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妈妈带我悄悄离开，却把5岁的弟弟留在了爷爷奶奶

八岁那年，妈妈跟继父在姨娘家见了面。没过多久，继父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悄悄把我和妈妈接走了，并没有带上弟弟。

那时年纪太小，我还以为只是出门过来玩。后来听见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不懂事的我也跟着旁人一起埋怨妈妈：爸爸才走几年，你就急着嫁人。就因为这句话，我挨了妈妈狠狠的一耳光。如今回想起来，当年随口说出的那些话，不知道有多伤妈妈的心。

之后我便在继父所在的村子上学。村子很大，住着几十户人家。那段日子，我常常会恍惚，差点就忘了还留在老家的弟弟。现在回头想想，当年我和妈妈就这样突然离开，才五岁的弟弟心里该有多无助。

并不是妈妈狠心不愿意带上弟弟，是她担心爷爷奶奶不肯放手，不让她把孩子带走。

没过多久，老家那边派了人过来接我，来的是堂哥和村里一位叔叔。刚好等到我放学，堂哥告诉我，要接我回老家。我说我得回去跟妈妈说一声，堂哥却说已经和妈妈讲好了。就这样，我又重新回到了爷爷奶奶身边。我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弟弟站在那里等我，身上还穿着一件表妹穿剩不要的花裙子。

回到爷爷奶奶家，一切早已经被安排妥当。大人商量好了，把我分给大伯抚养，大伯家两个都是儿子，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弟弟就过继给叔叔。叔叔那时已经有一个儿子，才一两岁，小时候一场高烧落下了脑膜炎。

其实爷爷奶奶当时完全有能力把我和弟弟留在身边抚养。几个儿子全都成家立业，各有各的房子，大姑早已出嫁，只剩小姑还没有结婚。爷爷常年养着一大群鸭子，每逢赶集，就挑着满满两大箩筐鸭蛋上街去卖，一次能有几百个。可他们不愿意抚养我和弟弟，反倒从小把大姑家的一双儿女接到身边，孩子还没满月，爷爷奶奶就帮大姑把两个孩子一手带大。

来到大伯家之后，家里条件也很清贫。我上学交不起学费，也没有课本。好在奶奶娘家的侄子在学校教书，才让我能够免费坐在教室听课。后来不知道是谁送给我一本旧语文书，整整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书包里就只有这一本书，每天背着它去上学。

那时候弟弟也经常跟着我去上学。前两次我抱着弟弟坐在我腿上一起听课。后来老师不允许弟弟再待在教室里，弟弟就一个人默默站在教室外面等我下课。年纪小小的他，总是安安静静站在窗边，不吵也不闹。

有两次我上课太久，弟弟等得太累，直接趴在教室门口的地上睡着了。

还有一次下课铃声响起，我走出教室，却到处找不到弟弟。那一刻我彻底慌了，发疯一样到处去找。表哥表妹都和我在同一个学校，他们也跟着我四处帮忙寻找。

最后，我远远看见弟弟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满心后怕。

我们上学、放学必经的那条河，桥面只是简单铺着预制板，没有任何护栏，窄窄的一条，大人走都要小心翼翼。可五岁的弟弟，居然一个人平安走过了那条危险的小桥。

我无法想象，小小的他，是怀着怎样的孤单和勇敢，一步步自己走回家的。

大伯家承包了鱼塘，每天放学回家，我就要出去割鱼草。有时候跟着两个堂哥下河割水草，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去野外割茅草。大伯总嫌我懒惰，说我割回来的草太少。每次干完活回家，大伯还要拿秤，把我割的草称一遍重量。

被分到叔叔家的弟弟，日子过得也并不好。那时候家家户户条件都困难，大伯和叔叔心里，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收下我们姐弟俩。叔叔家的儿子得过脑膜炎，夫妻二人年纪还轻，以后也打算再生孩子。

后来我听别人说起一件事，至今心疼不已。

有一回弟弟躺在长条板凳上睡着了，婶婶一屁股坐到了弟弟头上，疼得弟弟放声大哭，幸好被旁人及时看见，才救下了可怜的弟弟。

妈妈和继父有空就会回来看我和弟弟，时常会带一些零食。他们心里一直想把我们姐弟二人接回身边一起生活，只是爷爷奶奶始终不肯松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经周折，我和弟弟终于被接到了继父家里。终于回到妈妈身旁。

继父人本性善良，就是嘴巴爱念叨，做事又常常做不好。妈妈性子急，两个人性格合不来，三天两头就会吵架。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总算比从前安稳，家里大大小小的农活，总算有人可以帮妈妈分担。

在家里，很多活妈妈从来都舍不得让我动手。我不知道她是怕我做不好，还是心疼我。洗衣服、做饭、挑水、砍柴、打猪草，每一回我主动想去帮忙，妈妈都会拦住我：“谁让你去打猪草？谁叫你去捡柴？谁让你来洗衣服？”

唯独放牛这件事交给了我。

我心里一直很害怕家里那头水牛。它正是年轻力壮，脾气暴躁，特别爱欺负小孩子。每次我放牛，它低头吃草，我只要从它身旁路过，它就会凶我、追赶我，吓得我一边哭一边跑。

要是它跑去偷吃别人家的庄稼和青菜，我更是不敢上前驱赶，一赶它就转头追着我跑。

我把这些委屈一一告诉妈妈，她却始终不肯相信，总说牛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往后每逢轮到我放牛，我都是哭着出门。有时候碰到隔壁大娘也出来放牛，我们就互相换着看管，我帮她看她家温顺的牛，她帮我看管我家脾气暴躁的水牛。

搬到继父的村子，我和弟弟常常被村里的小孩骂很难听的话。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那是骂人，并不懂那句话真正的含义，别人骂我，我就原样回怼过去。

慢慢也交到不少同龄的小伙伴。日子再穷，每学期学费总是凑不齐，上课上到一半，就会被老师赶出教室，回家拿钱。可就算这样，那段时光也算过得轻松开心，至少能穿得暖、吃得饱。

继父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儿子。妈妈嫁过来的时候，继父的大女儿刚满十六岁，就外出打工，没过一两年便出嫁了，我和她相处不多，几乎没有太深的印象。继父的儿子比我大四岁，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平日里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直到继父的儿子升上初中。那时候每年家家户户都要上交公粮，有一回妈妈和继父要去十多公里外的粮仓，临走托人捎话回来，安排我们送东西过去。继父的儿子骑着单车，载着我赶往粮仓，路上他停下来买了两根冰棍，他嘴里叼着冰棍，卖力地踩着单车往前赶路。

还有一回天气骤然降温，我专程骑车给他送去两件厚衣裳。他也曾把男同学带回家里做客，那位同学还送了我一支钢笔。

从小到大，村里的邻居、长辈，连继父也经常开玩笑，说我以后就做他家的童养媳，长大了嫁给继父的儿子，这样一来对妈妈也好，我往后也有归宿。那时我年纪小，听完只当玩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读完初中，继父的儿子便出门打工，中途偶尔会回家小住。

而我念完五年级，也决定不再继续读书。

我的发小家里条件困难，她母亲瘫痪卧床，家里好几个孩子都要上学。后来她的堂哥从东莞回老家，准备接她出去打工，我便跟着她一块外出。那年我才十三岁，心里满是欢喜和期待，以为终于可以自己挣钱，却不知道外面社会的艰难。

已经记不清当初坐什么车，我们抵达东莞总站。天刚蒙蒙亮，三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去往高埗，行李全都放在身后的地面。我无意间回头一看，唯独只剩下我的行李不见了。

妈妈临走前塞给我的一百多块钱、换洗衣物，还有照相馆办的一张假身份证，全部都弄丢了。

懵懵懂懂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上没钱、没有身份证在外有多难，心里半点也不知道害怕。

我们投奔发小的堂姐，她在当地一间大型鞋厂上班，还是厂里的组长。多亏了她好心帮忙，借了别人的身份证，托熟人关系才把我安排进厂。我还向她借了钱，请她和朋友吃了一顿饭，她算得上是我人生路上第一个贵人，直到现在我心里都十分感恩。

后来同村好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也陆续过来进厂打工。

年轻的时候我很贪玩，不爱吃零食水果，衣服够穿就知足。只要工厂不用加班，就约着老乡同事出去溜冰、蹦迪，路边一块钱可以点一首歌。九十年代末，一份两块钱的现炒盒饭，我就和同村女孩两个人合点一份菜，再各点一份米饭，一人分摊一块五毛钱，也觉得无比快乐。

溜冰门票六块钱，蹦迪两块钱一人，碰上活动女生进场还可以免票。

我做针车工，每个月工资五六百。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下一百块零花钱，剩下全部寄回家里。那时候特别想家，常常前一晚心里惦记家里，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买票回家，连剩下没结完的工资都可以不要。

现在回头想想，当年的自己真的很傻。等休息完再重新返回东莞，又要从头找厂上班。这样简简单单开心的日子，一晃过了好几年。

有一次发小独自回老家探望生病的母亲，我留在东莞上班。她在家的时候刚好碰见放假回来的继父的儿子，发小随口和他开玩笑，说我在广东很想念他。

等发小回东莞的时候，帮我捎回来一个精致的日记本，说是他送给我的。我翻开本子，里面满满写的全是关于我的心事，字里行间都是喜欢。

从这一刻开始，我心里懵懂的爱情，悄悄发了芽。

那一年春节我们两个人都回了老家。他给我买了好几套新衣服。

我们家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主房外加厨房。一楼住着妈妈、继父还有弟弟，我和他住在楼上隔出来的阁楼。阁楼分两间，我睡靠阳台那一侧，他睡里面，两块木板简单隔开，房间相通，中间没有房门。

大年三十的夜里，他来到我的床边，拉着我的手坐下，两个人都安安静静，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格外尴尬。坐了一会他准备起身离开，我下意识没有松开手，或许是他误会了我的心意，他低下头吻了我，我也没有拒绝。

就这样，我们稀里糊涂走到了一起。

过完年，他送我回东莞上班。刚开始他待我很好，时时刻刻都很黏我。等我进厂安顿好，他便动身回到海南继续上班，我们开启漫长的异地恋。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两个人只能依靠书信来往，一字一句全是热恋的甜言蜜语。我们都盼着能够早点结束两地分居，可他不愿意来东莞，说这边没有合适的活计；我想去海南，他又告诉我当地工厂很少，找不到适合我的工作。两个人一年到头只能见上一两回。

有一年中秋节，他专程来东莞看我，我们在招待所住了好几天，直到身上的钱全部花光。中午我下班过去，招待所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那时候没有手机，我联系不上他，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也还没有发工资，急得团团转。

最后我在江边找到了他。后来他和我说，当时看见我的那一刻，心里激动得只想冲过来抱住我。最后还是我借钱给他，送他回海南上班。

后来市面上开始流行BB机，他花钱给我买了一台，两个人联系总算方便了许多。

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想要和他朝夕相伴，下定决心动身去往海南。他在那边做装修，出发之前他许诺我，等我过去，就带我去三亚的天涯海角，完成当初海枯石烂的约定。

直到今天，我依旧没有去过天涯海角。

来到海南，他说先不急着找工作，好好玩一阵子。我们租了一间小小的单间，居住条件简陋，可刚在一起的日子，我只觉得满心幸福。

他每天外出上班，我就在出租屋等他回家。一开始我不会用高压锅，煮饭经常烧糊。就算饭煮的黑乎乎，朋友上门吃饭，他也会帮我打圆场，处处护着我。

可惜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

没过多久，我查出自己怀孕。他知道之后，劝我把孩子打掉。那时的我心思单纯，一心一意想要跟着他过日子，舍不得打掉我们的孩子，妈妈得知之后，也不同意我放弃宝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不想要孩子，是害怕生活压力太大，还是本身不想要小孩，他从来没有细说，我也没有开口追问。

怀孕之后，我便独自回了老家。

从踏上回家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这段感情，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