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一个班的同学爸爸车祸去世了,妈妈疯了,在精神病院了,爷爷奶奶也都去世了 她和我女儿是很要好的朋友,每个学期学校住宿的被褥都是从我家拿,而且俩个星期回来一次,都是直接和我女儿来我家住 她第一次

发布时间:2026-09-03 07:30  浏览量:1

我女儿一个班的同学爸爸车祸去世了,妈妈疯了,在精神病院了,爷爷奶奶也都去世了。她和我女儿是很要好的朋友,每个学期学校住宿的被褥都是从我家拿,而且俩个星期回来一次,都是直接和我女儿来我家住。

她第一次来是初秋,带着一个旧枕头套,洗得发白,上面有个褪色的小熊。我摸了摸里面的芯子,硬得像块砖头,想给她换个新的。她抓住枕头角说:"阿姨,我自己睡这个就行。"那一下的劲儿不小,指甲陷进布面里,我没再提。

后来每个双周的周五下午,我提前炒两个菜,冰箱里冻好的排骨汤热上。她爱用那个汤拌饭,能吃两碗。吃完帮我收碗,比我女儿手脚麻利,连灶台都拿抹布擦一圈,水龙头关好还往上抬一下——滴水不漏。有回我在她书包侧兜看见一小盒氟哌啶醇片,她没拿出来,拉链拉上了。我当没看见。

到第三个月,我发现她半夜去阳台。不是上厕所顺路,是特意绕过客厅,光脚踩着瓷砖走过去,抱着她的枕头。阳台晾着我的衣服,她的校服,还有两条毛巾。她站在那儿,把脸贴在枕头上,没出声音。等我从门缝看过去,她正在把枕头套拆下来,翻了个面重新套上,翻过去的那面朝外,小熊不见了,只剩一团浅浅的蓝。她转身往回走,我在门后没动,听见她脚步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轻轻推开了我女儿那屋的门。

第五次来,吃饭的时候我女儿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在她碗里。她低头看了两秒,拿筷子把鱼肉翻了个面,没吃,扒了两口米饭。我女儿自己把那块肉夹回去了,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厨房水槽里有一条死掉的金鱼,是从我女儿房间的玻璃缸里捞出来的。我问女儿怎么回事,她说不知道,早上还游得好好的。我盯着那条鱼看了半天,鳞片泛着很淡的粉,肚皮朝天,鳃一动不动。

入冬之后她感冒了,一直咳嗽,但不怎么擤鼻涕,用袖子蹭。我给她冲了药,她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我趁她去卫生间打开看,是药店的收据,时间是三个月前,买了三盒氟哌啶醇,下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一次一片,一天两次。字迹抖,有几个笔画断了,像是手在颤的时候写的。我把纸条原样折好,放回杯子底下。

那晚她发烧了,说梦话。我过去摸额头,她闭着眼喊了一声"妈",声音平得像在跟谁商量事情,不烫也不凉,就是稳稳地喊了一声。我手停在半空,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到胸口下面,整个人蜷起来,脸埋进枕头翻出来的那一面——小蓝团子那面。我退出来靠在客厅墙上,数了数日子,她来我家已经七次了,一次都没提起过她爸,也没提过她妈。

第二天退烧了,她一早起来把我叠好的床单重新叠了一遍,棱角对齐,像宾馆服务员的手艺。叠完第三遍她蹲下去,把床底下我女儿随手塞进去的一只拖鞋拿出来放好,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阿姨,我下周不来了。"

"怎么了?"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她手指在枕头套那个褪色小熊的位置来回蹭了两下,语气平得古怪:"我上次回去,我妈药没了。她没死,院里的阿姨跟我说,她这几天喊饿,肯吃饭了。"她顿了一下,"护士让我回去签个字,转普通病房。"

我没接话。空气里还留着昨晚烧过的艾条味,淡淡的。

她站起来去拿书包,拉开拉链,把那盒氟哌啶醇片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旁边放了一张存折。存折封皮写着名字,她爸的,里面余额三万二。

"赔偿款还剩这些。"她把存折往前推了一厘米,"我妈要吃饭了,我得回去给她做。"

我盯着那张存折,脑子转了一下。她爸车祸赔偿款加丧葬抚恤加起来一共四十七万,这个数我还是听女儿班主任闲聊时说的。她爷爷奶奶没了,她妈进院了,她一个初二的学生,这三年花掉了四十多万。

"你妈住院,一年多少钱?"

她把枕头塞进书包,侧过脸没看我,声音从肩膀那儿传过来:"院里有个人说她症状轻了,能回家养,但得有人全天看着。"她拉上书包拉链,"我得看着。"

拉链拉到顶,她直起身,裤腿上蹭了一下手,是湿的。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没接,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往门口走。

到了门口她回头,手里还攥着那个旧枕头。阳光从楼道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跟我女儿摆了摆手。

门关上之后我女儿忽然说:"她上次跟我说,她爸出事那天,她妈其实在后座,是被甩出去的,但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妈自己爬起来了,帮她爸合的眼。"

我站在玄关那儿没动,手里那张存折还开着。茶几上那盒氟哌啶醇片的铝箔板反着光,有一板已经空了,空出来的小坑排列整齐,像数过。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