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离异哥们把女儿放我家,她学我儿子喊妈妈,一句话我哭红了眼
发布时间:2026-08-30 17:25 浏览量:3
我以为我的人生早就被原生家庭钉死在“不配被爱”的十字架上,直到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攥着我的衣角,小声问我能不能也喊我妈妈。我蹲下来抱住她,也抱住了多年前那个躲在被窝里哭的自己。原来治愈成年人的遗憾,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孩子毫无保留的信任。
客厅里的笑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陈默那个叫周远山的哥们又来了,带着他三岁的闺女小满。两个大男人在阳台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二手车行情和哪个牌子的啤酒涨价了。我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小满踮着脚,努力去够茶几上我儿子的消防车模型。
“叫阿姨。”我走过去,把橙子放在她面前,顺手把消防车往她手边推了推。小满没抬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立刻抓住车,嘴里含含糊糊地“阿——姨”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沾了糖丝。
我儿子乐乐从书房冲出来,看见自己的消防车在小满手里,小脸立刻皱成一团。“我的!”他伸手去抢。小满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睛瞬间蓄满泪,但没哭出声,只是把车抱得更紧,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
“乐乐,”我蹲下来,声音不大但很稳,“妹妹是客人,先给她玩一会儿,你的变形金刚不是还在房间里吗?”
乐乐噘着嘴,看看我,又看看小满,最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转身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我轻轻叹了口气,对一脸委屈的小满说:“没事,哥哥跟你闹着玩呢。”
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消防车的云梯里,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泪花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像一根很久没被碰过的弦,突然被一只小手拨了拨。
其实我和陈默结婚三年,日子过得不算差,也不算好。我们在深圳这座永远不缺人的城市里,像两粒被潮水推着往前走的沙。他跑销售,我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会计,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房贷遥遥无期,但生活总能往前走。乐乐出生后,日子更忙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像梅雨天的霉点,悄悄爬上婚姻的墙角。我和陈默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有时一整天说不到十句,说的也都是“奶粉没了”“水电费该交了”这类不必有回应的话。我知道他累,他也知道我累,但我们都不说。
周远山是陈默大学时最好的哥们,两年前离了婚,前妻去了上海,留给他一个女儿和一套还没还完贷款的小房子。他做装修生意,忙起来连轴转,小满只能托付给邻居或者临时请的阿姨。陈默跟我说起这些时,语气里全是“我哥们不容易”的感慨。我没接话,只是把乐乐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小满第一次来我家住,是周远山突然接到个大工程,要去东莞跟一个多星期。他在电话里跟陈默说:“真没办法了,我妈那边风湿犯了带不了孩子,实在不行我带着她去工地……”
“带什么工地,放我家。”陈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正好乐乐也有个伴。”
我下班回到家,看见小满坐在我家客厅的小板凳上,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两条腿并得整整齐齐,像幼儿园里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周远山蹲在她面前,一遍遍嘱咐:“要听陈叔叔和婶婶的话,爸爸过几天就来接你。”
她点点头,没哭也没闹,只是拉着周远山的衣角,怎么都不松手。周远山最后几乎是把手从她指缝里一点点抽出来的,站起身时眼睛有点红,冲我尴尬地笑了笑:“嫂子,麻烦你了。”
我点点头:“放心吧,孩子在这儿没事。”
周远山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小满的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但她还是没哭,只是低下头,开始玩自己书包上的拉链头,一遍一遍,拉上去又拉下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我做了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和紫菜汤。乐乐吃得很欢,小满却吃得很慢,筷子用得不利索,米饭掉了一桌子。我给她换了把小勺子,她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我摸了一下她的头,说:“不客气,慢慢吃。”
晚上安排她跟乐乐睡一个房间。乐乐睡床,小满睡地铺。我铺好了两床褥子,又给她放了一个抱枕。半夜我起来看他们,发现小满没在地铺上,而是蜷在床脚边的地上睡着了,抱着那个抱枕,像只被遗弃的小猫。我把她抱起来,发现她轻得不像三岁半的孩子,皮肉松松地挂在骨头上。我把她放进被窝里,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往我怀里钻了钻。
我的眼睛突然就酸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乐乐小时候那样。窗外的路灯透过薄薄的窗帘漏进来,把她的睫毛照成两排小小的阴影。我心想,这孩子的妈妈,怎么舍得呢。
第二天早上,小满醒来发现睡在我旁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说:“阿姨,我梦见妈妈了。”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说:“那一定是个好梦。”她用力点头:“妈妈给我买冰淇淋了。”
之后几天,小满慢慢适应了。她开始学乐乐喊“妈妈”。第一次是我在厨房做饭,乐乐跑过来喊:“妈妈我渴了。”小满跟在他后面,也喊了一声“妈妈”。我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好,给你们倒水。”
乐乐不乐意了:“她为什么也喊你妈妈?你是我妈妈!”我拉过乐乐,说:“妹妹的妈妈不在这儿,她喊一下妈妈怎么了?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乐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跑开了。
小满的“妈妈”喊得越来越顺口。有一次我下班回来,刚打开门,她就从客厅冲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脸喊:“妈妈你回来啦!”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有酸楚,有温暖,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抗拒。我笑了笑,弯腰抱了她一下,什么也没纠正。
周远山来接小满那天,小满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周远山满脸愧疚,哄了半天,最后只能把她硬抱上车。她趴在车窗上,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声音越来越远。我站在楼洞口,直到车子拐出小区,才觉得脸上有点凉,伸手一摸,全是眼泪。
我有些怅然若失。但这种感觉很快被日常的忙碌淹没。
如果不是一个星期后,我无意中在陈默手机里翻到一张旧照片,我可能永远不会把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和记忆深处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那天晚上陈默应酬喝多了,早早睡下,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亮了一下,“哥们,这周末还得麻烦你们,我在佛山有个活儿要收尾。”
我拿起来,想替他回一句“好”,划开屏幕时,却看到他和周远山的聊天记录。他们聊得很家常,除了孩子的事,还有工作、房贷、老家的人情往来。我正准备退出,忽然看到一张照片——应该是周远山发给陈默的,说“找到了高中时候的照片,你看看你那时候多傻”。
照片里是三个少年,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笑得没心没肺。中间那个高个子,眉眼俊朗,我一眼就认出是年少的陈默。左边那个矮胖一点的,是周远山。右边那个——
我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叫赵一鸣。我高三那年的同桌,也是我暗恋了整整两年的人。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可当他的脸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面前时,那些被我用工作、家庭、孩子层层包裹起来的记忆,像被刀划开的旧伤口,瞬间涌出了血。
我的高中在一座北方小县城。我爸是厂里的电工,我妈在街口摆了个早点摊,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磨豆浆。我是家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哥哥学习不好,早早就去学了汽修;弟弟还小,整天就知道玩。家里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可我爸从不这么说,他只会在每次我考砸了的时候,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说:“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给你哥攒钱娶媳妇。”
我妈不反驳,只是低着头,把一碗热粥推到我面前。我看着她冻裂的手背,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然后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背单词。
赵一鸣是从市里转来的。他成绩好,尤其是数学,好得让老师都咋舌。但他不张扬,话不多,喜欢在课间趴在桌上听歌,耳机线从校服袖子里穿出来,只露一个小白点。我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连话都不敢说。他给我讲题时,声音很低,像怕吵到别人,手指点着卷子上的某一步,说:“你看,这里换个思路……”我那时候想,如果时间能停住就好了。
但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高三下学期,我妈病倒了,尿毒症。家里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爸的头发在一个月里白了一半。我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跑,成绩一落千丈。赵一鸣看出来了,有一天晚自习后,他叫住我,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说:“你先拿着用。”
我打开一看,是钱,厚厚的一沓。我吓坏了,连忙还给他:“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算我借你的,”他说,“你以后还我。”
我还是没要。那个年纪的自尊心,比命还重。
后来我妈走了。走的那天,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我爸说我没良心,其实我是哭不出来了,像一口被抽干的井,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赵一鸣来吊唁,穿了一身黑,站在角落里,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走到我面前,说:“你还好吗?”
我说:“还好。”
他就没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毕业照那天,他站在我斜后方。快门按下的一瞬间,我的肩膀忽然被谁轻轻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到他的手缩回去,眼睛看着镜头,像什么都没发生。那张照片上,我微微侧着脸,而他,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后来他考上了上海的大学,我没考上,去读了省城的一个大专。我们通过几封信,后来慢慢断了。再后来,我听说他出国了。
我从来没跟陈默提过这些。陈默只知道我高中时候家里穷,我妈走得早,其他的,我没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说了又有什么用。
现在,这张照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了我记忆里最深的那把锁。照片上赵一鸣的脸,和记忆里那个在课间听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但我比谁都清楚,那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出头,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随手扎着,T恤上还有晚饭溅上的油点。我就那么看着,忽然觉得很陌生。
之后的日子,我偶尔会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个少年,但也就只是想想。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追忆年少时的月亮。乐乐每天要人接,要人哄;小满偶尔会来住几天,每次来都追着我喊“妈妈”;陈默的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我们之间的话还是很少,但也不是冷战,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周远山来接小满,顺便留下吃饭。饭桌上,他和陈默聊起当年的同学聚会,提到了赵一鸣:“一鸣从美国回来了,现在在上海,听说干得不错,上次谁在朋友圈发的,他女儿都上小学了。”
陈默“哦”了一声,说:“那小子,当年就贼精,现在肯定混得不差。”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把一块鱼肉挑掉刺,放到小满碗里。小满仰着脸冲我笑,露出沾了饭粒的牙齿:“谢谢妈妈。”
周远山笑了:“嫂子,小满现在回见你就喊妈妈,比对我还亲。”
我笑着说:“孩子嘛,谁对她好她就跟谁亲。”
那顿饭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晚上躺在床上,陈默已经睡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一张床的距离。
我开始失眠。不是完全睡不着,就是睡得很浅,梦多。梦里我总回到那个小县城,回到那间教室,赵一鸣坐在我旁边,给我讲一道永远解不完的数学题。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像怕吵到别人。我拼命想听清他说什么,但每次快听清的时候,就醒了。
我把这些梦归咎于那张照片。等过一段时间,等我忘了,就好了。
可我没想到,我会真的见到他。
乐乐过生日,陈默订了一家亲子餐厅。我们带着乐乐和小满过去时,餐厅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正给小满系围兜,听见陈默跟人打招呼:“一鸣?真是你啊!”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对面。他比照片上高了,也瘦了,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面容清癯,眼尾有细微的纹路。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好久不见。”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手边的儿童水杯被我碰倒,水泼了一桌子。“好久不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像自己的。
陈默很热情:“真是太巧了,你来深圳出差?”
“嗯,过来开个会,顺便看看老同学。”他说着,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到两个正在争抢菜单的孩子身上,“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大的五岁,这个……”陈默指了指小满,“老周的女儿,暂时放我家。”
我低头擦桌子,心口跳得厉害。小满拉着我的衣角,说:“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好,等会儿点。”我说。
那天晚上,我找了个借口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餐厅的游乐区,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滑滑梯、玩球池。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太突然了。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意他,在意到只是匆匆一面,就把我苦心经营了好多年的平静搅得粉碎。
聚餐结束,赵一鸣走过来,对我和陈默说:“下次有机会再聚,我请你们。”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高三毕业那天,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背影,瘦瘦的,肩胛骨在T恤下微微凸起。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陈默走过来,给我披了件外套:“怎么了?从餐厅回来就不对劲。”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说。
他“嗯”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说:“赵一鸣当年在我们班可受欢迎了,好多女生给他递纸条,他一个都没搭理。”
我没说话。
“听说他后来跟一个上海姑娘结婚了,没几年又离了,孩子跟了女方。现在一个人过。”陈默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中年男人对老同学常有的那种唏嘘。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你跟他熟吗?”陈默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熟,就同桌过一段时间。”
陈默抽完烟,把烟头摁灭,起身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点点头,却没有动。阳台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悬的星空。我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四周都是风声。
之后几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赵一鸣。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想起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想起他说“好久不见”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骂自己胡思乱想,可越骂,越清晰。
周五晚上,我加班回家,已经快十点了。陈默还没回,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来。
“是我,赵一鸣。”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很安静,像在酒店房间里。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嗯,有事吗?”
“没什么事,”他顿了顿,“就是……想问问你,这周五你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我该拒绝的。作为一个已婚女人,我太清楚这样的邀约意味着什么。可鬼使神差地,我听见自己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手心里全是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不对,可那一刻,我身体里那个十六岁的女孩,那个在深夜被窝里偷偷写着暗恋日记的女孩,她赢了。
周五那天,我早早下班,回家洗了头,换了一条压箱底很久的裙子。陈默发微信问我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说约了同事,不回来了。发完这几个字,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们在海岸城一家日料店见面。赵一鸣提前订了位,靠窗,能看到远处的海。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些,也年轻了些。
“你一点都没变。”他说。
“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没变。”我笑了笑,低头搅动面前的味噌汤。
“我是说,你给人的感觉没变。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
我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我赶紧低下头,心里骂自己:都三十多了,怎么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那顿饭我们聊了很多。聊高中时的老师和同学,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他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读了硕士,又工作了几年,后来回国,在一家外资公司做技术总监。前妻是他读研时的同学,上海人,两人性格不合,离了婚,女儿跟着前妻生活,他每个周末去上海看孩子。
“你呢?”他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就那样吧。结婚、生子、上班,日子一天天过。”
“陈默对你好吗?”
“他人不坏。”我答非所问。
赵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突然不给你写信了吗?”
我一愣,摇了摇头。
“我出国前,去找过你。你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打工,我隔着玻璃看了你很久。你在擦桌子,很认真,一根头发丝从你耳边滑下来,你都没顾上撩。我就那么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混蛋。你在那种地方打工,我什么都做不了,还想着写那些没用的信干什么?”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把头扭向窗外,看着海面上的点点灯光。
“一鸣,都过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骗不过的颤。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有些话,当年没来得及说,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些发亮的东西,像月光照进深井。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问。
“没意义。但我见到你之后,就控制不住。我不求你回应我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权利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那堵墙,被这些话一点一点敲出裂缝。我能清楚地听见墙垮塌的声音,轰隆隆的,像远处的雷。
那之后,我们没有刻意保持联系,但赵一鸣会偶尔发来消息,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他分享一首老歌,我会回复一个笑脸;他说天气变凉了,我会提醒他注意身体。我知道自己在玩火,可就是舍不得放下。像高三那年的数学题,明明知道解不出来,还是想多看一眼。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上班走得更早了,下班回来得更晚了,有时我睡了,他才回来;我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们之间那层本就薄得可怜的话,彻底断成一地碎片。
有一天晚上,陈默回来得早,我做了一桌子菜。我们面对面坐着,却像两个陌生人。乐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陈默忽然放下筷子,说:“我们谈谈吧。”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谈什么。
“那个赵一鸣,是不是找过你?”他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是你高中同桌。”陈默说,“我见过你们以前的照片。”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陈默,我跟他没什么……”
“我信你。”他打断我,“但你最近的心不在家里。”
他说得对。我无法反驳。我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被赵一鸣的一两句话牵来扯去,早已不在这个家、不在这张饭桌上了。
“我不是怪你,”陈默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这三年,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你很少抱怨,但你越是不说,我越觉得内疚。我没什么本事,让你和乐乐一起租房过日子。赵一鸣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我想说的是,我从来不是因为钱才不满足。可我又能解释清楚什么呢?连我自己都解释不清。
那天晚上,陈默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我在卧室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一鸣发来的:“睡了吗?我刚开完会,看到今晚的月亮很好。”
我没有回他。手机就那么亮着,直到自动黑屏。
第二天是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进门时,看见小满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正用一块抹布擦我的皮鞋。她擦得很认真,小小的手指头裹在抹布里,一下一下,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情。
我蹲下来,说:“小满,你在干嘛呀?”
她抬起头,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妈妈上班辛苦了,我给妈妈擦鞋。”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这个孩子,她连自己的妈都不要她了,却跑来给我擦鞋。
“谁教你这么说的?”我声音有点抖。
“爸爸说的。”她歪着头,“爸爸说,妈妈一个人带我很辛苦,要心疼妈妈。可是……可是我没有妈妈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砸在皮鞋上。我蹲在那里,抱住小满,眼泪流进她的头发里。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个小大人似地说:“妈妈不哭,小满乖。”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比起这个孩子,实在太可笑了。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健康的孩子,有安稳的生活,却为了一段二十年前的旧梦,把自己弄得像丢了魂一样。而她呢,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尝过了被至亲抛下的滋味,却还想着给别人擦鞋。
我抱着她,蹲在门口,哭了很久。陈默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出两杯水,递给我一杯。我接过来,发现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我仰头喝了半杯,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我给赵一鸣发了一条消息:“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要回家了。”
发完后,我拉黑了他的号码,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
陈默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也没有问我给谁发的消息。他只是在我擦干眼泪后,把两个孩子领出去吃了肯德基,回来时还给我带了一杯我喜欢的杨枝甘露。
我坐在沙发里,喝着那杯半糖的杨枝甘露,看着阳台上陈默晾衣服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块被拧了很久的抹布,终于被慢慢舒展开,重新吸满了水。
后来的日子里,日子还是照常过。陈默和我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从一些微小的、具体的事开始的。他会在上班前问我晚上想吃什么,他会主动去开家长会,还会带着乐乐和小满去楼下打羽毛球。
我也开始学着放下。放下那些关于“如果当初”的想象,放下对原生家庭的怨恨。我爸在老家生了场病,我请了假回去看他。他躺在床上,人瘦得脱了形,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叫出我的名字。
我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像一块风干的老树皮。他闭着眼睛,说:“你妈走的时候,我对不住你。”
我摇头:“都过去了。”
“是爸没本事。”他说,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给爸做了一顿饭,又帮他洗了衣服。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怕多用了力气会摔倒似的。
我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忽然想起我妈。她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三点起来做早点,冬天手上的冻疮一层摞着一层。她从来没说过爱我,但每次我出门上学,她都要追出来,在我书包里塞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我也是当妈以后才明白,有些爱,不说出来,不等于不存在。
半年后,小满的爸爸周远山又谈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小满要跟爸爸搬去新家了。走之前那天,她赖在我家不肯走,搂着我的脖子哭。我哄她说:“以后想妈妈了,就来看妈妈,好不好?”
她抽抽搭搭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脖子。我的眼框也红了,但没有掉下泪来。我已经学会了,有些别离,是成长必经的事。
周远山来接她时,她拉着我的手,走了两步又跑回来,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妈妈,我爸爸说,你比亲妈妈还亲。”
她说话时奶声奶气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认真。我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颊。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孩子了,她会在幼儿园领操,会大声唱歌,会跟乐乐打架再和好。她在慢慢长大,而我知道,她会好好的。
小满走后,家里安静了许多。乐乐偶尔会问:“妹妹什么时候再来?”我说:“你想她了?”他点头,又摇头,跑开去玩他的乐高。
我和陈默一起去看了几套房,算了算手头的钱,还是不够首付。但我们不再为这个吵架了。有天晚上,我们散步经过一个亮着灯的新楼盘,陈默指着其中一栋说:“等再攒两年,我们就买那里。乐乐上小学,小满周末来也有地方住。”
我笑了笑,说:“好。”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家。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我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的小巷子里,我也曾这样看着我妈和我爸的影子。那时候我不懂事,总想逃。现在我知道了,人这一生,其实并没有多少路可以选,但每一条路,只要走下去,都能看见光。
赵一鸣后来真的再也没联系过我。我也从陈默和周远山偶尔的聊天里,听说他回了上海,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我偶尔会想起他,想起那个午后,他给我讲题时,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那是我青春里最美好的画面之一,但也只是画面了。
我把那张高中毕业照翻出来,看了很久。照片上的我,微微侧着脸,像在寻找什么人。而现在的我,终于能够正视这张脸了。
小满上小学那年,周远山带着她来我家吃饭。她已经长高了许多,扎着两个小辫,进门就喊:“妈妈,我来了!”
我笑着迎上去,把她抱起来。她已经不轻了,但我还是抱得动。她搂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我这次期末考试得了两个一百分。”
“这么厉害?”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陈默叔叔说,如果我考两个一百,就带我和乐乐去迪士尼。”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默,他正靠在厨房门边,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脸上有得意的笑。
那天晚上,小满非要跟我睡。半夜,她翻了个身,抱住我的胳膊,嘴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里很安静。
我忽然觉得,人这一生,有些遗憾像石头,沉在心底,一辈子都搬不走。但你可以选择不踩它,绕着走,或者,在上面种上一棵花。等花开的时候,遗憾还在,可它已经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凌晨的城市,有遥远的光从天边渗进来。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小满均匀的呼吸,像一片温柔的海。
我终于可以对自己说: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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