来,睁眼就看见爸爸蹲在床边给她揉腿。“不哭,爸爸在呢。”
或许,是范娜的原因吧。“要不是你,我就不会留下来。”妈妈抹着眼泪,看着范娜的成绩单。“你要知道感恩。”
范娜只觉得数学好难,她不明白为什么数学老师为什么讨厌她。是因为她总是上课去上厕所吗?当范娜又一次举手请假,老师开始用一种嫌恶的眼光看着她。
“尿罐子。”她离开教室的时候听见老师大声说。
裤子总是湿漉漉的,她站在教室门口一声又一声打着报告,门没有开。
下课铃响了,老师打开门,没有看范娜。“这么大了还尿裤子。”
同学们都去上音乐课了,范娜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老师给妈妈打电话。范娜低着头,眼泪糊住了视线。
对不起,妈妈。我是一个坏孩子。
“这孩子眼睛像火车隧道,让人看不清楚。”老师摇着头。
范娜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她拿刀划过自己的胳膊,求着妈妈不去上学。“妈妈,我难受。”她哭着说,“你学会逃学了吧。”妈妈把范娜推了出去,“我和你老师打电话!”
范娜把没写的数学卷子丢了出去,她对老师说,“我没拿。”
于是讲卷子的时候,老师一把抓住范娜的头发砸在了桌子上。“你们都不要和她玩。”
眼镜
邻居姐姐是自由的。她带着范娜骑着自行车在大街小巷穿梭,高高的秋千灰色的天空,还有甜味的空气,如果那天忽略妈妈的愤怒的话。
“等着你爸爸收拾你吧。”妈妈拿起数据线抽在范娜的背上,腿上,胳膊上,“我找了你一个下午!”范娜哭着被拖到里屋,“你长大了是吧?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买的,想跑自己脱了出去。”
范娜脱了衣服站在门口,她记不得之后的事了,或许妈妈道歉了,或者没有。
她拨弄着阿姨送的洋娃娃,四个,曲卷着头发的小女孩。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邻居姐姐把两个娃娃放在小床上,“这是宝宝。”
于是她掏出另外两个娃娃,“只要睡觉就会怀孕哦。”
“我也怀孕了吗?”
范娜洗澡的时候拍着圆鼓鼓的肚皮,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四肢也慢慢圆润起来,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四年级时,范娜点开了一本言情小说,内容讲的是霸道总裁如何爱上一个灰姑娘。
那天范娜第一次摸到男孩子的手,心里有点别扭。手心黏腻,全都是汗。
那个男孩姓梁,叫什么并不重要,范娜只记得拉着他的手跳着舞。她好像有点喜欢他。
说实话,男孩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聪明。可范娜手指触碰到他时,只觉得心跳的好快。
于是他欺负她时,她觉得有点开心。他只欺负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啊,范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范娜开始渴望爱情。她幻想着一个完美的男孩带着花来找她,他们会像小说情节一样展开恋爱,所有人都来阻拦,而那个要成为她丈夫的男孩始终执着的爱着她。
异性的目光开始让范娜觉得不大自在,她渴望和他们建立一种超越朋友的感情,她觉得自己爱上了每一个靠近自己的男孩。
当同龄的女孩讨论月经,讨论怀孕。范娜心里升起了一种隐蔽的渴望:我也会成为一个女人,我以后会经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书里说,这叫情窦初开。
二零一八年,范娜小学毕业。她拿到了一部旧手机。范娜想起来了,从那天开始,她进入了一段永远下雨的日子。雨季绵绵,无穷无尽。
十二岁,范娜喜欢上了她的同桌。范娜开始变得调皮,她欺负男孩,她写小纸条,她把他的名字写进诗里。
她管这个叫暗恋。
“范娜你是不是喜欢他呀?”杨雨和王娜凑到范娜跟前,她们把范娜写的诗大声朗读,对那个男孩大声说,“范娜喜欢你啊!”
“小魏,被这么个人喜欢,你不恶心吗?”
范娜呆呆看着他们,只觉得脸上很烫,她想逃,想从教室里跑出去,随便到什么地方,只要不留在这里就好。
范娜哭不出来了,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了两声,“我才不喜欢他呢。”
她发现她的朋友其实并不喜欢她。她们对她的妈妈说着她的错误,妈妈通过她们的嘴巴在学校里辱骂着范娜。
一个黄昏的下午,范娜被老师关在办公室,她流着眼泪,无处可去,那天下午她哭着看着窗外,教室里有关她的讨论应该没有结束吧。
本来他们应该在演话剧,是荆轲刺秦王的课文。
当范娜回到教室,没人说话,她于是坐下来,看着桌椅移来移去。
蜘蛛
泡面很好吃。泡面是美味的昂贵的奖励。吃到泡面的范娜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小时候的范娜会捡起一张辣条袋,伸出舌头小心地舔着。咸咸的,辣辣的味道是范娜尝到的第一口美味。
妈妈说,“不准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范娜不理解,对身体不好是什么意思,于是妈妈指着电视剧说,“会死掉,会被虫子吃掉。”
所以当范娜打开辣条时,已经写好了遗书。
“妈妈,我可能已经死了。”范娜流着眼泪,一边写一边擦鼻涕,“我还有一块七毛,都留给弟弟吧。”她学着电视剧的样子,分配遗产,交代后事。
吃完辣条后,她只觉得嗓子干疼,“我要死了。”范娜流着眼泪,闭上眼睛。
爸爸妈妈弟弟爷爷奶奶我爱你们。
直到范娜睡醒被妈妈揍一顿,她终于意识到,哦,妈妈是骗人的。妈妈。你不是绝对的。
“妈妈爱你啊,你能不能不要伤妈妈的心。”当范娜玩手机再一次被妈妈抓住,妈妈流着眼泪对着范娜吼道。
“妈妈对不起。”范娜也哭了,她拿起笔写了长长的一份保证信。“你和你爸爸一模一样,你们一家人都欺负我。”
我到底做了什么?范娜突然觉得偷玩手机好像十恶不赦,而她就是一个该下地狱的魔鬼。
于是她偷偷拿出日记开始写小说。那位穿越的公主,那位远方的王子,那个会哭的女人,她一边写一边絮絮叨叨地模仿公主的语调,“亲爱的丈夫,我今天就要离开。”她又说,“不,亲爱的,和我结婚吧。”她说,“不行,他应该娶我!”
至于那些王子公主的爱恨情仇,范娜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妈妈那天看到了她的小说。
“你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
范娜眨着眼,“对不起,妈妈。”
“我花钱让你去学校是写这种垃圾吗?”
“对不起。”
范娜的日记,范娜的小说,范娜的房间从此以后没有关上过。
“这是我花钱买的房子。”爸爸说。
白糖西红柿
西红柿撒上白糖,放在阴凉处腌制。西红柿的微酸和白糖交融,甜而不腻。夏日的午后,奶奶跛着脚,走到灶台端起一碗,一勺一勺喂给了范娜。
“你妈妈真是的。”奶奶的声音有点刺耳,她愤恨地说道。
“你不要叫她妈妈。”
范娜呆呆地趴在沙发上,看着阳光从玻璃间透下来,灰尘在光影的旋转里沉浮。
“胖子。叫她死胖子。”
范娜小时候不会叫妈妈,她只记得妈妈有个特殊的名字,“胖子。”
每当路口的老头拉着范娜的手,他们便笑着问范娜,她的妈妈是谁。
“胖子。”
范娜很讨厌他们,每次他们都会把口水糊范娜一脸。
老头的笑声大极了,范娜于是哭着跑了回去。
“奶奶不要骂了。”范娜捂住耳朵,坐在小板凳上,“奶奶我害怕。”尖利的叫骂在范娜耳边来回交织,奶奶的怒火从嘴里一泻而下。
应该是妈妈的种种过失,范娜教育的不体面,自己命运的多舛与不堪。
其实那天姥爷去世了,妈妈急匆匆地把范娜和弟弟带到奶奶家,就坐车离开了。
范娜握紧弟弟的手,“弟弟,妈妈不要我们了。”
“奶奶也讨厌我们。”
“我们去跳河吧。”
范娜抹着眼泪带着弟弟走到河边,被急匆匆赶来的爷爷拦了下来。
只记得她们回去后,爷爷难得发了火,奶奶也和善起来。妈妈却哭了很久。
晚上外面鞭炮很响,烟花在天空轰隆隆开着,妈妈喝了酒躺在床上。
“娜娜,妈妈没有爸爸了。”
“爸爸,我想你了。”妈妈哭得很伤心,范娜感觉心里有点朦胧的痛苦,于是她抱住妈妈流下眼泪来。
鸟
痛苦大于肉体,幻想便包裹住了精神。范娜开始长时间的发呆,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梦境钩织着瑰丽迷幻。
她变成一只鸟飞翔于高楼琼宇,虚无的漂浮感带着她在城市的上空坠落。
“妈妈我好像抑郁了。”
妈妈没有看范娜,低头炒着菜,“你是神经病吗?我们家没有神经病。”
于是范娜回到了房间,弟弟又和她吵了起来。“你就是离不开男人!”弟弟推了范娜一把,跑到妈妈身后。
“你为什么要怎么说我?”范娜扯了扯嘴角,她抬头看着妈妈,“你怎么可以?”妈妈摇着头,责备着弟弟。
“我怎么知道他从哪里学的?再说你本来就这样。”
“我是怎么样啊?因为我早恋吗?”
“我说你还有错了?白眼狼。”
范娜没有再说什么,记不清了,再去争个什么对错,倒也没了意义。
她想起了小时候抓到的一只麻雀。那只麻雀从树上摔落下来,被范娜装进纸箱,整日整夜地撞击着,不眠不休。于是,在某个清晨,麻雀死了。她看着那只僵硬的鸟爪,哭了出来。
麻雀是养不活的。
那天的范娜忧郁起来,她总是疑心着自己或许患有某种抑郁的情绪,她告诉自己,“你是一个病人。”
从那天之后,范娜梦见她变成了一只鸟。
今日作者
范娜
我叫范娜,是我本人,今年20岁,来自吉林市,24年的时候顺利考上了大学。今天我写下这个作品,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些抑郁和偏激的倾向。我无法处理一段亲密关系,我无法对我的家人保持耐心和爱。甚至,在遇到一些突然的事情时我会无法处理与接受。于是我深度思考了我的过往,挑出了部分事件和大家分享,希望当今社会能重视儿童的成长环境,最起码不要再让成长苦难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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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鑫姐、柴扉、羊羊、杠铃
责编/杠铃
美编/羊羊
图片/Pixabay、Pexe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