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中学的姑娘，回到西乡老家哭了一下午——一位盐城妈妈的叙述

我女儿是盐城中学的。解放路那个校区，老盐城人都知道。今年高考，她考了五百一十四分，历史类。在江苏，这个分数也就够个普通二本。出分那天，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回了西乡老家。我下班回来，看见她房间门开着，书包扔在床上，人不见了。打她手机，响了两声被挂断。我一下子就慌了。

后来她爷爷打电话来，说姑娘在老家呢，坐在堂屋门槛上哭，谁都劝不住。我赶紧请了假，开车往西乡赶。一路上，我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她爷爷家在马沟那边，老房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我到的时候，她正蹲在井台边洗脸，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她看见我，又哭了，说：“妈，我对不起你们。”

老家的柿子树还没红，可孩子心里的苦已经熟了

我女儿不是那种调皮的孩子。她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一般，从来不乱要东西。小学在盐城市一小，初中在景山中学，高中考上了盐城中学。当年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爷爷高兴得杀了一只鸡，全家人在院子里吃了个团圆饭。在盐城，谁不知道盐中？能上这所学校，就是全家人的希望。可谁能想到，三年之后，会是这么个分数。

她跟我说，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她就越来越学不动了。不是不想学，是脑子像被什么糊住了一样。上课听不进去，作业写不完，考试一次比一次差。她不敢跟家里说，怕我们担心。有时候晚自习回来，我给她热牛奶，她坐在餐桌前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已经撑得很辛苦了。

“妈，我不是不努力。我每天五点五十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考试就出错，最简单的题都会看错。我是不是真的比别人笨？”她坐在老家的竹椅上，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走过去抱住她，说：“不笨，我女儿一点都不笨。就是太累了，该歇歇了。”

我女儿有个习惯，就是一紧张就咬指甲。高三这一年，她的十个手指头，指甲全咬秃了，有的地方还渗血。我给她买过苦甲水，涂上去，她给洗掉了。她说：“不咬我难受。”后来我也不管了。我知道她压力大，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只有初中文化，她爸常年在工地上，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学习上的事儿，我们真的使不上劲。

串场河的水还是那么平，可孩子心里的浪大得很

后来我们娘俩坐在院子里聊天。她跟我说，她想报盐城师范学院，留在盐城，以后当个小学老师。我听了没说话。她爷爷在旁边抽着旱烟，说：“当老师好，稳稳当当的。我孙女想当老师，爷爷支持。”她奶奶端出来一碗热乎乎的鸡蛋饼，说：“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吃饭。”我女儿接过碗，终于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陪她在老家住了一宿。她睡在我旁边，像小时候一样，抓着我的衣角。我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想了很多。盐城的孩子，尤其是像我家这样从西乡出来的，读书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可这条路，现在越走越窄。江苏的高考太难了，分数一年比一年高，好大学的名额就那么点。孩子拼了命，也不一定能挤进去。这不是她的错。

荷兰花海的郁金香开得热闹，可心里的那片花田还没开

现在通知书已经来了，盐城师范学院，小学教育专业。我女儿拿到通知书那天，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特别难过。她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去阳台上给那几盆多肉浇水。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觉得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她回头看见我，说：“妈，我以后就在盐城上班，离你近一点。”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去炒菜。

后来她跟我说，班里有个同学考了六百多分，去了南师大。还有一个去了苏州大学。我听了，心里有一点失落，但很快就没了。我女儿不是不优秀，她只是走了另一条路。盐城师范学院怎么了？那也是本科，出来当老师，一样能教出好学生。咱们盐城的教育，不就是靠这些本地的师范生撑起来的吗？

盐城这地方，不张扬，不浮夸。人实诚，日子过得踏实。我女儿能留在盐城，我心里反而更踏实。孩子读书真得靠自己，到了高中，全凭自觉。咱们当家长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高考只是人生的一段经历，往后的路怎么走，靠她自己。

上个礼拜，我带她回了一趟西乡。她爷爷在院子里摘了几个柿子，说：“给你带回去吃，甜着呢。”她接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所有的难过，都慢慢散开了。就像老家傍晚的炊烟，飘着飘着，就没了。

大纵湖的芦苇在风里摇，日子也慢慢顺了

今天早上，我女儿跟我说，她加了盐师的新生群，群里挺热闹的。她说：“妈，大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我笑着说：“那当然，我姑娘到哪儿都能适应。”她抱了我一下，然后出门去买早饭。我站在窗口，看着她骑电瓶车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水街的灯笼亮起来了，孩子的路也一点点亮了

写下这些，是想跟盐城的家长们说一句：别太为难自己，也别太为难孩子。咱们这座城市的孩子，从小学就开始拼，拼到高三，真的不容易。能上盐城中学的，都是好苗子。高考分数不理想，不代表人生就完了。二本有一本没有的好处——压力小一些，孩子反而可能更有自信，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有时候，命运关上一扇门，也会开一扇窗。关键是，孩子愿意从窗户里跳出去。

盐城的秋天来得安静，蟹黄包子的香味慢慢飘出来。孩子的路还长着呢，咱们当家长的，把心放宽一点。孩子读书靠自己，到了高中，全凭自觉。咱们能做的，就是在他回家的时候，给他一碗热汤，一句“没事，慢慢来”。剩下的，交给时间。

写于盐城 · 串场河畔

愿每一个盐阜孩子，都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