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亲子鉴定报告摆上桌,父母和现任都逼我选,我做了第三个决定
发布时间:2026-09-14 09:08 浏览量:2
周成把亲子鉴定报告放在餐桌上时,他爸的筷子还没放下。
“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周成没看父亲,眼睛盯着报告上那行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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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把碗一推,碗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那天在超市看见她,推着个孩子,那眉眼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回家一晚上没睡着。”
周成没接话。
他知道父亲不会看错人,蒋敏瘦了,头发剪短了,推着一辆灰蓝色婴儿车,站在散称大米旁边挑米。
父亲说的是这些。
“你去找她了?”
周成问。
“我找她干什么,我回来找你。你自己去问。”
周成第二天给蒋敏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那头很安静,能听见孩子含含糊糊的声音,像刚睡醒。
“我爸说在超市看见你了。”
周成说。
蒋敏没否认,停了几秒才说:
“是。”
“孩子是谁的?”
“你的。”
周成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还通着,蒋敏也没挂。
后来她说:“我做了亲子鉴定,报告在我这儿。你要看,我给你送来。”
报告是三天后到的。
蒋敏没上楼,在小区门口把牛皮纸袋递给他,转身就走了。
周成看见她左手腕上还戴着那根红绳,绳上挂了个很小的银锁,是结婚第二年他在地摊上买的,不值钱。
他回家拆开报告,一个人坐在客厅看完。
他爸从厨房出来,看见报告摊在茶几上,才问出那句话。
“这是蒋敏送来的?”
父亲把报告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是。”
“你打算怎么办?”
周成还没说话,卧室门开了。
孙丽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早就听见了。
“你打算怎么办?”
孙丽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周成抬头看她。
孙丽穿着拖鞋,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手里攥着手机。
她没走过来,就站在卧室门口,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还没想好。”
周成说。
“你还没想好?”
孙丽往前走了两步,
“孩子都两岁了,你前妻瞒了你两年,现在一张报告拍在桌上,你说你还没想好?”
周成父亲把报告往桌上一按:“这事不能拖。孩子是你的,周家的种,不能扔在外头。”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丽转过头,“什么叫不能扔在外头?是要接回来,还是要把蒋敏也接回来?”
“我没说接蒋敏回来,我说孩子。”
“孩子接回来谁带?我帮人家带儿子?”
孙丽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
周成站起来,把报告折好放进抽屉。
他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都先别吵。”
他说。
那天晚上周成没睡好。
他躺在沙发上,客厅灯关着,只有冰箱嗡嗡响。
他想起离婚那天,蒋敏没哭,也没争房子。
他把八万块钱转给她,她看了一眼手机,说收到了。
“以后各自过好。”
蒋敏说。
“你也是。”
周成当时以为那就是结束了。
没想到离婚后一个月,蒋敏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没告诉他,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养到两岁。
如果不是他爸在超市撞见,这个孩子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周成翻了个身,沙发弹簧硌着后背。
他想起报告上的日期,是最近做的。
蒋敏早就知道孩子是他的,她只是没想让他知道。
直到他打电话去问,她才把报告拿出来。
她不是要钱。
周成想。
她要是要钱,两年前就该说。
第二天一早,周成父亲坐在餐桌旁等他。
“我昨晚想了一宿。”
老人眼睛发红,像真没睡好,“孩子得认。你妈走得早,我带你这么大,知道一个人拉扯孩子多难。蒋敏这两年不容易。”
周成没说话,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但孙丽那边,你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父亲又说,
“咱家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心里有数吗?”
父亲叹了口气,
“你爸我活了六十多年,最怕的就是家里出这种掰扯不清的事。”
周成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爸,我先跟孙丽谈。”
他说。
“谈什么?”
“谈我怎么做。”
孙丽在卧室里化妆,周成走进去,把门关上。
“我想了一晚上。”
周成说。
孙丽没回头,对着镜子画眉毛,手很稳。
“你想好了?”
“孩子我认。”
孙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怎么认?给钱认,还是接回来认?”
“抚养费我给。房子收益里划一份出来,给孩子存教育金。”
“还有呢?”
周成停了几秒,说:
“我在同小区给蒋敏和孩子租个房,让她带着孩子住下。”
孙丽把眉笔拍在梳妆台上,转过身来。
“周成,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你把前妻安排到同小区,每月出钱养着,这叫认孩子?”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怎么办?”
孙丽笑了一下,眼睛却没笑,“我说这孩子不该认。她瞒你两年,现在凭什么让你负责?”
“孩子是我的。”
“是你的又怎么样?她当初自己决定生,自己决定瞒,现在你上赶着去当爹,我们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周成没说话。
孙丽站起来,把包挎上:“你今天别去公司了,把这事想清楚。你想不清楚,我们这日子也没法过。”
门“砰”地一声关上。
周成站在卧室里,听见孙丽的脚步声从客厅到玄关,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到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没开。
“孙丽走了?”
父亲问。
“上班去了。”
“她不同意?”
周成没回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蒋敏昨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别为难了。
周成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蒋敏把报告递给他的时候,手背上有道浅浅的疤,不知是做饭烫的还是带孩子划的。
她没等他说话就走了。
他把手机放下,对父亲说:
“爸,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蒋敏那儿。”
父亲站起来:
“你现在去,孙丽知道了怎么办?”
“她总会知道。”
周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你等等。”
父亲叫住他,
“你去了说什么?”
周成握着门把手,没回头:
“说我认。”
“那孙丽呢?”
“我没说不要她。孩子我认,家我不散。”
父亲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周成出了门。
天灰蒙蒙的,风比早上大,吹得路边的塑料袋贴着地面跑。
他坐进车里,给蒋敏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我过来。
等了半分钟,蒋敏回:在。
周成启动车子,倒出车位。
后视镜里,他看见父亲站在阳台往下看,身影被窗框切成两半。
他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孙丽的消息:你最好想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周成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往前开。
到了蒋敏住的小区,周成停好车,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这是个老小区,楼面灰扑扑的,花坛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不知道来了能说什么。
他只知道,那张报告在口袋里,像块石头。
周成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蒋敏站在门后,身后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进来吧。”
蒋敏把门拉开。
周成走进去。
房子不大,客厅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地上散着几个塑料积木。
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眼睛黑亮,眉毛很浓。
周成蹲下来,看着孩子。
孩子不怕生,冲他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乳牙。
“叫爸爸。”
蒋敏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孩子没叫,只是歪着头看周成,又低头去抓积木。
周成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报告,放在茶几上。
“蒋敏,孩子我认。”
蒋敏没说话,眼睛看向窗外。
“抚养费我按月给,教育金我会单独存。”
周成说,
“我会在附近租个房子,你和孩子住下,离我近一点,有事我能照应。”
蒋敏转过头,看着他:
“孙丽知道吗?”
“知道。”
“她同意吗?”
周成没回答。
蒋敏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周成,你连自己家都没摆平,就跑来跟我说这些。你想过没有,你这不是认孩子,你是把三家人全拽进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当不知道?”
“你可以当不知道。”
蒋敏说,
“这两年,我和孩子过得挺好。”
周成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离婚那天蒋敏也是这个表情,不哭不闹,像早就把结果想好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成问。
“告诉你又怎么样?婚都离了,我拿什么身份跟你说?拿孩子绑你回来?”
蒋敏弯腰把积木捡起来,放进塑料筐里,
“我不想那样。”
“可孩子需要爸爸。”
“他需要的是愿意认他的爸爸,不是被一份报告逼着认的爸爸。”
周成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攥着车钥匙。
孩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红色积木递过来。
周成蹲下,接过积木。
孩子笑了,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他叫什么?”
周成问。
“还没上户口,小名叫安安。”
“安安。”
周成重复了一遍。
蒋敏看着孩子,声音低下去:“周成,我不拦你认孩子。但你想清楚,认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不是给点钱,租个房,就能交代过去。”
周成站起来,把积木轻轻放回孩子手里。
“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蒋敏,那份鉴定钱,我转给你。”
“不用。”
“该我出。”
周成拿出手机,给蒋敏转了两千八。
蒋敏手机响了一声,她没看。
“我走了。”
周成说。
蒋敏没送他,只在他身后说:“周成,别因为愧疚做决定。孩子不需要一个愧疚的爸爸。”
门关上了。
周成站在楼道里,听见屋里传来孩子叫“妈妈”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他下楼,坐进车里,把手机拿起来。
孙丽又发了一条消息:你人呢?
周成回:在外面。
孙丽秒回:你去蒋敏那儿了?
周成没否认。
孙丽发来一句:周成,你今天不回来把话说清楚,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周成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知道孙丽在等他说
“马上回来”
,可他打不出那四个字。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天开始飘雨,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的。
周成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
他把车开到父亲家楼下,熄了火,坐着没动。
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是蒋敏发来的消息:安安刚才叫了声爸爸。
周成盯着那句话,喉咙发紧。
他想起孩子递积木时的小手,想起蒋敏手背上的疤,想起父亲在阳台上被窗框切成的影子。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他上楼时,雨已经把他浇透了。
父亲家的门虚掩着,像是专门给他留的。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她没说话,把毛巾塞进他手里,侧身让他进门。
客厅里电视没开。
父亲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壶凉掉的茶,烟灰缸里掐着两根烟头。
“你去找蒋敏了。”
父亲开口,不是问句。
周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去了。”
“孩子的事,我跟你妈商量过了。”
父亲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这个孩子不能认。”
周成站住,手里攥着毛巾:
“爸,他是我儿子。”
父亲抬起头,音量一下子高了:“是你的儿子又怎么样?你两年前就离了婚,你现在有老婆。你认了他,孙丽怎么想?这个家还要不要?”
母亲站在周成身后,轻声劝:
“先坐下,喝口热水,别跟你爸顶着来。”
周成没坐。
他看着父亲,声音压得很低:“我去了蒋敏那儿,见到孩子了。他递给我一块积木,叫我爸。”
父亲的手在茶几上拍了一下:“他叫你爸?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那叫你爸的,是蒋敏教的。”
门铃响了。
父亲站起来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着孙丽。
孙丽走进客厅,没坐下,就站在茶几旁边,像进了别人的场子。
她看着周成,眼神定定的。
“你没回家,去她那儿了。”
孙丽说。
“去了。”
孙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银行通知,把屏幕转向他:“你给她转了这两千八。短信我看见了。”
母亲小声念了一遍:
“两千八。”
父亲的脸沉下来:
“什么钱?”
“亲子鉴定的钱。”
周成说。
“报告是蒋敏做的,钱不能让她出。”
孙丽收回手机,语气带着一种冷冷的笑:
“你替她出钱,替她租房子,下一步是不是替她养孩子?”
“是。”
周成说。
孙丽愣了一下。
父亲和母亲也愣了一下。
“那孩子是我的,我养他,有什么不对?”
周成看着孙丽。
父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养他?你用什么养?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房贷多少,你心里有没有数?”
“抚养费我自己出。一个月一千五,一年一万八。要是从孩子出生补起,再加三万六。”
周成说,
“这笔钱不动家里的存款。”
父亲冷笑:
“你哪来的钱?”
周成沉默了几秒,说:“我婚前那套老房子,租出去有一笔租金。租金里划一份给安安做教育金,剩下的拿去付抚养费和房租。”
孙丽插话:“那套房子里也有我的心血。结婚这几年,我们一直没舍得动它。”
“所以我不动家里那部分。”
周成说,
“我把它租出去,租金单独走账,每个月的账给你看。”
父亲摆了摆手:“你别跟我算这些账。我就问你,你认了孩子,这个家还算什么?”
周成看着父亲:“家不散。我还是孙丽的丈夫,还是你的儿子。”
“两头都想占?”
父亲提高了声音,
“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我不是两头占。”
周成说,“我欠孩子的,欠孙丽的,我都担。我认他,但我也没打算放弃这个家。”
孙丽忽然笑了,笑容有点干:“周成,你说得轻巧。你天天去那边守着孩子,这个家还像家吗?”
“我住家里。”
周成说,“我在同小区租一个小房子,让蒋敏和孩子住下。离得近,我方便照应。每天晚上我都回来。”
“你天天往那边跑,跟包养有什么区别?”
父亲的话很难听。
周成没躲,接住这句话:
“爸,那是我儿子。”
母亲终于哭出了声,坐在沙发角上,捂着脸:“你让我们老两口以后怎么出门见人?邻里邻居都看着呢。”
周成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妈,我知道丢人。孩子无辜的。我不能因为怕丢人,就不认他。”
孙丽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要选,选她还是选我。”
周成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我不选。你是我妻子,他是我儿子。这两个身份,我都要担。”
“你贪心。”
孙丽的声音发抖。
“我不是贪心。”
周成说,
“我是把欠的还上,把该扛的扛起来。”
孙丽没有再接话。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背对着他说:“周成,你自己掂量。要是你真住到那边去,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声音很重。
客厅安静下来。
父亲重新坐回沙发上,一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母亲抹着眼泪进了厨房。
周成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
雨停了。
地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
周成坐进车里,没有马上走。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转了三千六。
备注栏里写:安安抚养费(补付前两年)。
他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又进去把备注改成了:安安抚养费。
他保存好回执,截图放进相册。
然后给蒋敏发了一条消息:这个月开始,抚养费每月十五号转。
蒋敏过了很久才回:收到了。
不用这样,我养得起他。
周成没回。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做中介的老同学。
电话接通后,他说:
“帮我留意一下蒋敏住的那个小区,一室一厅就行,不用大,干净,采光好。”
那边问:
“给谁住?”
周成顿了一下:
“我儿子。”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行,有合适的就给他打电话。
周成挂了电话,把车开回家。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
孙丽坐在沙发上,没换睡衣,像是等了他很久。
“去银行了?”
她问。
“转了抚养费。”
周成说,没有瞒她。
“转了多少钱?”
“一千五,从这月开始。要是补前面的,我再分次给。”
孙丽看着他,声音低下去:
“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我们呢?”
周成在她对面坐下:“不散。我答应你的不变。你是我老婆,这一点不会变。”
孙丽沉默了很久,说:“周成,我嫁你的时候,你跟我说,往后凡事一起扛。现在你儿子冒出来,你说不散家,可你的心已经分成两半了。”
“心分不成两半。”
周成说,“我做丈夫,也做爸爸。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守这个家,也不能让儿子的童年里没有爸。”
孙丽眼里有东西在转,但她没哭出来:
“你让我想想。”
周成点头:“你慢慢想。我不逼你。家里的事,我还是照旧。”
他去了客房,拿了条毯子,睡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很久才关。
第二天中午,中介同学打电话来,说蒋敏那栋楼旁边的单元,七楼有一间一室一厅,刚刚退租。
“价格合适,不贵。下午能看。”
周成请了半天假,去看房。
房子不大,墙面干净,窗子朝南。
他站在阳台上,能看见蒋敏住的那栋楼,看见楼下那棵半死不活的冬青。
他给蒋敏发消息:下午看了套房子,在你隔壁楼,七楼。
蒋敏回:你不用这样。
他回:安安需要一个能随时找到我的地方。
蒋敏没再回。
过了十几分钟,又发来一条:他午睡醒了,坐在床上,又喊了一声爸爸。
周成站在没租下来的空房子里,盯着这句话,没有马上收手机。
他想起父亲的那句“丢人”,想起孙丽的那句“你让我想想”,也想起安安把手里的红色积木递过来时的样子。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头对中介说:“就这间。这个月就搬。”
走出单元门,太阳出来了。
他站在楼下的花坛边,把手机里那张转账回执和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放进同一个相册文件夹。
这两个东西,他还要用一次。
那天晚上回家,周成在玄关看见两个纸箱。
一个装着孙丽冬天的几件大衣,一个搁着结婚用的红被套。
客厅灯亮着,卧室门半掩。
周成走进去,孙丽正往一只小行李箱里放换洗衣服,动作不快,像在想哪件该带。
周成问:
“回你妈那儿?”
“住几天。”
孙丽没抬头,把行李箱拉链拉上一半,
“我先想明白,再回来。”
“我不是背着你定的。”
周成靠在门框上,
“我是怕再拖下去,孩子真不认我。”
孙丽把拉链拉到头,站直身子看他:“你租那个房子,我不拦你。可周成,你先把话跟我说在前头,再去做,行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周成点头:“这次是我急。以后租房、带孩子、给钱,我都先跟你说。”
孙丽顿了顿:“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你两边都想顾的样子。”
她提起行李箱,从周成身边过去。
周成没让路,只说:
“我送你。”
孙丽说:
“不用,我弟在楼下等。”
周成听着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那两个纸箱还摆在玄关,地上有半张小票,印着的日期是昨天。
他弯腰捡起来,慢慢蹲下边。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母亲一开口就是哭腔:“我听说孙丽回娘家了?周成,你这是要把哪一个家拆散?”
“妈,家没散。”
周成说,“孙丽是回去缓几天。我认孩子,不等于不过日子。”
“你爸气得饭都没吃,说以后在小区里,人家指指点点,他拿什么脸见人?”
母亲越说越急。
周成拿着电话,走到阳台上。
对面楼到处是亮窗,像一只只半睁的眼。
他说:“妈,脸我不怕丢。孩子不是我犯的错,是我不能装看不见的责任。”
电话那头只剩下母亲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大了,我管不了。可你做事,不能光凭一口气。”
周成说:“我知道。我先把房签了。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当天下午,他去中介老同学那里拿了钥匙。
老同学递过来时,半开玩笑说:
“哥,你这安排,日子长了像打两份工。”
周成把钥匙攥在手里,没接话。
上了楼,他开门开窗。
七楼的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门后一张旧挂历哗哗响。
他站到阳台上,正好看见蒋敏从楼下单元门出来。
安安没坐车,自己走,一摇一摆,像刚学会迈过台阶。
蒋敏一手提菜,一手虚扶着孩子肩头。
安安突然站住,仰起脸往上望。
周成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只知道心口像被一根细线扯了一下。
他下楼,蒋敏刚走到花坛边。
安安被鞋带绊了一下,腿一软坐在地上,没哭,抬头看妈妈。
周成快两步过去,单手把孩子抱了起来。
蒋敏看清是他,眼神闪了一下:
“你来签房子?”
周成说:“签了。七楼,带你上去看看。”
蒋敏没拒绝,只是把菜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电梯里谁也没说话。
安安在周成怀里,手指绕着他衬衫领口。
蒋敏侧着脸,看楼层数字一下下跳。
出了电梯,周成拿钥匙开门。
房子不大,但下午的光正好落进来,地板上浮着一层暖色。
蒋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进去。
她先看厨房,又看阳台,最后看卧室。
周成把孩子放下来。
安安扶着茶几,慢慢往蒋敏腿边走,嘴里含含糊糊:
“妈妈,家。”
蒋敏眼圈一红,弯腰按住他两肩:
“这是爸爸租的,给安安和妈妈住。”
她刻意没看周成。
周成蹲下来,和安安平视。
安安的眉眼确实像他小时候,尤其是眉心那道浅浅的纹。
他说:
“安安,以后爸爸住你隔壁楼,下楼就能找到你。”
安安望着他,像没全听明白,忽然把手里一个塑料瓶盖塞进周成掌心。
周成把瓶盖收进口袋。
蒋敏站起来,脸上多了点湿意:“周成,你别让他习惯你天天出现。哪天你家里不答应,你又会走。”
“我不走。”
周成说。
他把手机解锁,翻到相册里那张亲子鉴定报告的照片,把屏幕转向她:“你两年前做的决定,已经替我把账记下了。我不怪你,可我也不能再躲。”
蒋敏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这报告我自己看了一年了。上面那句话,我背得出。”
周成又划到转账回执,说:“这个月的钱,昨晚转过去了。以后十五号,固定转。我不说养得起,但我做我该做的那份。”
蒋敏没接话,只是把脸别开。
安安像是被这安静吓住,仰头看看蒋敏,又看看周成,忽然朝周成伸出手,嘴唇一碰,清晰地叫了一声:
“爸爸。”
那一瞬间,阳台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周成没答应,怕一张嘴,声音就散了。
他伸手把安安抱起来,孩子软软地靠在他颈窝里。
蒋敏的眼泪终于没止住。
她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
周成没说话,只是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新租房的地址发给蒋敏。
手机提示音在安静里响了一声。
蒋敏低头看,又抬头看他。
周成说:“这位置,你存好。明天我早点来帮你们搬。”
下楼的时候,外面起风了。
周成把安安交给蒋敏,拉开后车门:“车里有儿童座椅,今早刚装的。明天起,早上我送他,晚上你接。”
蒋敏抱着孩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成送她们到楼下。
孩子已经有些困,脑袋一点一点。
临进单元门,蒋敏回头,声音被风吹得不太稳:
“周成,我就信你这一次。”
周成没接这句话。
他坐回车里,发动车子,在后视镜里看着蒋敏走进电梯。
直到那个数字停住,他才把车开走。
回家路上,,我今晚回家。
孙丽过了很久回:你没回家。
我在家里。
周成胸口一紧。
他停好车,快步上楼。
推开门,玄关两个纸箱还在,灯的开关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我去交物业费,顺便跟物业说,电梯口那袋东西是我们的。
不是要搬走。
周成把便利贴揭下来,手有点发抖。
他去卧室看,孙丽的小行李箱不在。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水杯,水还温着。
他正要去客厅,听见卫生间门响。
孙丽走出来,湿着头发,别着毛巾擦。
看见他,只说:
“看什么看,我又没回娘家。”
周成站在卧室门口,没笑,声音有点哑:
“你早上不是走了吗?”
孙丽说:“我弟来电,说水箱漏水。我先去处理,再回来洗头。你以为我真走?”
周成没说话,只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力气有点大,孙丽“哎呀”一声:
“松点,头发还是湿的。”
周成把脸埋进她后颈,说:
“我怕你这次不回来了。”
孙丽没挣开。
她闭了闭眼,说:“周成,我不是赌气。我是要你想清楚,将来十年二十年,你都要这么两头跑。今天你加班,明天安安发烧,后天我家里有事,你能撑多久?”
周成抱着她没松手:“能撑多久撑多久。只要你还愿意,我就回家。”
孙丽叹了口气,反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我给你热饭。你自己去拿碗。”
周成松开她。
那一晚,家里的灯没有再黑过。
周六早上,周成六点就起来。
他先到楼下买了四份早饭,两份给父母送上去,两份装保温袋。
父亲开门看见他,顿了顿,没让开。
周成把早饭递过去:
“爸,我出去一趟。”
父亲没接,看着他的手:
“你天天往那儿跑,孙丽能答应?”
周成说:“孙丽知道。我晚上都回来。”
父亲哼了一声:“你把她当什么?把家里当什么?”
周成说:“我把她当妻子,把那个当儿子。我没有第二套说法。早饭放这儿了,你们先吃。”
他转身下楼,听见母亲在门里小声说:
“你这脾气,跟他置什么气……”
父亲没再说话。
到蒋敏楼下,周成没上楼,只把保温袋挂在单元门内的把手上,拍了张照发过去。
几秒后,蒋敏回:你上来吧,安安醒了,正找你。